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定是六弟!」龍戰天臉色極差,恨聲道。想到方才品香樓發生的一切,他仍忍不住發怒。
這局布得太大,打莊親王開始尋找大掌櫃時便已布下,從說服陳洋柏給他下套、莊親王的離城,到袖紅的死,一步步算得極為細密,他就是想破頭也想不到自己不過是去吃頓飯,竟差點惹來大麻煩。
若非今日燕離到來,還帶來了水未央,恐怕現在他的太子之位已岌岌可危。還有高復的背叛……揉了揉眉心,他問︰「高復如何了?」
「無礙,只是中了輕微的曼陀羅毒,休息幾日便沒事。」燕離淡聲回道。
高復是太子的心腹,他不相信他會背叛,但高復的確反常的踹了陳掌櫃一腳,而陳掌櫃也的確是中了那一腳才斷了氣,就算之後查明他是死於水未央口中的氰化物,但高復那一腳太過巧合,巧合到令人無法不覺得古怪,於是在他仔細詢問之下,才知道高復今晨出門前吃了一顆粽子。
再過幾日便是五月五日端陽節,家家戶戶都備了粽子,東宮也不例外。
而高復的反常,便出自今晨出門前食用的那顆粽子。
東宮進出一向嚴格,宮中下人必須是家世清白才能入宮為奴,其中更以掌管宮中所有吃食的廚房為重,然而再嚴密的網都有漏洞,高復的吃食一向是一名姓尚的廚娘負責,尚廚娘在東宮待了五年,一直安分守己,誰也沒想到她竟是個暗樁。
曼陀羅葉片外觀及葉脈與假酸漿葉極為相似,但葉形較假酸漿葉大,曼陀羅植株全株皆有毒性,其中以果實及種子毒性最大,誤食者會出現口乾舌燥、皮膚潮紅、心跳呼吸加快、頭暈,接著則會出現幻聽、幻覺的癥狀。
尚廚娘便是用了這具有毒素的曼陀羅葉包了粽子,並將那顆粽子給了高復,高復為人雖謹慎,但給他吃食的是長期負責他吃食的尚廚娘,不疑有他,吃下了那摻了毒的粽子,之後他雖感到身體不適,卻因為並無大礙,又不放心太子一個人出宮,於是硬是跟了去。
卻沒想到,這曼陀羅之毒的確不會讓他感到十分不舒服,卻會讓他產生幻聽,他說,當時他所聽所見和太子敘述完全不一樣,他是以為陳洋柏要攻擊太子,這才會踹了他一腳。
聽見高覆沒事,龍戰天才鬆了口氣,旋即又咬牙道︰「六弟那卑劣的傢伙,居然妄想讓我猜疑高復,趁機將高復收為己用,好在雲之察覺了不對,要不……」
要不,不管事後有無查出高復與此事並無關係,嫌隙卻早已種下。
一箭雙雕!不僅藉由此事讓他太子之位不保,甚至還連他的心腹都妄想得到,這樣的頭腦、這樣的心機手段,除了那聰明才智不在他之下的六皇子龍崇軒外,他想不出還會有誰。
苦杏仁雖不稀奇,卻少有人知道它具毒性,而曼陀羅則是產在南詔,南詔有著一片終年滿布毒瘴的叢林,裡頭生長眾多毒物,因此南詔人都擅毒,而龍崇軒的母妃——德妃,正是南詔人。
燕離卻不認為這事是六皇子所為,但他沒多言,畢竟袖紅已死,線索已斷,再查下去,恐對太子的聲譽有損。
陳掌櫃死在眾目睽睽之下,就算查清一切,但世人多是以訛傳訛,他們現在要做的事,便是想辦法將今日之事淡去。
兩人商議了之後的應對辦法,直到討論出一個結論,龍戰天才舒展緊蹙的眉頭,沉聲說︰「雲之,今日多虧有你。」
燕離卻搖首,「該謝的人不是我。」
龍戰天聞言,將視線挪向那已趴在桌上熟睡的女子,勾起了笑,「不,若不是你,她甚至連話都不能說。」更別提破案了。
