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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豔的祭品》第5章
  第5章

  一個女人寒了心、失了身,那麼,還剩下什麼?

  或許……就剩那微不足道的尊嚴了吧。

  斜躺在庭園裡的躺椅上,秋水灩睜著雙眼,望著灰白烏雲密佈的天空。

  入秋了,天候漸漸變得寒冷,庭園中的景緻也像換了新衣,鮮豔的色彩不再,慢慢被枯黃的落葉給取代。

  如同她的人,枯萎黯然,像是失了彩色一樣。

  在這毫無光亮且讓人感到乏味的時刻,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一位影壇前輩對她說過的一段話。

  她說,女人其實很單純,不管時代變得多進步、多開放,不管她們變得多自主、多獨立,女人,永遠都是男人附屬品。

  就算沒有愛,在心裡,女人永遠忘不掉自己的第一個男人,甚至還會慢慢衍生出愛情……

  那時她只是聽著,不贊同卻也不反駁,因為她從沒想過她會將自己給一個她不愛的男人。

  而現在,她真不知那位前輩說的……算不算是對的。

  她可以對嚴昊冷淡、可以對他視若無睹,然而在床上,她的身體卻恰恰相反,一次又一次的歡愛,讓她墮落,她無法克制在床笫之間對他的渴望,他的挑逗,總能輕易勾起她的熱情,讓她成為一個被情慾主宰的淫蕩女人。

