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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心而已》第9章
  第七章

  大雨滂沱,四周是竹林,苗餘恩不由得倒抽口氣,回憶起那一夜

  。

  一被放開,她連忙倒退幾步。「師..師兄!」

  「正是我。」他瞇起眼,上上下下打量她,眼底閃過驚詫。「我

  早就猜,猜妳還活著。」

  「我..我..。」

  「若不是見到妳在大街上,我恐怕還要千辛萬苦的尋妳。」

  「尋我?」為什麼要尋她?

  「對!這一回,我要親自確定妳死了,不能再作怪。」

  「我不再碰廚藝,如何作怪?」恐懼化為薄怒。以往覺得師兄面

  貌雖過於冷硬,但與冬芽一配也算天生佳偶,如今不知道是他的狠心

  讓他變樣了,還是她太久未見,所以覺得他的面目猙獰起來。

  「妳不碰廚藝?笑話!方才妳在大街上露的那一手是什麼?妳快

  快把食記交出來,只要妳還沒看見內容,我可以留妳一條小命!」

  「什麼食記?你當日不就是為了食記而置我於死地?」

  「妳還想裝蒜?那天除妳之外,還會有誰知道我將食記搶了來?

  」他怒言:「我帶冬芽兒離開劉府不到半個月,食記就被人偷了,我

  懷疑妳沒死,便僭回劉府,那一片竹林裡沒有一點屍跡,我更懷疑了

  。劉府壓根兒沒有傳出有人死的風聲,只有幾月前逃掉的廚娘。妳沒

  死,所以恨我,恨我一掌差點打死妳;妳要恨我沒關係,為何要將冬

  芽兒的前途毀掉?」

  「我沒有!」連她也痛恨那本食記,怎會搶?

  「妳想唬我?苗餘恩,妳心裡若還有師恩,就將食記交出來。讓

  冬芽兒成為天下閒第一廚子,是師父臨終前的交待啊!」他叫道,雨

  水滑過他殺氣十足的雙目。

  「師恩?沒錯,師傅養我十數年,師恩是該報,可是,師傅臨終

  前要你奪去我的性命,你那一掌確實也曾將我打進地獄,我這一條命

  算是還了恩情,現在的苗餘恩是新生的,是再也不欠恩情的。」她激

  動的說道。

  他一怔,難以置信的望著她。方才只覺她有些變了,但卻沒想到

  她變得比以往還要有自信。

  過去的她,站在冬芽兒身邊就像是不起眼的烏鴉,連看上一眼也

  會覺得心情不佳,難以引人注目。如今的苗餘恩身上彷彿多了些什麼

  ,是他不曾注意過的。

  「妳忘了妳的名字嗎?餘恩餘恩,不管妳如何擺脫,每當有人喊

  妳的名時,難道妳不會想到師父的恩嗎?」

  「那,我就改了名字吧。」她咬唇而笑。「改了名字,苗餘恩就

  不在這世閒上了。」

  「妳!」她的改變十足讓人驚訝。「難道妳忘了冬芽兒嗎?她與

  妳情同姐妹啊!」

  冬芽、冬芽,那個教人心疼又憐惜的妹妹。她閉上眼。「你那天

  欲致我於死地,也想好對冬芽的說辭了嗎?」

  「我先告訴她,妳遠去山間採野菜,半個月之後再告訴她妳誤食

  山菜而死。」

  她猛然抬頭瞪他。「她信了?」雨大到連他的聲音也聽得模糊,

  寧可相信是自己聽錯了。

  「她相信了,還為妳哭了兩天。妳竟然還沒良心的偷去食記,是

  我小覷了妳的賊心。」

  就這麼容易信了,連找她都不曾嗎?依冬芽天真無知的性子,怎

  麼會不信大師兄的話?可是相處了十幾年啊,難道連懷疑都沒有過嗎

  ?

  「把食記交出來,我饒妳不死。」

  「我沒有偷,也不會偷這害人的東西。」她瞇起眼,撇唇自負說

  道:「我若要,我可以自己寫一本來,哪需古人留下的書。」

  「妳這個連野菜都不如的賤人,自私自利,連當妳是親姐的冬芽

  兒都不顧了!」

  是誰自私自利?以往好怕大師兄,怕有一天他真要打死她,而無

  人救她,現在她只覺得啼笑皆非。

  雨在下,下得著實可怕,風吹竹林發書魅音。他究竟在爭什麼呢

  ?難道就要為冬芽兒這樣爭一輩子嗎?

