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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三品官》第4章
  第四章

  「無恥!下流!登徒子!還我初吻——」水未央悲憤又抓狂的握拳大吼,邊暴打眼前的自製沙袋,每一拳都像是在揍那該死的男人。

  初吻哪!最令人悸動、回味的初吻,居然就這麼被個古人給奪走了!就算他長得俊美無儔、就算他的唇軟得不可思議、就算他的技巧高超得不像個古人、就算他唇齒間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想再來一次……呸呸呸,不對!重點不是這個,是她的初吻!

  她前後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被男人侵犯過的唇,珍貴的、寶貴的第一次,居然就這麼沒了沒有鮮花浪漫、沒有臉紅心跳,有的只是過度的驚嚇及錯愕,這完全和她想像中的唯美情節相去甚遠,她怎麼能不生氣?

  然而一想到那日的畫面,雙頰頓時不知是生氣還是害羞,烘熱得令她腦中一片混亂,只能更加用力的捶打著沙袋,把它當成燕離那可惡的傢伙。

  看著小姐剽悍的模樣、兇狠的表情,秋瑾頓時嚇得目瞪口呆,險些忘了正事。

  水未央罵了一會兒,才發現傻站在外頭的秋瑾,柳眉一挑,問︰「秋瑾,你在那兒發什麼愣,有事?」

  聽見小姐問話,她這才回過神,忙說︰「小姐,快,少爺說要帶你出門去和太子用膳,讓奴婢替你準備準備!」

  「你剛說什麼?」聽見秋瑾的來意,水未央很沒氣質的掏著耳朵,然後拉下小臉,「不去!我只是他未過門的妻子,憑什麼要我陪他去應酬?」

  說完便轉過頭,繼續她暴打登徒子的大業。

  秋瑾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截了當的拒絕,先是不可思議,後來才想到小姐應該是害羞,於是掩嘴偷笑,「小姐,奴婢知道你害羞,但你長得這麼美,離少爺這才會情不自禁的逾矩,你就別氣惱了。」

  那日她回到院子,正好撞見兩人親吻的畫面,當下又驚又喜,驚的是,她沒想到一向淡漠的離少爺會有這麼失禮熱情的一面,喜的自然是小姐的苦盡甘來。

  為了不打擾他們,她本想偷偷躲開,沒想到卻被離少爺給發現了。

  「害羞?」水未央瞪大了眼,咬牙道︰「誰害羞了?本小姐是生氣!氣他的不尊重,你懂嗎?」

  說親就親,事先也沒通知一聲,他當她誰呀?這筆帳,她遲早會討回來,讓他知道,她水未央的便宜不是那麼好佔的。

  秋瑾笑得更曖昧了,拉著她便往屋裡走,「是是是,小姐不是害羞,只是在生氣,氣少爺自從那日之後就沒再來看望小姐,小姐你就別氣了,少爺很忙,有時休沐,底下的人找來,還是得跑一趟,今日好不容易偷了閒,不就要帶你出門了?來,別鬧彆扭了,讓奴婢替你好好裝扮裝扮。」

  被這故意曲解她意思的小丫頭拉著走,水未央悲憤的發覺,她勤練了一個多月,力氣卻還沒她大。「秋瑾,快放開我,我說過我不去……」

  「小姐,你就別任性了,別讓少爺久等了,來,奴婢伺候你沐浴。」小姐每日清晨都會起來運動,常把自己弄得香汗淋灕,為此,她早早就備好熱水。

  直到被扔進浴桶裡,水未央仍在掙扎,刻意板起臉孔,「秋瑾,究竟我是小姐還你是小姐?小姐的話你都不聽了?」

  聞言,秋瑾愣了會兒,頓時不知該不該將手上的澡豆抹上去,就在水未央得意時,只見小丫頭已回過神,快速的替她清洗,咬牙道︰「小姐,你的話,奴婢不敢不聽,但咱們現在寄人籬下,這裡是燕府,少爺的話,奴婢也不能不從,再說,小姐你的幸福比什麼都重要,不是奴婢不聽話……」

  自家小丫頭義正詞嚴的一番話,令水未央傻眼,正打算再辯,就聽秋瑾又說︰「小姐,你別再說了,奴婢說什麼都會把你送到少爺手上的,你死心吧!」

  水未央頓時啞口無言,看著秋瑾那憨厚卻堅定的臉龐,小臉頓時垮下。

  小姐當成她這副德性,還真是悲哀……難不成她真要去見燕離那可惡的傢伙?

