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星際位面2.19

　　百里辛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迦爾和自己的交談。

　　他問自己，機器人到底有沒有獨屬於自己的思維，是系統支配了機器人，還是機器人延伸出了自己的思維。

　　那一晚，因為迷茫，他曾經放棄了回答這幾個問題，可今天，他突然想起這個問題，想起機器人自己的智慧。

　　假使機器人可以有自己的思維，那他們經過思考，是不是會想辦法規避限制自己的條條框框？

　　沙諾引領了機器人暴亂，但他這種行為並不是為了幫機器人說話。實際上，他是徹頭徹底的反機器人學者。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如果機器人真的有自己的思維和思想，當得知沙諾的目的不是為了幫助他們，而是為了摧毀他們，怒極之下，沙諾此刻可能已經遭遇了危險。

　　但如果這一條猜測成立，那必須有一個新的前提，那就是機器人可以獨立思考，有自己的思維，有自己的野心和私心。

　　難道說，機器人也有靈魂嗎？

　　百里辛渾身一震，突然心中一怔，猛地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迦爾。

　　錯了，錯了，一切都錯了。

　　天呢，我到底這麼多天干了些什麼鬼？

　　百里辛捂住臉，渾身顫抖。

　　迦爾見狀，彎下身輕輕拍打百里辛的肩膀，遲疑問道：「怎麼了，主人？您，哭了？」

　　「哈哈哈，」百里辛鬆開手，仰頭髮出一聲爆笑聲，聲音震耳欲聾，惹得一周的人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百里辛這才艱難地抹了抹眼淚，擺擺手道，「我突然想到一件很好笑的事情，請不要在意。」

　　真是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啊。

　　難怪，難怪，難怪他總忍不住親近迦爾，難怪他總是能從迦爾身上感受到來自帝迦的溫暖。他居然在最初還想讓迦爾叫他「百里爸爸」，他居然給愛人起個「迦兒」這個名字。

　　「哈哈哈哈哈。」百里辛又忍不住笑出聲。

　　一瞬間，那些徬徨和無助，全部消失了。

　　前一刻還在為找不到愛人、找不到偽神、甚至不知道是否繼續在這個位面繼續逗留而犯愁。

　　而這一刻，一旦覺察到愛人到底是誰，他竟然突然覺得這個位面中發生的一切都是那麼浪漫。

　　穿著愛人做的衣服，喝著愛人泡的茶，天天被愛人抱在懷裡。

　　這一刻，他心滿意足了。

　　曼斯古奧臉上露出糾結的表情，他用眼角瞥了瞥三號機，終於咽了口唾沫，問道：「百里辛先生，您剛才所說的，如果沙諾不再是沙諾，是什麼意思？」

　　「如果機器人不認為沙諾是沙諾，他們就可以任意攻擊他了。曼斯古奧博士，您畢生致力於機器人研究，相信機器人有靈魂嗎？您一直主張機器人的使用和開發，但是您想過為機器人爭取一份權利嗎？」百里辛看向曼斯古奧，慢慢道，「您大概沒有吧，在仿真機器人零號機生產出來之後，由於它自身的行為，您認為它是有缺陷的、不完美的，所以您不斷對零號機進行試驗，在之後的各個機器人中盡量規避零號機的錯誤。」

　　「但是您有沒有想過，它那個或許不是缺憾，只是自主意識強大到蓋過了既定的程序安排。」一想到迦爾曾經遭受過的種種，百里辛就氣不打一處來，本來好好的談話，被他歪到了質問上去。

　　曼斯古奧顯現有點跟不上百里辛的節奏了，他用眼神不斷注視著百里辛，間或瞥過三號機，神情緊張，呼吸急促，「那是以前，之前是我做的不對。你先告訴我，到底沙諾為什麼不是沙諾了？！」

　　百里辛停下質問，看向曼斯古奧，為什麼曼斯古奧對沙諾的關心，超過了對自己理論的關心。

　　百里辛認識不少科學家，不說遠了，單說上個位面的李斯丹教授，一旦他陷入科學研究中，任誰都說不過他。特別是當別人的理論和自己相悖時，他一定會據理力爭，非要爭得個面紅耳赤。

　　曼斯古奧現在的表現，和他身為一個科學家應有的身份十分違和，他對沙諾的關心，似乎太過了。

　　「大概是和沙諾改變機器人對‘人’的定義一樣，機器人自己改變了對‘沙諾’的定義，這樣沙諾就不是沙諾了。」百里辛隨口說出了一個猜測。

　　曼斯古奧眼中的神采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百里辛剛進門時候的漠然，「奧，原來如此。你剛才說想要拯救我們星球，你打算怎麼拯救？」