  「當野菜有何不好?我該高興大師兄將我比作野菜。那,我就一

  輩子當野菜吧,野菜能救人、能救荒,我從此以後專研野生蔬菜。」

  「苗餘恩,妳還有從此以後嗎?好,妳不肯交出食記,那就不要

  怪我無情了。不管妳有沒有看過那本食記,妳永遠會威脅到冬芽兒!

  」

  「只有我嗎?難道你每遇一個廚技高手,便要殺了他,將這世間

  所有的廚子殺個精光,只剩冬芽?你這是在為她著想還是害她?」

  「我當然是為她著想!上一回沒讓妳死成,這一回我要妳下九泉

  去面對師父!」一掌運足十成功力,對準的不再是她的肩,而是她的

  心窩。

  她咬住唇,瞪著他的目光不肯轉移。

  掌才要中,她的身形忽然被人拉往後,一雙勁掌推住他的殺氣,

  他的雙足極快,攻向來人下盤;來人動作更怏,雙掌翻了幾圈,探向

  他的腹部,一時之間眼花撩亂,只能瞧見那人似乎是方才大街上人稱

  七爺的男子。

  「聶問涯!」雨中餘恩定晴一看,差點以為錯眼了。是聶七?怎

  會?他不是不懂武嗎?

  想起那日他以身護她,讓她免遭地痞流氓欺負,今日他又來救她

  ,可是大師兄的武藝遠勝那些流氓啊!

  一念及此,衝上前要護住他,聶七見狀怒吼:「妳進來做什麼?

  」她欲擋他身前,他迅速拉她入懷,力道之大,幾乎拉脫她的手臂。

  他的背後承受一掌,雨過大,大到她自骨子裡發起冷來,她駭極的眼

  對上他的,只是轉瞬間,她便被推出來,蹌跌到泥堆裡。

  大師兄一掌打得她差點命喪黃泉,聶七也挨了一掌,那豈不是.

  ..。

  「小心,苗姑娘!」急追而來的歐陽及時拉住她又要奔進的身子

  。「別再上前,小心捲到他們之間!」

  餘恩喘息,心臟的部位像要跳出某樣東西,在他們接連的過招對

  打後,她脫口:「他..懂得功夫?」而且似乎不弱啊。

  曾聽師父言道,師兄武藝雖非第一,但也算是江湖好手。她是門

  外漢,看不懂誰佔上風,可是聶問涯的拳腳俐落而狂猛,好幾次看見

  師兄連連退後走避。

  「懂,怎會不懂?」歐陽緊張的觀局,打定一有不對勁,便要硬

  著頭皮衝上前。

  「可是..可是當日他救我時,沒有任何反抗啊。」

  「七爺曾允諾唸佛一天,就不再動武。」歐陽詛咒一聲,瞧見那

  男子被七爺打中心口,噴出血來。

  餘恩睜圓了眼,掩住驚叫。

  「該我上場的時候到了。」歐陽伸展雙臂,深吸口氣,撩開濕髮

  ,摸摸自己完好的臉龐,再注意觀望一下,見到聶七毫不留情再擊那

  人一掌,他低喃:「阿彌陀佛,佛祖保佑留我命啊,您可以讓我躺在

  床土一年半載,但一定要留我命啊。」語畢,他衝過去叫道:

  「七爺,可以了!他快讓你給打死了!」說話的同時,出手擋聶

  七招勢,才一對掌便被掃出動丈之外,撞到樹幹,嘔出一口血來。

  餘恩驚嚇至極,連忙跑去扶起歐陽。「你還好嗎?聶七他是怎麼

  了?」連自己人也打?

  「好痛!完了,完了,四爺還沒到,難道這回真要死人了嗎?」

  歐陽勉強爬起來,體內氣血翻攪,血汁從嘴角直流如細泉。「苗姑娘

  別擔心我,七爺天生神力又加練了武,他的一拳足夠打死一個普通人

  ,幸虧我不是普通人啊..咳咳,不過那擒妳之人怕是有生命之危了

  ..」完了,他的血流不止,不得不盤腿運氣。

  餘恩訝然,回頭見到大師兄的衣衫已是血跡斑斑,明顯居於下風

  。

  殺人是要償命的啊!