  一想到那日的吻,雙頰驀地湧上一股熱氣,胸口更是怦然地快了兩拍,讓她忍不住緊咬著粉唇,腦袋不由自主浮起那日燕離離去前,那抹溫柔的笑……水未央是個孤女,一路上顛沛流離的來到長安投靠燕離,身上值錢的衣裳首飾早已變賣的差不多,當她好不容易來到燕府,身上僅有的,只有一身普通農婦才會穿的粗布衣裙。

  這些,都是秋瑾告訴她的,所以,當她看見秋瑾從衣櫃裡拿出一套又一套以綾羅綢緞製成的齊胸襦裙,從首飾匣子裡,挑選著以瑪瑙、琉璃、翡翠、玉器、金子製成的各種首飾時,她忍不住問︰「這些是哪來的?」

  妝台上至少擺放著十來個紫檀木瓖琉璃的首飾匣子,每一個約莫有一個面紙盒般大,就算是她這個不識貨的,光是看那做工精緻的程度,也能猜出它們價值不菲。

  秋瑾替她梳了個柔美的鳳髻,一邊挑選著發簪,一邊回說︰「這些都是少爺派鈴鐺姊姊送來的,小姐總是在院子裡胡……呃,運動,這才會沒遇到,這些東西,奴婢都有登記在冊子上,一些貴重的布料、擺飾,也都造了冊子,並鎖進了庫房,小姐這一個多月來,幾乎是一沾枕就睡,奴婢請你過目,你總是說不用,所以奴婢就暫且收起來,小姐若是想看,奴婢晚點兒再取來給你。」

  聞言,水未央這才想起每日都會來向她問安的鈴鐺。

  她知道鈴鐺是燕離貼身的大丫鬟,經常就奉燕離之命送來昂貴的物品,只是她沒想到竟有這麼多。

  他這行徑,無疑是在昭告府中下人他對她的看重,更別提,他還將那些曾欺凌過她們主僕三人的惡奴全都發賣出去,殺雞儆猴。

  他做這些,究竟是想做什麼?

  抬起纖細雪白的手腕,看著上頭戴著的瓖金白玉鐲,色澤透亮、晶瑩剔透,一看就知非凡品,這是那日燕離替她戴上的,不管她怎麼拿都拿不掉,一瞧就知是特地為她訂制的。

  再抬頭打量,看著這明顯與一個月前截然不同的房間,她抿著粉唇嘟囔著,「這是賄賂,可惡的燕雲之,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氣消!」

  一句話,為心頭那抹異樣找到藉口。

  再次抬起手,想再試著拔掉那隻鑲金白玉鐲,然而才剛踫到那略帶冷涼的冷玉,她便停了動作。

  算了,那傢伙錢那麼多,不拿白不拿,搞不好之後還能換點錢。

  這麼想著,她彎起了唇角,默默的將手縮回衣袖裡,無意識的轉動著那與她手腕十分契合的鐲子。

  一刻鐘後,被秋瑾擺弄得幾乎要睡著的水未央,終於得以走出院落。

  燕府很大,一主一僕一前一後的走著,出了抱廈,又穿過兩一重迴廊,再出了天井,過了三道月亮門,走得水未央這具尚未鍛煉完全的身子都快散了時,兩人終於來到前面正院。

  正院裡,各色海棠開得正艷,成片成片的,陽光下,顯得明媚嬌妍,就像那黏在燕離身旁的高艷妍。

  在看見那幾乎要貼到他身上的女人,水未央原以為見到燕離時會有的窘然或憤怒,通通消彌無蹤,有的只是淡然的一句話,「看來,你似乎不需要我陪嘛。」

  這話帶著淡淡的酸味,只是她自個兒並沒有發覺。

  聽見她清冷的嗓音,正感到不耐的燕離回頭一看,就見一片海棠花下,身穿一襲粉櫻齊胸襦裙的水未央盈立其中。

  那精緻的臉龐,化了淡妝,娥眉淡揚、挺鼻嬌俏,膚如雪、眸如星,一頭及腰的青絲綰了飛鳳髻,因為尚未嫁予他,故而未全數盤上,縷縷髮絲伴著裙帶隨風飄揚著,站在艷麗的海棠花中,宛如清傲的梅花,美得不可方物。

