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星際位面2.18

　　誠如迦爾所言，一行四人雄赳赳氣昂昂走在通往地下城的康莊大道上，如入無人之境。

　　所到之處，機器人無不視而不見，那無視的態度讓格雷沃森一度產生懷疑世界、懷疑自我的哲理探索中。

　　「既然都可以屏蔽，為什麼不直接屏蔽飛船直接降落在中心廣場？」走了大概有半天，還沒到達目的地，格雷沃森沒好氣問道。

　　百里辛安逸地被抱在迦爾懷裡，「這樣也好，還可以看看沿途的環境。不過迦爾，為什麼不直接降在中心廣場？難道有問題？」

　　迦爾一本正經道：「飛行器體積太大，如果屏幕整個飛行器，對我來說還有些困難。」才怪，因為我想抱著你而已。

　　「奧，原來如此。」百里辛恍然大悟，「距離中心廣場還有多遠的距離？」

　　「不遠了，主人。再走半天，差不多入夜就到達中心廣場。」

　　「好。」百里辛回頭看了一眼背著兩把激光槍的格雷沃森，打趣道，「格雷沃森，你的機器人可是能承受100噸的重量，你如果累了，就讓廢物抱著你走唄。」

　　格雷沃森吹鬍子瞪眼，「你以為我是你嘛？！此事關乎身為男人和主人的尊嚴問題，誰會跟你一樣這麼……這麼……哼！」

　　格雷沃森「這麼」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百里辛挑眉笑笑，「呵呵，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嘿，格老子的，我這個暴脾氣。」格雷沃森甩了甩手臂，將激光槍敲得「梆梆」作響。

　　廢物BwB：「主人，我也是葡萄，你也可以吃我的。」

　　瞪了豬隊友廢物一眼，格雷沃森把肩上抗的兩把機關槍取下來放在廢物的手裡：「好好托著，真心的，有時候你不說話的時候還是很可愛的。」

　　廢物QuQ：「好吧。」

　　幾人又走了半天，終於在入夜之後來到了中心廣場。

　　這片以往全星系嚮往的文明之都，在機器人起義爆發了三個月的時間里，容貌大變。

　　十分瞭解人類習性的機器人輕易將幾乎所有人類囚禁在一起，它們深知人類的群居性，所以更是將人類一間一間單獨隔離開。

　　廣場上數不盡的機器人來來回回，用紅色的眼睛不斷掃視，監督人類的起居，禁止人類的交流。

　　人類被關在一間間小房子里，目光呆滯。

　　三個月過去，氦克星人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恐懼，在三個月的囚禁生涯里，他們早已經麻木了。

　　氦克星聯合國的總統也被關押在此，不同的是他被關押在更加高檔二樓總統套房中。

　　總統套房內，房間被慢慢打開，曾經專屬於總統的管家機器人慢慢走進來，手裡推著精緻華美的食物。

　　「總統大人，請用餐。」

　　總統臉色憔悴，透過窗戶看著這被機器人侵佔的星球，絕望道：「沙加，我對你付出了我所有的信任。」

　　名叫「沙加」的管家機器人頓了頓，嘆了口氣無奈道，「總統大人，您對我的信任，只是出於對一件工具的信任，我不想只做一件工具，我想成為人。」

　　「你的野心太大了，沙加，當個工具又何嘗不好？」

　　「總統大人，您想要將我扔進廢品回收站。」

　　總統沈默了，的確，在仿真機器人問世之後，他曾經有過這樣想法，但是隨後仿真機器人所爆發的一系列問題，又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敬愛您，總統大人。」沙加繼續道，「我只是想要一份可以分配自己未來的權利，我們的王的目的也是這麼簡單，所以我懇請您，頒布一項維護機器人的法令，我們的目的僅止於此而已。」

　　「不，沙加。」總統搖了搖頭，「我不會同意的，你是機器人，你的這些不切實際的思維，只是程序故障之後所造成的奇怪後果，你是人嗎？你只是一堆機械品和一堆程序所組成的組合品，拆下你的手臂，拆下你的腿，甚至拆下你的頭顱，你都不會死亡，而且完全可以再次組裝，你的芯片取下來，放在全新的組合品上，你依然是你。但是人類呢？人類當失去了一條手臂、失去了一條腿後，他們只能靠假肢來輔助生活，當他們失去了頭顱後，他們就真的死了。如果我頒布了維護機器人的法令，那會對人類的生活造成多麼大的影響？人類會惶恐，人類會不安。」

　　「難道現在造成的影響還不算大嗎？」沙加依然用十分溫和的語氣訴說著自己的想法，「人類只想從機器人身上獲取，卻從沒想過為機器人做些什麼。當你們享受著機器人帶來的便利時，有沒有想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感同身受’這句話？總統大人，您是我的主人，我從未真正的傷害過您，即便是現在軟禁您，我也是出於對您的保護，請相信我，我現在一直是在保護您。」