  赫然想起眾人之言,他就是因為一生氣便發起狂來,才會讓眾人

  都這樣怕他嗎?

  「聶..聶問涯!」她大聲叫道:「別打了!你快將他打死了!

  」她的話似乎起不了作用。他像打紅了眼,從未見過他這樣,像脫控

  的猛獸。

  他又一掌打向大師兄,那一掌去得又狠又重,連她這不懂武的人

  都聽得見骨碎的聲音。顧不了其他,她快步跑向他。

  「你住手啊!」她叫。

  歐陽聞言張開眼,大驚。「小心,苗姑娘!」蹌跌的爬起來走一

  步,又倒下。

  彷彿聽見有人在叫他心愛的女子,掌風在餘恩面前及時煞住,她

  趁機衝上前抱住他的腰。

  他的目光兇狠的停在倒地吐血的男人身上,正要往前再打,卻覺

  腰閒沉重不已。

  「不要再打了,住手啊,聶問涯!」

  「滾開?」他叫道,將腰閒的人一撥,她立刻飛出去。

  歐陽拚奢一口氣,飛步上前沒接個正著,乾脆當了墊底,餘恩立

  刻摔在他身上。

  「苗..苗姑娘,妳..還好吧?」歐陽費力地擦去唇血。

  餘恩猛咳數聲,五臟六腑差點移位,也喘了許久,才凝聚焦距。

  「爺是天生神力,沒將妳的骨頭給打斷吧?」

  「我..我還好。」她掙紮的爬起來,見大師兄又挨一拳,血濺

  滿天。

  她一驚,在泥地蹌跌跑上去。

  「苗姑娘..」雨中歐陽的聲音顯得十分微弱。

  她從他的身後環抱住他,任他用力摔了幾次,她也緊緊不放手。

  「是我!是我!苗餘恩啊!別打了,別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

  苗餘恩、苗餘恩,熟悉的名字深烙腦海,他怔了怔,殺紅的黑眸

  逐漸下移,瞪著環抱住他的雙臂。

  那雙臂更為熟悉,十指長而有油燙印子--「餘恩?」

  「你認出我了嗎?」她大喜道,不敢全然放手,慢慢繞到他面前

  。他喘息瞪著她許久,直覺問道:

  「是妳阻止我?」

  「嗯,是我阻止你啊。」見他神智恢復,眼淚差點掉下來,也顧

  不得大師兄狼狽的跑走。

  「方才我..我..。」隱約記著有人抱住他,他卻狼狠摔開。

  「沒事,沒事,我很好,一點也沒受傷。」她急叫,怕他起內疚

  之心。

  他蹙起眉。「我連妳也不認識了?」

  「可是後來你認出我啦!我不要你打死師兄啊!」

  「為什麼不打?妳不是恨他嗎?」

  「我恨啊,當然恨啊,恨師父不是將我當親女養,恨師兄視我為

  毒蛇,我也恨冬芽為何這麼容易就信我死了,連找也不曾找過..可

  是,我雖恨,但我還有好事啊!我遇見了你,不是嗎?從你來我攤上

  喝粥的那一刻起,我就遇見了生平最好的事,不是嗎?」

  「最好的事?」

  她從懷裡拿出佛珠,含淚羞澀一笑說道:「我都聽見了。」

  他瞪著那串佛珠。「妳..。」

  「我喝不醉的。那一夜我沒完全睡著。我自幼有師父、師兄與冬

  芽相伴,雖然談不上孤苦伶仃,但總覺得自己始終只能站在陰影之中

  ,一輩子就這樣,沒有任何人會注意我、會關心我。我從來不知道有

  一天,我也會有像冬芽的遭遇,有人會心疼我、心憐我。大師兄說我

  像不起眼的野菜,是的,我就是野菜了,原本不起眼,但只要有人肯

  花時間,遲早我的價值會出現,而你就是那個人。我不是鮮豔的花朵

  ,可是你還是注意到我了,不是嗎?」

  聶問涯緩慢的吸收她話中之意。那一夜,她全聽見了?所以今日

  總覺她的舉動有些奇異。「我並不想勉強妳,若是只當朋友..。」

  「朋友就像元巧,可以惹我笑,為我出主意,有福時共用,有難

  時他帶著我一塊逃之天天。」雨打得她的眼睛快睜不開,她費力低叫

  ,「方才我什麼也沒想,只想為你擋下那一掌,雖然沒有擋成,但在

  那一刻,已想跟你生死與共..。」話沒說完,他的雙臂就狠狠抱住

  她的腰。

  她差點岔了氣,臉深深埋進他的濕衣之中。這就是愛嗎?為他生

  、為他死,如果這樣的心情能化為飲食,那該多好?讓人人體會這樣

  的心,世上怎麼還會再有爭鬥?