  他站起身,來到她身旁,自然的牽起她柔若無骨的小手,黑眸跳動著莫名的光芒,輕聲說︰「來了。」

  他的眼神讓水未央有些不自在,看似平淡無波,卻莫名讓人察覺到裡頭的驚艷及熾熱,尤其是那握著她的手,更是熱得讓她下意識想要掙脫,而她也正想這麼做,可她才要縮手,卻已被他握得更緊,他掌心中的灼熱幾乎像是要燒著她似的,讓她臉上也有些發熱。

  要死,她沒想到她居然害羞了。

  她堂堂一個現代新女性,怎麼能因為被個男人牽手便心跳加速、手心發汗,這太不合理了!

  燕離卻像是沒發現她的異樣,拉著她便往門外走,「走,我帶你去用膳。」

  他拉著她的動作十分自然,而水未央力氣沒他大,掙也掙脫不開,只好由著他前行,反正都被趕鴨子上架來到這兒,再推託就太過虛假了,再說,她也挺想看看古代的集市生活。

  然而就在燕離要扶著她上馬車時,一旁自水未央出現便被燕離當擺飾的高艷妍卻跑了過來,嬌喊著,「表哥,我也要去!」

  燕離像是沒聽見似的,自顧自的扶了水未央上了馬車,並沒有到前頭騎馬,而是和她擠上了馬車。

  見他一副理所當然,甚至馬車上哪兒也不坐,偏要坐她身旁,水未央忍不住開口,「你不覺得很擠嗎?」

  兩人之間,僅有一寸之距,近到只要她稍微一動,就能踫到他的手臂,如此貼近,讓她好不容易平復的心跳再次飄揚。

  她正想挪開,就見高艷妍也擠了上來。

  「表哥,姑姑曾囑咐過,要你休沐時多陪陪我,你不能把我一個人扔下。」高艷妍惡恨恨的瞪著那搶走她表哥的女人。

  事實上,高氏壓根沒說過這樣的話,讓自己的兒子去陪庶弟的未婚妻?她丟不起那個臉。

  燕離也不戳破她的謊言,雖不想理會任性的高艷妍,卻也不能將她給扔下馬車,於是淡聲喊,「去把傑少爺找來。」

  「表哥,你叫他過來做什麼?」高艷妍氣得跺腳。她好不容易才甩了他,沒想到燕離一句話就把她的苦心給毀了。

  燕離不理會,直到燕易傑來到,他才沉聲開口,「要去可以,讓易傑另備一輛馬車,你們一塊過來。」

  「我不要!」一聽他又要將她推給燕易傑,高艷妍任性的大喊,明媚的美眸更加兇悍的瞪著水未央。

  無端中槍的水未央一臉無辜,卻很大方的拍了拍身旁的軟墊,「一塊坐有什麼關係?這馬車這麼大,再擠幾個人都坐得下,來,我這位子給你!」

  說著便要往旁邊挪去,將被高艷妍視為香餑餑的位置讓給她,然而她俏臀才動,燕離佔有欲十足的手臂便環上她的腰,在她耳畔低語。

  「央兒,若是你不想一個人坐馬車,我不介意抱著你同坐。」至於坐哪?自然是他的一雙腿。

  一句「央兒」喊得水未央雞皮疙瘩爆起,最後那句話更是嚇得她將那才抬起的俏臀又坐了回去,一臉抱歉的看著高艷妍,「呃……現在想想,這位子風景好又舒適,要不,你坐另一邊?」