  她不想這樣,偏偏她無法抵抗。

  不是因為他高超的技巧,而是一種……她自己也說不出的原因。

  撇開她來到這的理由,嚴昊確實是個極具魅力的男人。

  他俊美、有錢也有權,然而她受他吸引的,卻不是那膚淺的外在條件,而是他那明明邪肆,卻又像罌粟般讓人著迷的個性。

  她不否認他確實很迷人,讓人無法忽視,尤其是嚴昊其實對她並不差,或許他人是喜怒無常了點,喜歡逗弄她、惹她惱火,但他對她,卻是極其寵愛。

  像是怕人不知他對她的寵,只要有新的服飾、首飾,他都會讓人直接送到她房內,連挑都不用挑,一律全部留下。

  不論是任何宴會、酒會,甚至是飯局,他都會帶她出席,且不再像第一次那樣,讓她獨自面對那些人輕視的目光。

  他走到哪,都會帶著她,霸道且強硬的將她留在他身旁。

  一開始她很惱,因為她一點也不想參加這些聚會、一點也不想跟在他身旁陪他應酬、強顏歡笑,然而時日一久,她發現,他這麼做似乎是有原因的。

  漸漸的,那些鄙夷的嘴臉換成諂媚奉承,不僅主動上前和她打招呼,甚至還邀她外出,送禮討她歡心……

  外頭有了最新的傳言,說她秋水灩和嚴昊以往的女人不一樣,嚴昊對她,似乎是認真的,對她的可說是集三千寵愛於一身,讓人又羨又妒。

  然而那些傳言,卻沒有讓她的心動搖。

  她不曉得嚴昊的心態,但她卻知道嚴昊對她絕不可能是真心。

  或許是對他過去的情史太過根深柢固,她根本不認為那個邪佞、讓人難以抓摸的男人有心。

  她認定,他對她只是一時的貪鮮,因為她對他而言,不同於那些柔順又聽話的女人。

  因此就算她的身體漸漸習慣他,但她那顆破碎的心,卻禁不起再一次的傷害,特別是交給一個無心的男人。

  所以她得更加冷然,讓自己當個更稱職的玩物,在床上取悅他,才能早一日離開這華麗的牢籠。

  「秋小姐。」

  突然的叫喚讓秋水灩驀地回神,再一次被這宅子裡神出鬼沒的人給嚇得皺起了麗眉,不知該為他們的訓練有素感到讚嘆,或是為自己的無所覺感到汗顏。

  美眸看向站在她面前的盧管家,她直覺問:「又有宴會?幾點?」

  盧管家找她,通常都是為了通知這類的事,要她盡早準備。

  然而這一回她卻猜錯了。

  「不是宴會,是有訪客找秋小姐。」他淡聲說。

  「訪客?」麗眉微擰,在這裡,唯一會找她的人,只有沈震。

  一想到那被她拒於門外無數次的男人,豔容不由得一冷,「不見,就說我在歇息。」

  「秋小姐不問是誰?」盧管家眼神微閃,提醒她是否該知道是誰來找她,再決定見與不見。

  「沒那必要。」她認定找她的人,就是她所想的那個人,而她一點也不想見他。

  站起身,她轉身就走。

  而留在原地的盧管家,只能恭敬的說:「是。」

  「滾開!」

  「程小姐,秋小姐正在歇息,不方便見客。」

  「她是什麼東西?我來找她,她竟敢不見?她在哪?帶我去找她!」

  「程小姐,請妳別為難我們。」

  「閉嘴!你知不知道我是誰?為了個妓女攔我的路?膽子可真大呀!等我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將你這個搞不清誰才是主子的蠢奴才給換掉!」

  秋水灩進房沒多久,便聽見迴廊傳來一陣喧鬧,那尖銳又刻薄的聲音喊得極響亮,讓她困惑的揚起眉,由貴妃椅坐起,打算去探個究竟。

  「到底在哪?你們把她藏哪去了?」

  一扇扇房門被她粗魯的打開,偏偏怎麼也找不到她要找的人,這讓程雅芝怒火更甚,回頭,重重給了盧管家一記巴掌。

  「還不快說!」

  被打歪臉的盧管家依然無動於衷,面無表情的重複一貫的答案,「程小姐,請妳別為難我們。」

  「你—— 」程雅芝氣極,憤怒的由腰間抽出短鞭,「好!我看是你那張嘴硬,還是我的鞭子硬!」

  一聽見坊間傳言,她便氣得直接從狩獵場過來,一身獵裝還未換下,身上不僅有馬鞭,甚至還有把獵刀,盧管家的阻撓,讓驕蠻成性的她氣得直接解下短鞭,就要往他身上抽去。

  秋水灩剛踏出房,見到的就是這景象。

  見盧管家閃也不閃,直挺挺的等著鞭子落下,秋水灩臉色一變,忙喊,「快住手!」

  然而那憤怒的鞭子仍是揮下,重重的劃向盧管家的胸口,筆挺的西裝頓時綻出一道裂痕。

  秋水灩快步擋在盧管家面前,臉色一沉,「妳是誰?怎麼可以在別人的宅子隨便打人?」

  敢在嚴昊的地方打人,打的還是盧管家,這讓秋水灩忍不住猜測起眼前女人的身份。

  程雅芝瞇起眼,看著突然衝出的秋水灩,她那清豔的容貌,讓她秀氣的臉蛋閃過一抹妒忌及憎恨,尖聲說:「我是誰?盧管家,告訴這女人我是誰,有沒有資格在這打人!」

  盧管家向前跨了一步,不著痕跡的將擋在他面前的秋水灩給護在身後,低聲說:「秋小姐,這位是程雅芝小姐,是先生的未婚妻。」

  未婚妻?!

  秋水灩微愕。她不曉得嚴昊竟有個未婚妻。

  「聽見沒?身為這宅子以後的女主人,就算我要抽他十幾個鞭子都行!」她錯愕的表情讓程雅芝憤怒的情緒稍微平復,收回鞭子,對盧管家命令,「你下去,我有話要和這女人說。」

  「是。」身為僕人,盧管家只能照做,離走之前,那一向毫無情緒的淡然雙眼,略帶擾憂的凝了眼秋水灩。

  那眼神,秋水灩看見了,能讓終日擺著張撲克臉的盧管家露出那樣的表情,可見眼前的程雅芝不好對付。

  就不知……她來找她是為了什麼事?