  「妳不怕嗎?」他沙啞道。

  她掙紮的仰起臉。「怕什麼?怕你天生神力,失控時一掌打死我

  嗎。」見他的黑眼微瞇,彷彿被說中,她輕歎一笑:「我不會害怕。

  你不怕我陰沉而難以接近,我就不怕你失控,要打死我的不是你,你

  剛剛不是收住你的拳了嗎?」

  他注視著她的臉良久,而後俯頭貼上她冰涼的臉頰,啞聲說道:

  「妳..真不怕?也許將來我在暴怒之中,會傷了妳。妳不知當

  初我失去理智,連自己兄弟也傷,小元巧不過跟夕生一塊出門,巧遇

  我傷人,來阻止我時,我甚至不識得他們。」

  她閉上眼,低語:「你已非十年前的聶匕,如同我不再是過去的

  苗餘恩。如果將來你要傷人,我會先擋在你面前,就如同你耐心待我

  ,慢慢引導我走出過去夢魘。」她的臉微紅,輕歎一聲:「我有你,

  你也有我啊。我從來不知道自己也可以擁有一個人。」

  他垂下眼,左手沒有佛珠。當他心口燃起怒火時,總會不停的撥

  動佛珠,提醒他過往之事不可再犯。

  「也許,妳就是我的佛珠。」他的聲量極低,讓她聽不真切。她

  要再細聽,聶七在她頰上印上一吻,那吻來得又快又短,但也能感覺

  其溫熱,她心中怦然一跳,卻又發現他的細吻落在她臉上。

  她緊閉眼,纖肩微微顫抖。當他的嘴落在她的唇瓣間熱切吸吮,

  腦海又不由自主的浮現烏梅豆腐。

  「原來那一晚妳直發抖,不是因為怕冷。」他喃喃,含住她的唇

  。

  她臉紅,笨拙的回應他的吻口他的吻極為熱情,完全不像之前那

  個溫和的聶七輕柔吻她;她揪緊他的衣衫,嚐到更多的雨水以及酸甜

  的烏梅滋味。

  原來,她這株小野菜在一開始時只能當毫不起眼的陪襯物,直到

  時機成熟了,她也有屬於自己的調味醬出現。

  她滿足的歎息,烙進他的唇口之間。

  遲早有一天,她會告訴他:她最愛的就是烏梅豆腐。◇◇◇

  「哎呀呀,這不是七弟嗎?你在瞧什麼?喲,不止在瞧了,原來

  是在偷窺啊..」聲音戛然而止,搖著白扇的手也僵住,聶沕陽露出

  笑,壓低聲音:「當我沒說、當我沒看見,所以收起你的怒火。」從

  窗側瞥進,看見廚房內彭廚子在炸麵、元巧在玩麵粉,還有個下廚會

  吐的苗餘恩在幹什麼呢?引頸張望,似在調醬。

  聶問涯將他的臉擠壓回來。「你是存心讓人發現嗎?」他沒好氣

  的說道。

  「怎麼?不能讓他們發現嗎?你是做了什麼錯事,只能在外頭窺

  視?哎呀,我想起來了,你..」聶沕陽眨眨眼,又晃起扇來,笑道

  :「你貪嘴了。」

  「什麼貪嘴。」老早就看不慣老四的油嘴滑舌。是同母所生,性

  子怎會如此天差地遠?以往是他修身養性才勉強忍這傢夥。

  「你要說什麼就直說,不必吊人胃口。」

  「好吧,那我就直說吧,你非禮了人家好姑娘了?人家不過在此

  養傷,你雖然對她有情,可是夜夜到人家姑娘房裡,是不是有點不妥

  呢?咱們是兄弟,不會說閒話,可是下人呢?他們不經意的話是會毀

  人名聲的。」

  「你在胡扯些什麼。」再度將聶沕陽的臉從窗口壓擠回來。「晚

  上我泰半是到餘恩房裡走走,但未久留。」

  聶沕陽微愕,看向他。「沒有留夜?」

  「未及成親,怎能留夜?」

  「七弟..你..。」當真是吃齋唸佛過了頭嗎?這些日子老七

  的個性是擺盪在溫和與暴怒之間,多少是有些像過去的聶七;但隨著

  年紀增長,有些地方是收斂了,不過倒沒想到他會收斂至如此規矩啊

  。

  「看什麼看,多管管元巧吧,他老愛上餘恩那貪玩,不到初更不

  離開。」是存心惹惱他。