在東離,女人不再只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她們不必覆面外出,且能和男子一樣騎射、蹴鞠、做買賣營生,但絕不能當一個仵作。
水未央今日的行為帶給眾人太大的震撼,就說她要親自在屍體上取血這個行為,就足以引起軒然大波。
若不是有燕離的支持,她連屍體都踫不到。
燕離沒有答話,而是深深的看了眼那睡得香甜的女子,黑眸閃爍。
品香樓事落,他們便陪同龍戰天回到東宮,先是簡單的用過膳,接著便是討論今日發生一事。
而這小女人,不知是不是倦了,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便趴倒在桌子上,等他發現時她已然睡熟,看著她熟睡的側顏,明知不妥,他仍不忍喚醒她。
「不過,」龍戰天擰起了眉,困惑的問︰「你這未婚妻究竟是如何得知這些事的?」
水家雖然出過三品官,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商賈出身,就算水未央不僅有東離第一美人的稱號,還有第一才女的美譽,但一個女子,怎會懂得連燕離這大理寺卿都不見得會知道的事,更別提大膽驗屍的行徑……頭一次見到這女子,她渾身濕透、一身狼狽,卻強撐著虛弱的身子替自個兒尋找生機,第二次見面,她風趣、不做作的談話風格更是令他印象深刻,當然,最深刻的是這姑娘竟將他認成了燕離,她的未婚夫,這事兒讓他一想到就忍不住發笑。
前陣子忙,這才沒空讓燕離帶她出門一聚,沒想到得了空,約了他們倆,卻又發生這樣的事,更沒想到,最後他竟是靠著這一個小女子,才得以擺脫困境……思及種種,龍戰天雙眸有些幽深,靜靜的看著水未央那恬淡絕美的臉龐。
他的眼神讓燕離心一凜,黑眸微沉,低喊,「殿下!」
他過於低沉的嗓音讓龍戰天回過神,見他神色不是挺好,這才發現自己逾越了,竟盯著他的未婚妻看傻了眼,忙咳了聲,道︰「時間已晚,我已讓人備了廂房,雲之可要歇下?」
「雲之心領了。」燕離站起身,動作輕柔的將熟睡的水未央抱起,輕聲說︰「廂房就不必了,倒是要麻煩殿下備輛馬車,送我二人回燕府。」
燕離在外人面前一向稱呼他殿下,只有私下才會稱呼他的名字,而此時卻仍不改口,代表他有些惱了,這讓龍戰天有趣的挑起了眉,半真半假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樣的女子,若是不趕緊娶進門,可別怪他人起了別樣心思。」
燕離眯起了雙眸,沒答話,直接抱著懷中人兒,轉身離去。
看著他惱怒的背影,龍戰天忍不住哈哈大笑,然而眼底卻有著一抹淡淡的惋惜。
水未央是被馬車的顛簸搖醒的,迷迷濛蒙的睜開眼,正想打個大哈欠,沒想到卻望進燕離那如同黑夜般幽暗的雙眸。
頓時,那欲張未張的小嘴兒一僵,哈欠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正尷尬著,就聽見他低啞的嗓音。
「醒了?」
「呃?」一想到她這睡相不知被他盯了多久,原本未醒的瞌睡蟲頓時跑得一隻不剩,讓她立刻清醒。「醒了。」
她欲要起身,卻動彈不得,這才發現自己竟被燕離抱在懷裡,看這模樣,他似乎是抱著她一路由東宮出來。