  她指了燕離另一側的空位。

  見她再次把他推給別的女人,燕離一雙俊眸緩緩眯起,手臂猛地收緊,將水未央拉近身旁,警告地瞅看著她,卻對著燕易傑說︰「還不把你的女人帶出去?」

  燕易傑對燕離這個大哥一向尊敬,他只是個庶子,但燕離從不看輕他,甚至十分愛護他,而他也是,就算兩人不是同一個娘生的,他也極聽他的話,因此就算對象是他愛慕以久、一向言聽計從的高艷妍,他仍然想也未想的便將她給帶下馬車,哄著,「妍兒,你要想去,等會兒我帶你去,你先下來。」

  「我不要,我就要坐這兒,快放開我——」高艷妍掙扎著,卻不敵他的力氣,含恨的被帶下馬車。

  直到馬車裡再次清靜,燕離才開口,「到品香樓。」

  看著那緩緩而行的馬車,高艷妍這才頹喪的不再掙扎,惱怒的瞪了燕易傑一眼,「都是你害表哥走了!你不是說要帶我去?那還等什麼,還不讓人備馬車。」

  見她看也沒看他一眼,只吩咐一句,便又仰著頭直望著那駛遠的馬車,燕易傑眼中閃過一抹受傷,然而這一次,他卻沒像以往那般聽話,因為他知道,大哥並不希望她去品香樓,他也不希望,畢竟,他第一眼便愛上這直率敢言的女子,不希望她眼中永遠只看著別的男人,尤其那人還是他最尊敬的大哥。

  品香樓是長安城裡數一數二的大酒樓,位於城中精華地段,面臨長安大街,背倚長安大湖「美人湖」。

  美人湖的形狀像是一個垂著螓首、含羞待怯的美人,故得此名。除此之外,美人湖畔的視野極好,遠能眺望群山,近能仰望皇宮,夏日來時,湖風微揚,伴著垂柳散發出的清雅香味,加上品香樓坐北朝南的方位,實為一避暑之好去處。

  品香樓共有三層樓,除了一樓對外開放外,二、三樓皆是隱蔽的雅房,二樓的雅房,要價便要二十兩,更別提景觀更佳的三樓,而品香樓的大廚,是早年從皇宮裡退下,名震東離的範御廚,據說當今聖上還頒了個「御膳天廚」的匾額予他,而那匾額現下就掛在品香樓的大廳裡。

  就衝著這御廚的名號,兜裡沒攢個百來兩銀子,別說是上品香樓吃頓飯,連踏都別想踏進一步。

  然而這般昂貴的品香樓,人人卻不惜擠破了頭也要吃上一頓,為了那御廚的名頭、為了美味的佳肴,更為了品香樓這能顯擺身份地位的金字招牌。

  這日,品香樓依舊是人滿為患,一席難求,甚至連酒樓外都擠滿人潮,堵得燕府的馬車動彈不得。

  望著那人山人海的盛況,水未央不禁咋舌。「真有那麼好吃嗎?排隊排成這樣,會不會太誇張了些。」

  相較於她的驚嘆,燕離卻是皺起俊眉,沉聲說︰「這裡可能出了事,我讓馬車先送你回去。」

  吩咐完車夫,他撩起衣袍,便要下車。

  不料他才動,衣擺就被人扯住了。

  「我也去。」水未央一雙美眸亮晶晶地瞅著他,一副要跟去湊熱鬧的模樣。

  燕離俊眉更擰,「或許有危險,你不能去。」

  「不是有你嗎?怎麼會有危險?」她自然的脫口而出,怕他不給跟,忙又道︰「別想打發我,我是你帶出來的,沒道理一個人回去,要麼一起走,要不就一塊去,反正我跟定你了。」

  莫名的,她就是知道這男人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她這一番話讓燕離一怔,深深的看著她,半晌,才勾起了唇角,啞聲說︰「好,我讓你跟。」

  這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水未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卻被他那太過耀眼的笑容給驚得忙挪開視線,雖然覺得他話中有話,但滿腦子想下馬車去一探究竟的興奮讓她無法深究,一聽他應允了,忙欣喜的跟著他下了馬車。

  在車上,雖然動彈不得,卻不至於擁擠,下了馬車就不同了,眾人皆想看熱鬧,品香樓被裡三層外三層的人潮緊緊包圍著,令兩人幾乎無法動彈。

  今旦的天氣有些悶熱,加上擁擠的人潮,各種異味紛紛湧出,讓體質不佳的水未央臉色有些蒼白。

  忍著作嘔的衝動,她緊按著胸口。可惡,這副身體實在是太差了!