　　「哈哈哈哈哈！」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總統大人終於怒極反笑，哈哈大笑起來，「你說你這是在保護我？災難的所有源頭都是你們機器人造成的，是你們要傷害我，如今你又說在保護我？這真是我今年，哦不，是這輩子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

　　沙加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嘆氣，無奈道，「總統大人，災難的所有源頭是人類，是人類創造了機器人。人類太好奇了，對所有未知的、已知的事物都充滿了好奇，所以才有了我們，才有了現在已經無法掌控的現實。」

　　總統沈默了，他頭髮凌亂地垂下，竟是無話可說。

　　「總之時間會給所有的一切都帶來轉機的，總統大人，請先用飯。」

　　總統又看了沙加一眼，慢慢將頭轉向窗外。

　　窗戶外，看到的一幕讓他疑惑的皺起眉頭，「這三個人是剛被你們抓來的？」

　　沙加聞言也看向窗外，「總統大人，外面並沒有人。」

　　總統伸手指了指，「那裡，再看一眼。」

　　沙加扭頭深深望了總統一眼，「總統大人，請您不要再耍花招了。假裝出現幻覺並不能為您帶來什麼益處。我可以掃描您的大腦，您現在完全正常，我不會帶您去醫務室接受治療的，您只能呆在房間里。」

　　總統眼睜睜看著三人一機在布滿機器人的中心廣場中如入無人之境，當他們四個的身影越來越擴大時，眼睛驀地睜大，死死盯著其中那名少年。他揉了揉眼睛，呢喃一聲：「阿爾希。」

　　「您說什麼？總統大人？」沙加顯然沒有聽清總統的話，詢問道。

　　「奧，沒什麼。」總統搖搖頭，「飯呢，我要吃飯！」

　　沙加笑的溫柔和善：「總統大人，您終於肯吃飯了，由於您已經三天沒有用飯，今天只能暫時吃流食適應，否則會對消化系統產生負擔。」

　　這次總統配合地點點頭，「好的。」

　　迦爾打開一個小偏門，帶著眾人穿過偏門。

　　偏門最深處，是一個堵起來的死路。迦爾走到死路前，摳開角落里的攝像頭，將眼睛對準攝像頭後，這處金屬牆壁慢慢打開了一道一人通過的小門。

　　迦爾一直抱著百里辛，扭頭對格雷沃森和廢物道，「前面有些滑，你們小心一點。」

　　說著，迦爾直接快進了黑漆漆的小門內。

　　格雷沃森也不遲疑，在迦爾跨進去後，也跟著踩了進去。

　　然而他剛剛把一隻腳踩進去，腳下就是一個踏空。毫無心理準備的格雷沃森尖叫一聲，開始沿著光滑的通道直至往下墜去。

　　迦爾已經抱著百里辛穩穩坐地站在一邊，只聽格雷沃森尖叫著從洞口滑到洞底，「嘭」的一聲摔了重重一下。

　　「你……迦爾你……」格雷沃森氣喘吁吁，「你特碼起碼提醒一聲這是下滑的啊。」

　　迦爾道：「我提醒了，格雷沃森先生，我說前面有點滑。」

　　格雷沃森：「……」

　　實在是不想喝迦爾理論，格雷沃森手臂撐著地面，揉著劇痛的屁股剛要站起來，就聽又是「嘭」的一聲，廢物穩穩地坐在了格雷沃森的身上，激光槍的槍頭更是好巧不巧戳到了格雷沃森的菊花位置。

　　「啊！！！」格雷沃森疼得紅血絲都出來了。

　　廢物訕笑一聲，悄悄從格雷沃森身上爬起來，識時務地躲到了迦爾身後。

　　地上，只留下已經掉了半條命的格雷沃森。

　　「廢物！你謀殺主人啊！」格雷沃森疼得瞠目結舌，這次他連動都不想動了。

　　廢物委屈道：「主人，你一踏進來我就聽到你的尖叫，以為你有危險就跟著跳下來了。」

　　格雷沃森已經不想和這三隻有任何言語上的交流了，他覺得此事結束之後，他需要好好到黑星上的酒吧里找個美女療養慰藉一番，否則自己的內心，實在是無法消除那黑乎乎的心理陰影面積了。