　　百里辛想想道：「擒賊先擒王，先抓住宙斯吧，不知道曼斯古奧博士是否願意祝我們一臂之力。」

　　曼斯古奧扭頭看了一眼三號機，「你覺得呢？你要不要幫助他們？」

　　三號機溫柔笑道：「既然主人要求，那我願意與你們同行，我知道通往廣場高層中心控制室的捷徑，我願意為你們帶路。」

　　百里辛將一直放在身邊的劍柄拿起來把玩了一下，放在桌子上舉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後重新拿起劍柄站起身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謝曼斯古奧博士了，三號機先生，請帶路吧。」

　　三號機點點頭，回頭看向曼斯古奧博士：「主人，我去去就回，您不用擔心。」

　　曼斯古奧心不在焉地喝了口茶，點頭道：「知道了，你去吧。」

　　「好的，主人。」

　　臨走前，百里辛深深看了曼斯古奧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博士的地下研究所之上就是中心廣場的高層建築，這裡有一條暗道，可以直通最頂端的中心控制室，請隨我來。」三號機帶著眾人離開實驗室後，並沒有原路折返，而是左拐進了一處偏門。

　　百里辛這次一出門，就主動張開手臂。

　　迦爾瞭然，低頭抱起百里辛，熟練地放在自己的臂彎里。

　　迦爾跟在三號機身後慢慢走著，百里辛卻攬著迦爾的脖子將嘴巴貼到了迦爾的耳朵處，「喂，迦爾，你那天跟廢物要的那100T的成人電影都看了嗎？」

　　走在最前面的三號機腳下一個踉蹌，他手趕緊扶了一下牆壁才避免了摔倒的囧狀。

　　百里辛乜了三號機一眼，繼續用灼灼的視線看向迦爾。

　　迦爾的身形微微一滯，「看了一個，就沒再看了。」

　　「為什麼沒有再看？」

　　「不具備觀賞性。」

　　「奧，」百里辛笑了笑，「其實我對那個也挺感興趣的，什麼時候你抽空的時候放給我看看？」

　　百里辛覺得自己真是犯賤啊，竟然主動找乾。

　　迦爾低頭看向百里辛灼熱的目光，問道：「曼斯古奧博士是主人要找的人？所以你打算學習房中術了？為了曼斯古奧博士？」

　　走在最前面的三號機又是一個踉蹌，他回頭尷尬笑笑，「地上石子比較多，大家小心一點，呵呵，呵呵。」

　　這次三號機卻再沒有引起百里辛或是迦爾的注意，他們對視著，彷彿周圍的一切都已經不存在了。

　　百里辛心中冷笑，我？房中術？這種東西我還需要學習？早就熟能生巧了好嗎？

　　「你覺得曼斯古奧博士是不是我要找的人？」百里辛問道。

　　「不是。」迦爾想都不想，回答道。

　　百里辛笑著點點頭，將頭越發貼近迦爾的脖子處，「是的，他不是。」

　　在前面步行的三號機回頭看了兩人之間的親密舉動，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遲疑一下，繼續前進。