  但她也懶得猜測,人都站在眼前了,她又何必動腦猜想?於是她凝著俏顏,倚在牆旁,等著她開口。

  殊不知,她一派悠然讓怒氣才稍下降的程雅芝頓時又滿肚子火。

  「不問我找妳什麼事?」過了約一分鐘,沒耐性的程雅芝終於打破沉默。

  秋水灩淡凝她一眼,順從的問:「請問程小姐找我有事?」

  「妳住哪間房,我們進房談。」說著,她邁步就走。

  然而秋水灩卻動也不動,淡聲說:「應該沒必要進房談,有什麼事,程小姐可以直說。」

  她可沒笨到和一個第一次見面便揮鞭打人的女人共處一室。

  程雅芝倏地回頭,瞪了她一眼,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忍著極大的怒氣。

  她咬著牙不說話,過了許久,才開口——

  「好!就在這談,我問妳,那天在鳳凰飯店,嚴昊是不是帶著妳中途離席?」

  她雖是嚴昊的未婚妻,但嚴昊對她並沒有感情,兩人是因為利益而聯姻,但嚴昊不知,早在第一眼看見他,她便愛上他。

  他出眾的容貌、優越的條件及在上海無幾人能較之的權勢及財富,不論是哪一樣,都讓她傾心。

  她身為軍需處總司令的女兒,挑的男人自然要有和她匹配的家世,而嚴昊,便是唯一配得上她的男人。

  早在她十八歲那年初次見到嚴昊後,便深深為他著迷,滿腦子都是他的身影,成天嚷著爸爸帶她出席各個宴會,只為了能再見到嚴昊,到後來,她甚至央求疼愛她的爸爸想辦法讓她嫁給嚴昊,就算只是利益交換也沒關係。

  一年後,她如願了。

  就算她知道嚴昊會和她訂婚,是因為她能為他帶來龐大的利益及財富、能讓他穩定且長久取得軍需處所需的鑄鐵訂單。

  但她不在意,只要能待在他身邊,當他的女人,她什麼都不在意。

  甚至是……容忍他擁有其他的女人。

  就算妒火中燒,她還是忍下了,因為她知道嚴昊對那些女人都不是認真的,只不過是玩玩而已,不出多久,那些女人,從沒有一個能留在他身邊。

  但這一次,她卻不能再忍。

  聽說嚴昊最近有個新寵,是個演員。

  長相美豔、氣質出眾,身材更是惹火誘人,不僅擁有高學歷,還有著一身精湛美妙的好舞技,唯一的缺點便是她的來歷。

  她是別人穿過的舊鞋。

  嚴昊玩女人,一向只碰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然而這一次,他竟指名要秋水灩,甚至不在乎她是別人的未婚妻。

  這讓她不悅,卻還不構成理由讓高傲的她特地上門。

  然而當她聽見嚴昊在宴會為她教訓出言侮辱她的人,甚至扔下重要客戶,帶著眼前的賤女人中途離開時,她氣得差點將握在手上的馬鞭折成兩半。

  嚴昊從不為女人出頭,更不為女人誤事,從來沒有。

  她知道那天他和那些法國人要談的生意,利益有多龐大,他不可能會為了個女人而耽誤這種大事,也不可能會去袒護一個只是玩玩的女人,她不相信,所以才會上門來確認這在上海傳得沸沸揚揚的傳言,是不是真的。

  沒想到,她得到的竟是十分乾脆的回答。

  「是。」秋水灩老實回答,因為她沒必要掩蓋事實。

  她的回答讓程雅芝臉色一變,咬牙又問:「你們去哪裡了?」

  「上樓。」

  「上樓?」這簡單的兩個字讓嗓音原就細尖的程雅芝,聲音倏地拔高,清秀的臉蛋變得扭曲,「上樓做什麼?你們兩個上樓做了什麼?!」

  微挑麗眉,她淡聲說:「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獨處一室,妳說能幹什麼?」

  秋水灩知道不該再刺激她,但她不愛說謊,更何況當時有上百雙眼睛看著嚴昊帶著她走上樓,而鳳凰飯店二樓以上全是客房,她問他們上樓做了什麼?答案很明顯不是嗎?難不成她希望她鉅細靡遺的述說細節?