  正想著該怎麼走出這滿滿的人潮而不吐出來,她突然感覺到纖腰被人摟住了,抬起螓首一看,就見燕離那張俊顏。「跟緊我。」

  這裡人太多,他無法施展輕功,只能護著她在人群中前行。

  走沒幾步,他耳邊便傳來「太子」兩個字,他心一沉,不禁加快腳步,卻不忘將懷中的人兒護得密實,不讓她被他人踫觸到一分一毫,這麼一來,兩人的身子便更加貼近。

  那環在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水未央不得不緊靠著他。

  她不高,甚至算是嬌小,和目測有一米八的燕離相比,她的螓首正好貼在他的胸口上,隔著薄透的衣裳,她甚至能清楚的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咚咚跳著,一聲又一聲,像是能撞進她心扉似的……這想法讓她嚇了一跳,連忙緊咬下唇。

  水未央,快清醒過來,千萬別被男色給迷惑了。

  剛開始佔據這副身軀時,她能清楚感受原主殘留下的感情,譬如對秋棠的哀痛、對秋瑾的疼惜、甚至對燕離的愛戀……然而一個多月過去了,隨著她與這副身軀的契合,那殘留下的情感也漸漸淡去,甚至可以說是完全消失,也就是說,現在這來得莫名的心跳,真真切切是她的感覺。

  這讓她心慌,她還幻想著能回去現代,就算真回不去,她也沒想過要嫁人,現下她最想做的,就是找處田莊養活自己,其他的事她連想都不敢想。

  但燕離讓她心亂,雖然兩人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她很清楚這男人對她的影響力,為什麼?因為那個吻?因為他為她散財添購的首飾、衣裳?因為他就算忙得無法見她一面,也會讓貼身丫鬟日日來向她請安問好?還是因為他霸道的宣言及此時的呵護?

  她不曉得,她只知道這一切讓她心亂,讓她不敢再想,就怕這一想,她的心會難以守住。

  有了燕離隔開人群,兩人很快便來到品香樓門口。

  剛才在後頭,不曉得這裡的情況,當兩人來到最前方,看見那橫躺在地上的屍體時,頓時明白了品香樓為何會擠了如此多的人。

  燕離雙眉微擰,帶著水未央便要走進品香樓,包圍在外的衙役不識得他,本要掏出佩刀攔人,卻被一聲沉穩的嗓音給斥退。

  「退下!這位是大理寺卿燕離燕大人,不得無禮!」

  燕離抬頭望去,出聲的是京兆府尹,而站在他身旁的男子,正是太子的貼身侍衛——高復,高復站得筆挺,卻銬著手銬腳鐐,而太子則是沉著臉,坐在椅上。

  「太子殿下!」他走到太子身旁,向他行禮。

  水未央在聽見大理寺卿這四個字時,頓時錯愕的抬頭看向身旁的男人,再聽他喚眼前的男子一聲太子,原就瞠大的雙眸睜得更大了,連忙望向他行禮的對象,這才發現那人竟是那日被她誤認為燕離的紫袍男子。

  原來此人就是太子呀!親眼看見古代的皇族,水未央有些小興奮,然而更讓她興奮的是燕離竟是大理寺卿。

  提到大理寺卿,就不得不讓人聯想到「狄仁傑之神都龍王」裡的尉遲真金,那神情冷峻的尉遲真金,不僅外表俊朗,辦案能力也了得,外加武功蓋世,不愧是大唐的第一打架高手。

  或許是尉遲真金給她的印象太過深刻,她實在無法將身旁這斯文瘦削的燕離與他聯想在一塊,不過單論長相,燕離倒是比那飾演尉遲真金的馮紹峰要俊美得多了,不論他是不是武功蓋世,能親眼見到古代這掌管全國刑獄的最高長官,已夠讓她激動的了,這比見到太子還令人振奮。