想到那畫面,讓她小臉不由得微微發紅,好在外頭天色已暗,在只有微弱燭光的馬車內,若不細看,很難發現她的羞澀。
扭動了下身子,她低聲說︰「放開我!」
他沒放,反將懷中柔軟馥香的女人摟得更緊,深深的凝望著她。「還要一段路,你再睡會兒。」
他一雙黑眸宛如一對漩渦般,幽深的凝望著她,水未央甚至能看見他眼中那滿臉羞紅的自己,這讓她下意識挪開了雙眸。
睡?被他這麼炯炯有神的盯著瞧,誰睡得著?更何況這麼被他抱著、看著,她不僅雙頰發燙,就連身子都開始發熱……不行,她得離這個男人遠一點。
想著,她再次掙扎,「我睡飽了,快讓我起來。」
燕離仍然沒放開她,卻讓她坐直身子,那烙鐵一般的手臂依然環在她腰間,那畫面就像兩人親密的依偎在一塊。
水未央扳了幾下,卻絲毫撼動不了他半分,只能瞪著他,不悅的說︰「我不想坐這,我要坐那!」
她指了一個離他最遠的位置。
燕離自然不會肯,遂用著他那好聽得猶如陳年美酒般醇厚的嗓音在她耳旁低喃,「就坐這。」
他的霸道讓水未央氣悶,偏偏掙也掙不開,說也說不動,只能窩在他懷裡生悶氣,打算不理人。
燕離卻不允許她的不理會,看著她明顯因不願搭理他而賞他的後腦杓,沉聲問︰「央兒,為何躲我?」
他早發現這小女人從一早便在迴避他的目光,那避禍一般的眼神,彷佛他會吃人似的,令他很不舒服。
這問話讓原本打算不理他的水未央梗了一下,半晌,才有些氣弱的道︰「我哪有。」
她才沒有躲他,她只是……不敢看他,因為她發現自己的目光會不由自主的挪到他那性感好看的唇……當然,這點她絕不會承認。
燕離自然不知她心裡所想,那雙黑眸更加深沉,堅定的說︰「你在躲我!」
這讓他十分不悅,他不喜她躲他,這令他胸口十分的不舒服。
「就說了沒有!」她試著再次掙扎,然而他的手臂宛若鐵箍一般,動也不動。「我、我快喘不過氣了,先放開我。」
可惡!這男人看起來瘦瘦弱弱的,沒想到力氣那麼大。
燕離眯起雙眸,半晌沒出聲,最後看見她憋紅的臉蛋,心一軟,放開了她。
一得到自由,水未央馬上跳離他,挪到離他最遠的位置,才大口大口的吸氣。「要、要命,差點沒勒死我。」
看著她像逃命一般的行為,他黑眸更加沉凝,許久,才淡聲說︰「我已請人看好日子,六月初一是吉日,我已將我倆成親之日訂在那時。」
「什麼?」這話對水未央無疑是一道驚雷,嚇得她驀地跳了起來,卻忘了自個兒正在馬車上,可憐的腦袋瓜就這麼撞上馬車的樑柱。「好痛——」
燕離沒料到她反應會這麼大,見她傷了,倏地來到她身旁,將那痛得淚眼汪汪的人兒攬進懷中,仔細查看她的頭,「撞到哪了?我看看。」
感覺到他的氣息貼近,水未央下意識要躲,卻被他給制住了,「別動!」
說著,他伸手在她腫起的頭頂上揉著,輕斥,「怎麼這麼不小心,還好只是腫了,沒什麼大礙。」
他的手很熱,輕緩的在她傷處推揉著,那親昵的行為,讓水未央不爭氣的紅了臉,胸口也不由自主的產生悸動,輕咬著唇,低聲說︰「你為何非要娶我?」
她實在不懂,就算她已知道他之前並非不聞不問,而是因為他母親刻意隱瞞,才會不知她來投靠他,但她由秋瑾口中得知,她與他雖然已訂親,卻不是很熟稔,水未央在十三歲之前,見到燕離的次數十根手指數得出來,且每見到他一次,都害羞得像只兔子似的,紅著小臉躲了起來,兩人每次交談總不超過「燕哥哥安好」「水姑娘有禮」……這一類的客套話,這樣的、相處,怎麼可能演變成非卿莫娶?