  「賤女人!」她的回答,換來程雅芝憤怒的一巴掌及惡毒的怒罵,「妳這個不知羞恥、不要臉的妓女!」

  火辣的灼燙感在臉頰上燃燒,那絕豔的小臉上卻依舊淡然,她將被她打落的長髮撩至耳後,揚起美眸,冷然的看著她,「妳該罵的人不是我,畢竟不知羞恥的那個人並不是我。」

  她可沒要求嚴昊當著所有人面前,帶她上樓做那樣的事。

  「閉嘴!」

  「」地一聲,又是一巴掌,程雅芝恨不得將她臉上那太過冷淡及鎮靜的表情給打落。

  然而她沒能如願,秋水灩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冷冷看著她。

  她不是不會痛,不還手、不閃避,是因為她同情眼前的程雅芝。

  身為嚴昊的未婚妻,卻得忍受未婚夫在婚前的不忠,甚至不敢去找他興師問罪,只敢來對她這同是受害者的女人發火,對這樣可悲的女人,她只有同情。

  但同情不代表她是任人搓揉的軟柿子,兩巴掌,已是她的極限。

  「既然程小姐不想聽我說話,那麼恕我不送。」她身子一轉,瀟灑的就要離開。

  她那彷彿她才是女主人的模樣讓程雅芝火冒三丈,衝上前攔住她。

  「站住!」

  「程小姐還有事?」

  「我要妳離開,馬上!」她往大門方向一指,驕蠻命令。

  程雅芝的話讓她彎起了唇角。

  如果可以,她也想離開,只不過……

  「程小姐,妳確定妳有這權力讓我離開?」

  她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知道程雅芝是否真有權力可以代替嚴昊做決定,如果是,她很樂意離開,甚至連行李都不用收拾。

  她單純這麼想著,可這話聽在程雅芝耳中,卻被扭曲成挑釁,讓她像是瞬間被激怒的母獅。

  「我是這裡的女主人,妳說我為何沒權力?」她氣紅了雙眼,雙拳緊握,「賤女人!說好聽點,妳是來這作客,說難聽點,妳不過是個讓男人玩弄的妓女!搞清楚自己是什麼身份,我要妳走,妳就得走!別以為賴在這,就能得到不屬於妳的位置,告訴妳,就算妳現在不走,等嚴昊膩了,妳不滾也得滾!」

  狠話撂完,她衝上前就想再給她一巴掌,以洩心頭狂燒的怒火,然而這一回秋水灩可沒打算乖乖挨打。

  她向後一閃,避開像是打上癮的程雅芝,連話都懶得回,便越過她,直接走回房去。

  左一句賤女人,右一句妓女……她受夠了,她沒必要站在這,忍受一個歇斯底里的女人的侮辱。

  「站住!誰准妳走的?」因為她的閃避而險些跌倒的程雅芝氣得尖喊,可秋水灩卻不理會,甚至加快了腳步,只想盡快離開。

  「不許逃!我要妳滾出去,妳有沒有聽見?」她追上前。

  「要我滾可以,」在房前,秋水灩停下腳步,旋過身,神情冷傲的凝著她,「讓嚴昊自己來跟我說。」

  她很清楚嚴昊的為人,若不是他親口答應,就算她聽話離開,不出一天,也會讓他給逮回來,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白費力氣?

  「妳—— 」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秋水灩也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推開房門便要進房,可正當她要關上門時,眼角卻瞥見程雅芝氣得漲紅的臉色倏然一變,突然快步朝那即將闔起的門撞來。

  秋水灩沒料到她會突然撞門,纖細的身子被那力道撞得彈跌在地。

  「妳住這間房?妳住這間房?!」

  秋水灩還沒從暈眩中回神,程雅芝已跨坐在她身上,拉住她那頭及腰長髮,不停的追問,臉上的表情只能用可怕兩個字形容。

  「放……開!」頭皮被她扯得發疼,秋水灩冷然的臉色終於一沉,吃痛的低喊。

  程雅芝卻像聽不見她說話,秀雅的雙眼張得極大,死死的瞪著她,「憑什麼?妳憑什麼住在這?