  此時的太子,已不復那時在燕府探望她的隨興,渾身散發出屬於皇族高高在上的貴氣,令人無法直視。

  龍戰天頷首,待燕離來到他身旁,才沉聲說︰「我大意了。」

  聞言,燕離臉色一沉,聽懂了他的意思,俊眸淡掃,看向在場的京兆府尹。

  現任的京兆府尹姓江名承,長得十分消瘦,和猴子有的比,而他背後撐腰之人,正是三皇子龍逸文。

  長安城裡,多是達官貴族,紈褲子弟也不少,個個來頭不小,為了維持首都的秩序,江承這京兆府尹的位置並不好當,但他為人圓潤油滑,周旋於各個勢力之間,哪個也不得罪,再加上搭上三皇子這艘船,倒是混得如魚得水。

  若說是其他人來,他還不敢確定,但來的是膽小如鼠的江承,他能篤定這事江承沒膽量伸手。

  江承十分識相,在燕離朝太子行完禮的同時,已彎著身前來行禮,「燕大人,這……怎麼就驚動了您?」

  雖然眼前這年輕有為的大理寺卿足足比自個兒小了十來歲,無奈官比自己大上一階,更是東離國三大司法長官之一,掌握著全國刑獄的最高長官,二十歲就爬到正三品的大理寺卿一職。

  這四年來,到他手上的案子幾乎全數破案,尤其在偵破蘇州那樁三十口人一夜之間被滅門的奇案更是轟動全國。

  想到那樁滅門慘案,他至今仍是嘖嘖稱奇,那被滅門之人為蘇州知縣戴受辰,雖說官階不大,卻也是朝廷命官,一個朝廷命官被殺,且還被滅門,皇帝震怒可想而知,當下便下令大理寺徹查,為期十日內破案。

  戴受辰在蘇州稱得上是一名好官,深受百姓愛戴,為人和善,與人結仇的機會小,大理寺一路查下來,竟半點線索也沒有,案情頓時陷入膠著。

  眼看十日之期便要到來,大理寺上下焦急不已,卻沒想到這令人束手無策的案子竟讓一個小小的大理寺丞給破了。

  當時的燕離才剛被皇帝欽點為文武雙狀元,分發到大理寺去做事,沒想到一轉眼便破了樁奇案。

  燕離一直沒有放棄追查,最後竟查出這樁血案竟是戴受辰的生父所為。

  原來戴受辰竟是其母在外偷漢子而生下的私生子,偷天換日當作戴老爺的獨子養大,戴受辰的生父知道自個兒的兒子當了官,且還被分派到了蘇州,便興匆匆的跑來要認子,打算向其討錢還清在外欠下的賭債。

  戴受辰不是戴老爺親子這事,別說是戴老爺被瞞了近二十多年,連他自個兒也不曉得,乍然得知,自然是不信,於是讓人將他打了出去,並下令不許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戴受辰生父沒料到得到這樣的對待,心有不甘,轉而脅迫戴母,讓她拿出三千兩,否則就要將這件事抖出去,讓戴受辰當不成官。

  戴母乍見眼前這個她以為再不會相見的男人,嚇得魂不附體,又見他獅子大開口,頓時與他吵了起來,兩人爭吵之言竟被戴老爺聽個正著,得知自個兒替別人白養了這麼多年的兒子,氣得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當下便喚了人要將他打死。

  卻沒想到這一打,竟為他戴府上下三十餘口引來了殺身之禍。

  兇手曾是蘇州有名的藥鋪少東家,卻因嗜賭成性,將家產敗個精光,個性因這幾年的起伏變得十分偏激,錢拿不到,兒子也不認他,眼看自己就要被賭坊的人給打死了,這該死的老頭竟也要打殺他,他逃出戴府後,愈想愈怒,一股邪火上心,當晚便潛進戴府,搜刮府中所有的金銀,並將府中三十餘口人全數殺害。

  兇手能找到,靠的正是燕離的心細及執著,他不肯放過蛛絲馬跡,打聽戴府的鄰居,一一詢問那段日子戴府進出的人有哪些,再從中調查,這才找到了兇手。

  然而兇手是找到了,事情卻還沒完,重要的是,他究竟如何在一夜之間僅靠一人之力奪走這些人的性命?