再說,她已非之前的水未央,當然也不是他想娶的那人,而這點,正是她最在意的一點。
聞言,燕離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又為何不肯嫁予我?」
他記得,之前的她,可是扳著手指一日一日的數著,盼著他上門迎娶她。
為什麼?她咬著下唇,斂下閃爍的雙眸低聲說︰「我說過,我並不喜歡——」
「那不能成為拒絕我的理由。」他打斷她的話,手指不知何時撫上她的唇,來回的揉撫著,啞聲說︰「你曾說過,感情可以培養。」
唇上傳來的顫慄,讓水未央險些說不下去,這男人太危險了,隨便一個眼神、隨手一個動作,都像在勾人心魂,讓她不爭氣的軟了雙腿。
「怎麼培養?」她深吸口氣,拉下他作亂的手,沒想到卻被他反握住了小手,她掙不開,只好強迫自己緩下那過快的心跳,意有所指的說︰「我已經不是之前的水未央,落水後很多事都記不清了,但我知道,你我是因父母之言而定下婚約,稱不上青梅與竹馬,更不是兩小無猜,不論之前如何,也不管你有多喜歡之前的我,但現在的我,除了這張臉外,沒有一處值得你喜歡。」
她刻意貶低自己,表面上,是告訴他,她一個孤女,不值得他這般對待,暗地裡,卻是想告訴他,她不是水未央,她是另一個人,要他別娶錯了人。
燕離自然不知道她已不是和他定下婚事的水未央,但他很確定,她值得他這般對待。
「央兒,之前我曾對你說過,我對你只是兄妹之情,但你我有婚約,我承諾過你,就算我對你無男女之情,依然會照顧你一輩子。」緊握著那像是輕輕一折便能折斷的手,他低啞的說。
這話讓她心房一緊,莫名的有些難過。
兄妹之情?原來……他執意娶她,只是因為這句承諾?這樣最好,只要她告知他不用他的照顧,她就能找塊田地當她的地主婆,而他,也可以再去尋找他的「第二春」,尋找一個能讓他動心的女子,這樣挺好的,兩全其美,可為什麼她的胸口會隱隱作痛?
她不曉得她的臉色蒼白得有些難看,硬是擠出了一抹笑說︰「我沒關係,你不必勉強自己,就像我之前說的,只要先借予我一處田莊,讓我有個棲身之處就行了,若你不肯,那也沒關係,我可以承租,至於利——」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眼前一迭文書給止住了話,怔然的抬起水眸,看著他。「這是……」
「這些一共是十間鋪子、十處田莊以及三間繡坊的房地契。」
聞言,她瞪大了眼,拿起其中一份細瞧,發現真是房契,忙說︰「這麼多?不用啦!我只要一處田莊就行了。」
她的專長並非農事,能不能養活一個田莊都得看運氣了,更何況是十處,至於那些不知販賣什麼的鋪子她更不敢想,省得一口飯沒賺著,反被她給弄賠了。
她的想法全寫在臉上,單純得令燕離勾起了笑,道︰「這些不用你租,也毋須你借,這些房地契的所有人,是你。這些產業皆有管事及莊頭管理,你只要年底時將這些人喚到跟前,讓他們匯報一年的賬目就行了。」
這些都是他的私產,現在全給了她。
聽著他的話,水未央有些傻了,怔然的抬起頭,看著他深邃的雙眸,半晌,才啞聲問︰「你什麼意思?」
不是說了對她只是兄妹之情,所以這些是與她解除婚約的補償?
的確,在她以為燕離為了不落人口實,離棄她這個無人可依靠的孤女,於是讓她留在燕府,卻只賞她一口飯吃,任她自生自滅時,她曾想過像他這樣的爛人,在她與他解除婚約時,定要狠狠敲他一筆。
然而,當他真給了她一筆補償,讓她離開時,她的心卻又空落落的,有些茫然、有些酸澀,像有著萬隻螞蟻,正一小口一小口的啃咬著她的心,又酸又疼。
燕離深深的看著她,沉聲說︰「這些是我私下給你的聘禮,我母親她……或許不會給你太過豐厚的聘禮,但你是我心悅之人,我不能讓你受委屈,所以這些你收著,等你我成婚之後,我會再將外院的帳全數交予你。」
內宅一向由當家主母掌管,而內宅的用度,一向是由外院調撥,燕離將外院的帳全數交給她,無疑是將整個燕府交給了她。
這話讓水未央愣住了,半晌,才像是聽明白他的話,卻也被他搞胡塗了。
「燕雲之,你究竟是什麼意思?一會兒說對我只是兄妹之情、一會兒又說你喜歡我,你耍我嗎?」
她一顆心,因他一言一行而忽高忽低,這讓她很不舒服,覺得自個兒是只被人戲耍的猴兒。
看著她氣惱的雙眸,他驀地將她抱入懷中,在她掙扎之前,輕聲在她耳畔說︰「我心悅之人,不是之前的水未央,而是你,現在的你。」