  「哦?」聶沕陽淡淡應了一聲,惹來聶七瞇眼。事關元巧,沕陽

  視若無睹時,只有一個可能--

  「出事了?」聲音格外嚴厲。

  聶沕陽搖扇遮嘴。「能出什麼事?大夥都是兄弟,他再惹我,我

  也不會氣惱啊。」黑眸轉到窗內廚房,像是渾然未覺聶七投來的熾熱

  目光。

  「你愛顧左右而言他,我不說話。但你別忘了,兄弟畢竟是兄弟

  ,除此外,什麼也不是。」他提醒道。本以為沕陽知分寸,但似乎其

  間出了意外。

  「我..。」聶沕陽停了一會兒,視線落在元巧身上,才低聲說

  道:「元巧極為聰明,偏從小為我而少出府門,現在是比旁人晚幾年

  ,但我想要將他送到書院去念書。」

  「你決定,元巧也同意,其他兄弟不會有話說。」

  聶沕陽將目光調回,神色自若的笑道:「你要我辦的事,我都做

  啦。這年頭一官壓過一官,強要譚仲研之妻的大人之子已暫被收押在

  大牢裡,若是無誤,這樁事就算解決了。我借譚仲研幾兩銀子留在城

  裡開家小飯鋪子,你說這樣好不好?」

  「能解決就好。」

  「你改變真多啊。」聶沕陽點頭感慨道:「以往你做事不分輕重

  ,只知一味衝動為人出氣,現在可穩多了,懂得用法理來解決。」話

  才說完,忽然一物擊來,直覺以扇擋住此物。

  「不好,打中人啦!」元巧叫道,翻出窗外,一楞。「七哥..

  四哥。」

  「打中誰了?」餘恩匆忙跑出來,看見聶七,臉蛋微紅。「不是

  在譯寫經文嗎?」

  「已告一段落,便走來瞧瞧,」

  「也好,我方才在調醬。」十指上是剛沾的花卉醬。她直覺要往

  身上擦去,卻被他抓住。她露出羞澀笑意。「醬有甜汁,我怕與你說

  話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你的衫子。」

  「沒有關係。」聶問涯執起她的十指至唇邊,溫舌舔去她指間殘

  留的醬汁。她一顫,想要後退,被他拉著緊緊不放。

  元巧在旁瞪圓了眼,搗住嘴小聲說道:「何時,七哥這麼的..

  露骨?」舔手指有什麼好舔的?他十指都是麵粉,自己舔了舔,只覺

  噁心。「平常唸經的七哥正經八百的,實在難以想像。」還真不習慣

  。

  「有心上人便是如此。」聶沕陽輕聲說道,沒將目光移向他。「

  將來你若遇有心上人,也會跟你七哥一樣。」

  元巧側臉看他一眼。明明四哥自若如平常,為什麼他會覺得這些

  日子四哥有些古怪?

  「四哥若有心上人,也會這樣嗎?」他順口問道。

  搖晃的白扇微停,聶沕陽沉默了會,笑道:「怎麼不會呢?我若

  喜歡一個人,必定想要親近那人,一旦親近,我便會想要那人的全部

  。」

  元巧怔了怔,從來不知道溫和斯文的四哥也有這樣霸佔的心理。

  「都--都吃--吃完啦,可以放開了。」餘恩低聲說道,臉頰

  早已脹紅。

  「是可以放開了。」聶沕陽一放聲開口,便遭來聶七瞪目。「別

  氣別氣,我還有話沒說呢。」

  「你的話還真多。」

  「誰叫我是負責跑腿的呢。」聶沕陽歎了口氣,瞧向餘恩。「要

  不要上大廳呢?苗姑娘。」

  「上大廳?」

  「見親人啊。」

  「親人?」她是孤女啊..她驚呼,叫道:「是大師兄?」

  「當日放他一馬,他不死心又找上門來?」聶問涯怒意橫生,拳

  露青筋。餘恩連忙包住他的拳頭。她的素腕是佛珠,朝他搖搖頭。

  他勉強壓抑下來。

  「非也非也,是苗姑娘的妹妹,叫什麼冬芽的吧。」

  「冬芽?」怎會是她?師兄不是告訴冬芽她已死了嗎?