  妳是什麼東西?妳算什麼東西?賤女人—— 」

  她突然抓狂,一手緊攢著秋水灩如絲般的長髮,另一手則使盡全力,又重又狠的往她白皙的臉蛋揮打著。

  這力道比起之前那兩巴掌要重得多,不一會,秋水灩便被打得頭暈目眩、雙頰紅腫,耳中嗡嗡作響。

  但她沒讓自己居於下風太久,逮著機會,她猛地一推,用力的將坐在她身上的程雅芝給推開。

  「妳這瘋女人!」頭皮及臉上的灼痛徹底惹惱秋水灩,讓她忍不住低罵。

  罵歸罵,但她是真的懷疑程雅芝瘋了,因為她突然歇斯底里的行為。

  程雅芝由地上爬起,眼中閃著濃濃的嫉妒及恨意,瞪著她,緩緩說出讓人打從心底發寒的話,「賤女人,我要毀了妳!」

  然而比起她的話,真正讓秋水灩顫寒的,是她的動作。

  看著她抽出藏在長靴的獵刀,緩緩朝她走來,秋水灩臉一白,想也未想,轉身就往門口奔去。

  「不許跑—— 」她跑沒兩步,便讓程雅芝給追上,「我要毀了妳,妳這張臉……生得太過美豔,我要毀了它—— 」

  「妳真的瘋了!」她避開她揮舞的刀子,刀面上的寒光不停的閃爍,刺得她睜不開眼,讓她躲得十分狼狽。

  她不明白程雅芝為何會突然抓狂,她正困惑著,下一秒,程雅芝就給了她答案。

  「瘋了?」她驀地大笑,目光陰寒的瞪著她,「我沒瘋!瘋的是嚴昊,他竟然讓妳這低賤的女人住在他房裡……」

  她仰頭,看著身為未婚妻的她連踏都沒踏進過的房間,恨然又說:「他怎麼能?妳算什麼東西?

  他怎麼可以這樣羞辱我?怎麼可以!」

  她舉起刀,朝她走去,「我要毀了妳……毀了妳—— 」

  她尖喊一聲,泛著寒光的刀鋒,極快的朝秋水灩那蒼白的臉刺去——

  溫熱的液體濺在秋水灩發白的臉上,那一瞬間,她以為她真要毀在程雅芝這瘋女人的手上,然而她卻感覺不到痛。

  緩緩睜開下意識閉起的雙眼,當她看清眼前的情景時,雙眸倏地瞠大。

  「你……」她啞著嗓,半晌說不出話來,只能錯愕的看著擋在她身前的男人,看著由他肩背上不斷湧出的鮮血液體。

  程雅芝也嚇到了,不自覺的鬆開握在手中的獵刀,整個人往後退去,「嚴……嚴昊……」

  嚴昊沒理她,黑眸瞬也不瞬的凝著眼前臉色雪白,頰上卻浮著紅腫指痕的秋水灩,舉起手,輕撫著,「痛嗎?」

  秋水灩傻了。

  臉上的灼痛瞬間被他指尖的冰涼給帶走,她張著口,良久,才有辦法說話。

  「你……怎麼會……」

  她想問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又為什麼要幫她擋這一刀,但……注視著他像是閃著心疼光芒似的黑眸,她卻問不出口。

  「回答我,痛不痛?」他執意要聽見他要的答案。

  媚眸看向他不停流著血的肩膀,胸口莫名一縮,她搖頭,「不,我沒事,倒是你……」

  比起他的傷,她的痛不過是小痛,他……為什麼要這麼在意?

  黑眸微瞇,他深深凝著她那幾乎腫得像饅頭的雙頰,許久,才轉過身,看著不停發抖的程雅芝,輕聲問:「誰准妳進這間房?」

  「我……我……」此時的程雅芝早沒了稍早瘋狂的模樣,就像是受到驚嚇的小狗,顫抖著、懼怕著,不敢答話。

  「我說過,不準妳踏進這間房,妳沒聽清楚是不是?」他又問,嗓音比方才更輕更柔,沒人知道,這正是他發怒的前兆。

  原本因失手傷了嚴昊而自責、害怕的程雅芝一聽見這話,瞬間被妒意沖昏了頭,她指著被他護在身後的秋水灩,怒吼,「為什麼?憑什麼那女人能住進你的房裡,我卻連踏進一步都不行?