雖不知她為何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但她吸引他的目光、吸引他的心是事實,若是之前,除了給她燕夫人這個頭餃外,他無法再給她其他,甚至,他也曾問過她,是否願意與他解除婚約,他會替她找一個會愛她、疼她的良人。
但她不肯,堅持要嫁予他,他無奈,只得向她承諾,就算他對她無愛,仍會照顧她一輩子。
然而現在不同,她的轉變,讓他重新認識了這個女子,雖然兩人相處的時日不多,但這幾日,遠比認識她的那十年還要令他心動。
今日龍戰天看她的目光令他十分不悅,像是只有他才懂的寶貝,突然就要被人給搶去了,那種心慌令他煩躁、令他無措。
這種心情他從未有過,可不代表他不懂。
龍戰天說得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他不趕緊將她娶進門,日後他肯定會後悔,因為他確信,再不會有第二個女子像她這般令他動情。
水未央再次傻了,她已算不清這麼一小段路,她究竟傻了幾次,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伸出手,撫上她瑩白的臉龐,柔聲又說——「我不管你為何會有這樣的轉變,我只知,讓我動心的人是眼前的你,是那在湖畔與呂姨娘對峙、在品香樓裡大膽驗屍的女子,而不是之前那隻會羞澀的看著我,卻連句話都說不完整的水未央。說句不中聽的話,若你的改變是因失憶而起,那麼,我希望你永遠也別恢復記憶,因為,這樣的你,才是令我心動的女子。」
聞言,水未央已經不是傻了,而是完完全全的僵了。
怎麼回事?他們不是在談分手協議,不是連贍養費都談妥了,怎麼一眨眼便成現在這情況?
最令她震驚的是,他說他喜歡她不是之前的水未央,而是她,只有她!
這告白太突然,讓她有些暈眩,胸口揚起萬千情緒,驚訝、無措、傻眼、羞澀、不敢置信,然而這其中她感受最深的……卻是欣喜。
這一刻,她知道她完了,她似乎、好像、恐怕也對眼前的男人產生了好感,否則她的一顆心不會因為這番告白而怦然不已。
她該怎麼辦?回應?拒絕?沉默了半晌,她做出一個腦子發熱的行為。
她,吻了他。
既然心已淪陷,那還有什麼好說?反正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眼前的男人說了喜歡她,而她正巧也對他動了心,那還等什麼,先把上回的利息討回來再說。
這麼想著,她吻得更起勁了。
燕離被她突如其來的吻給吻得愣住了,感覺到她柔軟的唇在他的唇上流連輕抿,頓時感到一股熱流直涌下腹,他回過神,反被動為主動,緊攬住她的腰肢,撬開她芬芳的唇齒,烙舌直探她香甜齒間,將那柔軟的舌纏綿綣繞。
他的反攻頓時讓水未央雙腿一軟,一股酥麻由兩人交纏的唇流竄至四肢百骸,一顆心顫栗不已,只能緊緊攀著他的頸子,才不至於讓身子軟倒在地。
這吻持續很久,久得宛如有一團火,將兩人給燃燒殆盡,等彼此皆喘不過氣,燕離才意猶未盡的放開她,將她攬進懷中。
就在此時,馬車也停了。
「燕大人,已經到了。」
車夫的聲音讓水未央回過神,抬起迷濛的雙眸,看向仍目光灼灼看著她,彷佛下一刻便會再次攻城略地的燕離。
他充滿慾望的眼神令她心一顫,他的眼神露骨的告訴她三個字——他要她。
這讓她身子一熱,在他欲再次吻她時,忙用那被他吻得嬌柔、沙啞的嗓音說︰「在我嫁你之前,我們得先約法三章,若有一點做不到,我就不嫁。」
她的條件很簡單。
首先,他們的婚期太近,她才剛發現自個兒喜歡他,只憑著喜歡兩個字就要她嫁給他,實在有些衝動,所以她要他將婚期往後挪,改在天氣涼爽的金秋。
第二,她要求兩人要有一定的相處時間。
燕離這樣的男子,放在現代來說,就是個高富帥,有錢、有權、有貌,而且那「貌」,還是妖孽級的,韓國那些花美男給他擦鞋都勉強,這麼個條件優質的男子,她很難不動心,但她從不是被愛情沖昏頭的那類人,更從來沒有過一見鐘情這樣的經驗。
她對燕離動心,卻不確定是否已到了傾心的地步,至於何時能到達那樣的地步,她也不曉得,但她知道,她需要多點兩人的相處時間,約個小會、拉個小手什麼的,增進增進彼此的感情,這樣婚後也比較不尷尬是不?