  原來兇手在未沉迷於賭博之前,曾是配藥高手,他將夾竹桃製成毒煙,在眾人熟睡的深夜裡潛進戴府,先將制好的毒煙包扔進府中各個角落,毒害巡夜的家丁,再將毒煙包分別扔進主子的房中,殺害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夾竹桃含有劇毒,只需要一點便能令人致命,偏偏誤食夾竹桃的癥狀仵作曉得,然吸入夾竹桃產生的毒煙而死卻是頭一回遇見,這死後的癥狀也不同,壓根就看不出死因,只知是死於毒物。

  再者,那些毒煙經過一夜,早已消散,殘留下的證據也早被兇手給收拾乾淨,半點痕跡不留,這才讓這起命案差點成了無頭懸案。

  而燕離竟破了此案,不僅找到了兇手,甚至連犯案的手法也推理出來,並讓犯人認了罪,在第十日,宣告破案。

  皇帝得知此事大喜,當下便升了他當大理寺正,接下來幾年,燕離屢破奇案,因此年紀輕輕便爬到如今大理寺卿的位置。

  這樣一個傑出的人才,就算兩人各有各的支持者,江承也不願得罪。

  「今日雲之休沐,與太子相約用膳,還勞煩江大人告知這裡發生了何事?死者為何人?」燕離淡然卻有禮的詢問。

  「燕大人多禮了。」江承忙拱手,潤了潤喉,才娓娓道來。

  品香樓背後東家為莊親王,莊親王乃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弟弟,也是唯一一個沒前往封地,被聖上留在首都的親王。

  由此可見莊親王在聖上心中的地位,這也是品香樓為何能不畏各方權勢,在長安屹立不搖的原因之一,畢竟論權勢,又有誰能大過聖上最為疼愛的胞弟?

  莊親王不愛權,否則他就不會在爭儲之始便毅然決定助當今聖上、他的胞兄上位,但他卻十分愛財,尤其是這一年能替他賺進幾萬兩銀錢的品香樓。

  為了將品香樓與外頭誰都能進的酒樓做區別,他費盡心思,採用了會員制,一個會員的名頭,光是一個月要繳交的銀兩就要一百銀,這還沒加上消費時另外付的雅房費用及飯菜錢。

  而要成為品香樓的貴賓,也不是有銀子就能進來,通常都是經過篩選,沒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品香樓是不會給予會員權利。

  龍戰天也是品香樓的常客,身為莊親王的佷子,又是東離國的太子,自然有著其他人沒有的特權,他不僅是品香樓的頭號會員,莊親王甚至將頂樓一間位置絕佳的雅房——墨軒,留給了他,龍戰天想來便能來,只是,銀兩仍然要照付。

  誰都知道品香樓是莊親王的產業,莊親王更是視品香樓為搖錢樹,有腦子的人都不會也不敢在此鬧事,然而現在卻發生了命案。

  而兇手竟是太子最信賴的貼身侍衛、東離國第一高手——高復。

  這下不得了了,太子身旁的侍衛在大庭廣眾下殺人,還是在自家叔叔的產業,先不提莊親王知道品香樓出了命案會如何冒火,就說太子竟涉嫌教唆殺人這事兒,弄個不好,這太子之位也甭坐了。

  「江大人!」燕離清冷的看了眼說得口沫橫飛、欲罷不能的江承,沉聲說︰「勞煩說重點。」

  這江承,有個缺點,就是話癆,若不阻止他,他能將不過一刻鐘就能說清的案發經過拖成一個時辰。

  江承正說得興起,可見燕離雖面無表情,一雙黑眸卻異常幽深的瞅著他時,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忙說︰「死者正是品香樓新聘的掌櫃,姓陳名洋柏,金州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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