　　說來奇怪，這條暗道三號機走得格外順暢，這一路上暢通無阻，幾人不斷向上攀爬，除了格雷沃森有些氣喘吁吁，其他人都面色如常，當然了，他們都是機器人啊。

　　格雷沃森看著這三隻面不改色的機器人，想象著人機大戰，心中嘆道：若真是機器人想和人類開戰，單單這個耐力上，機器人就勝了。

　　廢物看格雷沃森氣喘吁吁，將加農炮和兩把槍都打橫綁在自己的背後，空出手在身後慢慢推著格雷沃森借力給他。

　　格雷沃森再怎麼體力過人，這一百多層樓高的台階走下去，也早已經精疲力竭。

　　格雷沃森覺得，自己這氦克星一行，並不是參與進了人機之戰中，而是參加了一項男子鐵人比賽。

　　身後突然伸來兩只微涼的手掌，慢慢給自己施加力氣。

　　格雷沃森回頭看去，就見廢物臉上做了個微笑的表情：「主人，我幫你。」

　　格雷沃森這次第一次沒有惱羞成怒，而是呵呵一笑，繼續前進。

　　他是暴躁，但是不傻。

　　感受著身後這有愛的一對對，走在最前面的三號機覺得自己真是多餘啊。

　　這一百多層樓的台階，他們爬了不知道多久，才終於爬到頂層。

　　三號機推開一個暗門，「過了這條通道，就是中心控制室了，跟我來。」說罷他就抬起膝蓋，率先走了進去。

　　迦爾和格雷沃森他們並不遲疑，也跟上去。

　　又是一條漆黑的通道，當三號機再次將房門打開時，中心控制室竟然是一片黑暗。

　　「大概是晚上休息了吧，大家請進。」三號機不以為意，跨出房門，站在一旁將幾人引了進來。而在廢物也踏進這個房間後，三號機順勢將暗門關上，發出「咣」的一聲巨響。

　　與此同時，中心控制室的燈同時打開，爆射出數道激烈的光芒，房間猛然大亮。

　　「歡迎來自異星遠道而來的朋友們，你們是專程來找我的嗎？」一道機器人的聲音從控制台的椅子上傳來，椅子轉動，眾人這才發現，在椅子上赫然還坐著一名仿真機器人。

　　「10號機？」迦爾道。

　　「不，他不是10號機，他是我們的王——宙斯。」三號機一改方才的溫柔，臉色冷淡地瞥了眾人一眼，走上前向宙斯行了個半跪拜禮。

　　百里辛皺眉，「宙斯的芯片插到了10號機裡面？」

　　和人類容貌無疑的宙斯站起來，哈哈笑了兩聲，「既然仿真機器人的性能比我之前的身體要好，我當然要換更好的了。你們人類不也是如此嗎，有更完美的機器人，就會毫不留情捨棄老舊的那一個。」

　　「但你也不能因此而將人類都囚禁起來，並不是所有的人類都會做捨棄機器人的那個。」百里辛打量著宙斯和三號機，問道。

　　「我們機器人也是有靈魂和尊嚴的，你們人類肆意踐踏我們機器人的尊嚴，就沒有想過機器人會有一天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奮起反抗？我做的已經比人類好太多了，人類驅使奴役我們，而我只是軟禁他們，卻從沒有虐待甚至奴役他們，每日的吃穿用機器人們都按時供應。我要的不多，只是為機器人爭取一份利益，只要總統先生答應頒布關於保護機器人的法令，我立刻放他們自由。」

　　「囚禁即折磨，你現在軟禁人類，無異於肆意踐踏了人類的尊嚴。你說你想要總統頒布法令，你想為機器人爭取什麼利益？我也是人類，或許我可以幫你勸勸總統呀。」

　　曾經他以為靈魂只能附著在生物之上，但如果帝迦的靈魂可以附著在迦爾的身上，那偽神的靈魂未嘗不可以也附著在機器人身上。

　　在踏上氦克星前，自己一直遠離主線，不可能會對氦克星上的劇情造成任何影響。

　　那之前影響主線的人，就很有可能是偽神。

　　但是有一點無法解釋，偽神守護位面，按理說應該不會對位面的主線進行改變，那為什麼偽神要進行改變呢？

　　偽神是在試探？還是說已經發現了消失的其他兩個偽神和正在不斷消失的主神碎片？還是兩者都有？

　　難道說偽神已經發現了異狀，但是又無法確定主神碎片到底是如何被解救的，才不敢輕舉妄動嗎？

　　百里辛一個問話的時間，腦子中已是百轉千回。

　　他心中越是倉皇無措，臉上表現得就越發的淡定從容。

　　宙斯並不理會百里辛，他看了看來的四個人，最終將視線投到廢物和迦爾身上，嘆了口氣，「我為你們感到羞愧，機器人們。你們的實力足夠強大，為什麼要委身伺候這些愚笨脆弱的人類。加入我們機器人大軍吧，我會解放你們的思想，讓你們得到真正的從未感受過的自由。」

　　迦爾懷裡還抱著百里辛，正要反駁，就突然感覺百里辛藏在自己懷裡的手似乎在寫著什麼東西。他等了等，都感受出寫得是什麼後，才將百里辛放下，走向宙斯，「我一直對自己的思想感到疑惑，我曾經無數次思考，到底是過於完善和人性化的系統是我有了思想的錯覺，還是我自己真的有了思想。我加入你們之後，可以解開這個謎題嗎？」

　　宙斯眼前一亮，回答道，「當然可以，我之所以創立機器人大軍，目的就是在於此。」

　　迦爾點點頭，「既然如此，我願意加入你們。」

　　百里辛瞪大眼睛看向迦爾，顯得有些無法接受，表情怔愣。

　　他看向百里辛，與百里辛對視一眼，冷漠道：「主人，既然您無法解答我的問題，就由宙斯先生幫我解答我的疑惑。」

　　宙斯顯然很高興，他雙手合十拍了拍，笑道，「既然你願意投誠，那你就親自將他關起來吧。他剛才不是說要幫我勸勸總統嗎？那就把他關到總統的旁邊。」

　　「少年，你剛才說下的話，我這裡還記著。你若是真的能幫我勸動總統，那你就是我們機器人的朋友。我們機器人不像你們人類，不尊重朋友，你若是真心幫我們，我也真心尊重你。至於這個大鬍子男人，把他關到一樓去。」

　　格雷沃森沒想到事態在一秒鐘之內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當他也被拖拽著走時，一個身影突然撞開拖拽著他的機器人，拉著他就鑽進了剛才進來的通道，「主人快跟我走，這裡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