最後一個要求,是最重要且必備的條件,就是絕不能納妾。
好吧!她承認這可能有些強人所難,但要是來個一夫侍二女、三女、四女……N女什麼的,現代的女性誰會肯?更別說還有什麼養在外頭的外室、某某樓裡的紅粉知己。
若是這樣都肯,她只能說,他腦子有病!
前兩樣條件對燕離來說應該不困難,困難的應該是最後一條,她開出的條件,在這一夫多妻的時代,絕對稱得上是驚世駭俗,她曾想燕離應該會拒絕,卻沒想到他竟一口就答應了。
當下,她驚訝得一張嘴都闔不起來,而更讓她驚訝的是,連這堪稱不可能的任務他都應了,居然會否決她的第一項條件。
「我才十七!」就在前幾日,她剛剛好滿十七歲,而她不只一次告知他,她年紀尚小不宜早婚的情況。
「在東離,很多女子未滿十六便已婚配,央兒,你不小了。」燕離沒有放下手上的卷宗,淡聲回道。
「在東離,也有很多女子已滿二十還未婚配,和她們比,我還算小。」她雙手撐在桌上,看著那不看她的男人道。
「你不小,這樣的年紀,很多女子都已生育子女,膝下孩兒甚至還不只一個。」他輕聲回道,目光仍在卷宗上。
對他的忽視,她有些不悅,不甘示弱的反駁,「我還小,你瞧我這身量,怎麼也看不出能替你生兒育女。」
這身子完全就是林黛玉級,弱得似風一吹就會飄走,若不是她這陣子勤練體力,那胳膊、雙腿加減變得結實了些,恐怕她還是秋瑾口中那一天有十個時辰都得躺在床榻上的病美人。
不知是她不悅的語氣還是她那引人遐想的話語,燕離終於闔上卷宗,抬起眸,深深看著她,「央兒,別妄自菲薄……」黑眸有些幽深,落在她胸前的隆起,他啞聲又說︰「在我眼中,你夠大了。」
這一語雙關的調戲,讓水未央倏地紅了臉,下意識環住胸口,啐道︰「你眼睛看哪裡?」
「自然是在看……」目光挪向她嬌艷的雙頰,他又說︰「你。」
說著,他站起身,手一勾,懷中已多了個美人,接著頭一傾,吻住誘人犯罪的紅唇,當他如願嘗到那香甜芬芳的味道,才滿足的嘆了口氣。
他很忙,身為大理寺最高決策者,他要辦的事是他人的數倍,若是過往,他不在乎在休沐時處理這些堆積如山的案件,甚至宿在那兒,但現在不行。
現在的他根本無法專心在公事上,腦中、心中充斥的全是水未央的身影,她開朗的笑聲、嬌媚的眼神、微啟的紅唇……人常說,紅顏禍水,果然,自從他心裡裝了她,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手邊之事,然後,吻她。
水未央要瘋了。
這男人,頭一次見面就是隻無害的小綿羊,斯斯文文、儒雅有禮,甚至還為了她受了他母親的怠慢而向她行大禮;可相處之後,她才知他的堅持、霸道並不亞於任何人,而現在,他簡直就是個無賴。
言語中充滿挑逗、行為更是直接,說抱就抱、說親就親,完全不給人一點心理準備,偏偏……她就愛他這套。
所以她說,她要瘋了,尤其只要他一吻她,她便會自動闔上睜大的雙眸,一雙縴手,也非常自然的攬上他的頸項,甚至主動響應他熾熱的舌,纏繞、輕咬、甚至是極輕的吸吮著。
兩人吻得纏綿、吻得陶醉,水未央甚至沒發覺那原在她腰間的手正緩緩的上挪,覆住她柔軟的高聳……他喜歡她的熱情。
她不似其他女子,明明喜歡卻欲拒還迎,她的喜歡很直接,就像現在,他吻她,她不但沒將他推開,甚至摟住了他,享受著他的吻,這屬於他們的親密,讓他情不自禁,想要再進一步。