  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不是嗎?你怎麼能……」

  「不再是了。」嚴昊漠然的打斷她,嗓音冰寒,「我不需要一個不聽話的未婚妻,妳不僅沒將我的話聽進耳裡,還自以為是的傷了我的人……」

  他冷冷一笑,朝她走去,勾起她不知是憤怒還是害怕而不停發抖的下巴,低聲又說:「現在,妳最好滾出去,否則我不曉得我會對妳做出什麼事。」

  程雅芝嚇到了,因為他黑眸裡驀地迸出的殺意,那讓她打從心底感到恐懼,但她不能就這麼走了。

  在嚴昊放開她下顎之前,她急忙抓住他的手,苦苦哀求,「不要……我不走,告訴我,你剛才不是認真的,不是真的要為這賤女人和我解除婚約,是我錯了!嚴昊,你不能這樣對我……」

  她的哀求卻換來嚴昊冷酷的一甩,將她給甩得退了好幾步。

  「滾出去!」他再次警告,「不要讓我弄髒我的宅子。」

  這是最後通牒。

  秋水灩知道,守在房門外的盧管家也知道,但程雅芝卻不願接受。

  就在她打算再次上前抱住嚴昊哀求時,秋水灩看見嚴昊淡然的臉色瞬間被冰寒取代,在他將手探向那藏著一把小型手槍的桌底之前,她臉一白,連忙由他身後竄出,擋在他身前。

  她居高臨下的瞪著趴在地上的程雅芝,嗤聲說:「還不滾!嚴昊都說要和妳解除婚約,妳還死賴著不走做什麼?妳沒看見他現在寵的人是我嗎?妳再賴著,也只是丟臉而已,盧管家,還不快『送』程小姐回去。」

  她朝立在門外的盧管家使著眼色,盧管家當然知道她這麼做是為了救人,於是快步上前,扶起地上的程雅芝,「程小姐,我送妳回去。」

  然而程雅芝卻不領這個情。

  「放開!」她想甩開盧管家的手,卻怎麼也甩不開,只能憎恨的瞪著秋水灩,「賤女人!妳囂張不了多久的,遲早有一天,我會毀了妳!我會讓妳恨不得沒出生在這個世上過!啊—— 放開我!我不走、我不走—— 」

  程雅芝的咒罵十分歹毒,然而隨著那愈來愈遠的叫罵,秋水灩卻是鬆了一口氣,轉身,看著她身後男人的臉色。

  嚴昊臉上那森冷的殺意已退去,取代的,是一抹饒富興味。

  「她打妳。」他驀地開口。

  秋水灩沒回答,一雙眼緊盯著他受傷的肩膀,輕聲說:「你的傷需要趕緊處理。」

  說著,她轉身,要打電話通知醫生來為他包紮,嚴昊卻抓住她的手腕,低聲又說:「但妳卻救了她?」

  「我沒有。」她掙扭著手,但就算他受了傷,她仍然掙不開他強壯的挾制,氣得她媚眸橫瞪,「如果你不想失血過多而死,我勸你最好快點放開我。」

  她不曉得程雅芝那一刀刺得多深,但她可以由他身上那幾乎染了大半血跡的狀況判斷,他再不只血,肯定撐不了多久。

  她的警告讓嚴昊大笑出聲,驀地將她扯入懷中,長指輕柔的為她拭去臉上乾涸的鮮血,挑眉說:「我很高興妳這麼擔心我,但妳放心,我沒那麼容易死。」

  如果這點小傷能要他的命,他就不是嚴昊。

  「你……」秋水灩心房一顫,無措的避開他太過熱燙的雙眸,隨口說著,「我沒擔心,只是……

  怕你弄髒這昂貴的地毯……」

  話一出口,連她都覺得好笑,嚴昊當然就笑得更開心了。

  隨著他胸膛的震動,鮮血也湧得更加急切,這讓秋水灩再無法嘴硬,惱怒的低吼,「別笑了!

  你就這麼想死嗎?」

  她才吼完,就看見去而復返的盧管家站在房門口,身旁還跟著一名中年男人,「先生,侯醫生到了。」

  嚴昊挑起眉,輕聲說:「就算我想死,也得看閻王敢不敢收。」

  他再次低笑,在她唇上烙下一吻之後,才放開她,走出房間,去處理那讓人怵目驚心的傷口。

  望著嚴昊那昂然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秋水灩雙眼閃著複雜的光芒,一顆心怎麼也無法平靜,紛亂不已,久久不能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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