  「不愛見,就不要勉強。」聶問涯說道。

  「不不..,」她看他一眼。「要..要見,我想要見她。」◇

  ◇◇

  冬芽的美是難以形容的。

  師父在世時,曾經有晝者驚豔冬芽之美,而欲將她畫下。他關在

  室內足有一個月餘,出來之時披頭散髮,臉色極為難看,畫紙之上只

  有女人的身子,五官卻是一片空白,因為難抓冬芽的美。

  因為年幼,所以她的美尚帶有幾許天真無邪。然而正因無邪,她

  的嬌顏有抹聖潔,任何人瞧見了莫不被吸引,連她這一介女子之身,

  也時常看著冬芽的臉發起呆來。

  而幾乎,任何一名男子見了冬芽,都會失了魂...

  「師父收師兄入門時,我曾經喜歡過他。」餘恩忽然說道。

  聶問涯停下腳步,雖無言語,但斂後的雙手緊握。

  「說是喜歡,不如說是迷戀,因為他像天一樣能做到我不能做之

  事。後來我知道他喜歡的是冬芽,他所做的事都是為冬芽,我就只將

  他當大師兄看待。」

  聶問涯目不轉睛的看她。「妳在發抖了。」

  「是啊。」餘恩歎了口氣,瞧向那扇廳門口「咱們進去之後,也

  許全變了樣。」

  「全變了樣?」

  她抬起眼,鼓起勇氣。四周無人,她踞起腳尖,環住他的頸項,

  湊上嘴去。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吻他,笨拙如昔,而且有些費力。他並未拒絕

  ,將她環抱離地,恣意回應。

  他隻手滑進她的衣襟之內,輕撫她的柔細肌膚。她身上帶有淡淡

  的花醬味,分不清是哪種味道,指腹與她的肌膚產生熱度。什麼君子

  啊,若不是見她害羞、見她緊張,早想放肆與她親熱。他掀了一角她

  的外衣,唇滑落在她的纖肩,咬上一口。她低抽口氣,埋在他的肩窩

  。

  「哎呀,我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的性子還是一樣莽撞

  。」聶沕陽才轉了彎要跟進來,一見此景,連忙壓低聲音說道。

  他的聲音穿透聶七的知覺。後者動作極快,將她的外衣拉回,怒

  眼瞪他:「你方才瞧見什麼了?」女人肌膚,豈是外人能見的?

  「我什麼也沒看見。」聶沕陽連忙搖頭。「我只看見你的一口白

  牙而已。」

  「那還算什麼也沒看見!」拳頭緊握。

  「七弟,你不能怪我啊,你要怪就怪咱們家裡人多,除非你關上

  門,不然隨時隨地都會冒出個人來,我只是湊巧啊。」聶沕陽低聲叫

  屈。

  餘恩的臉被埋進聶七的懷裡,唇間發癢又覺好笑。原來家族人多

  也是件麻煩事阿。

  聶七狼狽瞪他一眼。「我看你老早不順眼。」

  「我知道,不過不順眼歸不順眼,你的拳頭不要落在我身上就好

  。」聶沕陽認真說道:「容我提醒一句,廳內有人在等。」

  一提到冬芽,餘恩連忙抬起脹紅的臉,站好身子。

  手心在冒汗啊,即使大師兄如此待她,她仍然難以割捨與冬芽的

  感情,可是...可是...。

  「若我主張,連大門也不讓他們進?」聶問涯看她緊張,將怒氣

  轉移到廳內之人。」妳不要見,是正好。我陪妳去瞧瞧妳剛種的野菜

  園子。」

  「不。」餘恩忽然笑著搖頭。「大師兄騙冬芽說我死了,是耍冬

  芽限我之間斷得乾乾淨淨,從此再無瓜葛。可是今天他會帶冬芽來,

  那表示有事發生,而且事關冬芽,」她深吸口氣,向聶七若有所思的

  笑道:

  「我可曾跟你說過,大師兄那年十五歲,一見冬芽,就此傾心,

  從此以後此心不曾變過。」語畢,她拉起裙襬,跨過門檻,走進廳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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