悄然的來到她那堅挺的雙乳,他手一勾,將那本就低胸的衣裳往下一拉,頓時,她雪白豐腴的左乳便彈了出來,大小甚至比他的手掌還大些,讓他下腹一熱,忍不住低啞的說︰「你瞧,真的不小了。」
直到耳邊傳來他魅惑的嗓音,水未央才驀地驚醒,低頭看見他覆在她乳房上揉搓的掌,雙頰倏地爆紅,忙拍開他的手,將衣裳拉好,「燕雲之,你、你無賴!」
真是太危險了!上回兩人吻著吻著,他也不過是把手放在她的背上來回遊移,這回居然直接將她衣裳剝了,堂而皇之的做著身為夫妻才能做的事,那下回呢?說不準直接撩起她的衣裙,然後……一想到那畫面,她頓時有些羞惱,「我還沒嫁你呢!你怎麼能這麼做,倘若讓人知道,我還怎麼嫁得出去?」
她也不過就是隨口說說,誰知燕離聽了,臉色倏沉,居然將她整個人抱起,將她的雙腿環在他腰間,就著這高度,傾身在她的左乳上狠狠的吸吮。
「嘶——」水未央吃痛的低呼,等回過神,才發覺這男人居然在她的胸口種草莓,驚訝過後,便要推他,「燕雲之,你做什麼?!」
東離的服飾極為性感,那齊胸的襦裙穿得低一些,半顆球就會蹦出來見人,而他不偏不倚,就種在那衣裳遮都遮不住的地方,這要是讓人給看見,還不罵她是淫婦?!
燕離沒理她,直到那雪白的肌膚印上他的印記,他才在那櫻紅烙印上輕輕一舔,沉聲說︰「除了我,你誰也不準嫁!」
舌尖劃過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他這佔有欲十足的宣言,不知為何,她竟惱不起來,甚至有些欣喜,她從不知道她居然這麼自虐。
然而自虐歸自虐,她可沒打算讓他知道,於是故作氣惱的低罵,「你霸道!」
「霸道便霸道!」他含住她白玉般的耳珠子,極輕的啃咬著,「總之,婚期不變,免得你這小妖精一天到晚想嫁別人。」
「我……我哪有!」耳垂傳來的酥麻讓她身子一軟,嗓音更顯嬌媚。
「真沒有?」他揉著她小巧卻結實的俏臀,讓她感覺他的堅挺,又嘶啞的說︰「不管有沒有,我快忍不住了,若是不想在成親之前被我給吃了,就別再說那種話。」
察覺到他置在她臀間的硬碩,水未央一張粉臉頓時變得更紅,身子更是整個僵住,動也不敢動,就怕這人真在這將她給「吃」了。
見她嬌羞的埋在他的頸間,那溫熱香氛的氣息輕輕的落在他的膚上,他感到下身更加灼熱,忍不住廣要再次吻住她的唇。
然而就在兩唇即將踫觸,房外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讓開!本公主要來便來,豈容得你們這些下人阻擋再不滾,本公主斬了你們!」
那驕蠻的語氣讓燕離俊眉一擰,還來不及出聲制止,房門便讓人給撞開了,闖進來的是一名穿著華麗的女子,而站在她身後的不是別人,正是高艷妍。
那女子囂張的臉色,在看見燕離時,頓時笑得如花兒綻放,嬌美不已,然而當她再見燕離身上還掛著個人,還是個女人,兩人那姿態不僅親密,甚至可以說是連在一塊,那如花般的臉孔倏地扭曲,氣得大喊——「來人,把那勾引燕哥哥的女人給我拉下來,亂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