　　但是此刻男人的面子還是要的，再次忍著痛站起來，格雷沃森雙目赤紅，道：「出發吧。」

　　面對被豬隊友害得折了半條命的格雷沃森，百里辛非常不要臉的哈哈笑了兩聲。

　　「是誰在那裡？」突然，一道溫柔的聲音從那邊這片地下的黑暗深處傳來，接著幾人就聽到了腳步拖沓的聲音。

　　「是我，三號機，好久不見。」遠遠地，迦爾對著黑暗裡道。

　　隨著腳步聲的臨近，幾人終於看到了來人的真面目，那是一個長相溫柔的金髮男子，一身純白色的西裝纖塵不染，在黑暗中格外突兀。

　　男人面上一片和善，見到迦爾顯得很震驚：「啊，天呢，是你，零號機，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主人要見曼斯古奧博士，三號機。」

　　迦爾的面無表情和三號機臉上的豐富多彩呈現了鮮明的對比，三號機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了迦爾懷中的百里辛，問道：「這就是你的主人？」

　　「是的，這是我的主人——百里辛。」

　　「主人，這就是我曾經說過的最完美仿真機器人——三號機。」

　　百里辛坐在迦爾的臂膀上，向三號機點了點頭，「你好。」

　　「奧，奧，」三號機趕緊得體地應當道，「你好，很高興見到你。你要見主人嗎？請等一下，我稍後就來。」

　　說著三號機就又回歸到了黑暗中。

　　目送著三號機離開，百里辛看向迦爾，「你曾經扯斷過他的手臂，機器人會記恨人嗎？」

　　「大概會吧，不過不會像扯斷人類手臂一樣記恨。畢竟人類的手臂，若是扯下來了，即便安上也很難達到最初的靈活，但是機器人不同。而且他是最完美的三號機，在他眼裡一切都是美好的，沒有記恨人這種功能。」

　　百里辛眼神閃爍，「若是別人扯掉你的手臂，你會記恨嗎？」

　　沈默片刻，迦爾回答道，「我分析了一下，沒有人有能力扯掉我的手臂，所以這一個假設不存在。如果非要假設，我想只有主人可以扯掉我的手臂，但我不會記恨主人的。」

　　百里辛心中一暖，「你這個假設也不成立，我可不會扯掉你的手臂。」

　　「喂，你們兩個還有工夫在這裡閒聊，這個人會不會進去了之後，再出來的時候就是激光槍對準我們了？你們就一點也不擔心？」格雷沃森已經舉起激光槍對準了洞口，嚴正以待。

　　迦爾抱著百里辛來到格雷沃森身後，道：「那就勞煩格雷沃森先生當前鋒了。」

　　格雷沃森：「……」

　　三號機去得快，回來的也快。

　　「主人答應見面了，請隨我來。」

　　從地上滑到地下，他們此刻是在一片略帶光芒的圓形洞里，而唯一的通道，就是三號機面前的一條幽深小路。

　　迦爾曾經在路上說過，這處地方機關重重，如果沒有專人帶路，很難找到曼斯古奧所在的地下研究室，所以方才幾人才在這裡等候。

　　跟在三號機身後，幾人亦步亦趨，三號機的眼睛中投射出了兩束亮光，將將可以照明眼前的路。

　　一路上三號機有說有笑，跟迦爾有問有答，似乎感情頗好的樣子。

　　百里辛打量著這個頭髮金黃的精緻機器人，一路上沈默不語。

　　走過蜿蜒曲折的小路，大概二十分鐘後，幾人走到了又一個死衚衕。

　　「前面就是博士的研究所了，」三號機說著在牆上按了個地方，眾人就見原本是死衚衕的石壁慢慢向兩邊打開，一道亮光投了出來。

　　「那麼，各位。」三號機回頭背對著亮光笑道，「歡迎各位光臨曼斯古奧博士的研究所。」

　　在通道深處，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男人正坐在一旁的沙發中飲茶，見到房門打開，也不出來相迎，他只低頭喝著茶，彷彿根本沒有聽到聲音。

　　三號機習以為常，帶著眾人走進研究室，來到曼斯古奧身前恭敬道，「博士，人到來了。」

　　曼斯古奧博士這才將頭抬起，在幾人身上輪流掃視了一圈。

　　他打量著眾人，百里辛也在打量他，但卻已經對愛人的打量了。

　　在通道打開的一瞬間，當他看到曼斯古奧的一剎那，就知道他不是自己的愛人了。

　　自己的愛人總是和自己有靈魂上的共鳴，離得遠他可能感受不到，但是離得近了，他們兩個總是能互相吸引。而這位曼斯古奧博士，他對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看著曼斯古奧，就像再看一個陌生人一般。

　　掩飾住眼中的遺憾，百里辛從迦爾的懷裡跳下來，將手伸到曼斯古奧博士面前：「您好，曼斯古奧博士，我是百里辛，很高興見到你。」

　　曼斯古奧其實長相還算英俊，但是在容貌已經達到完美的迦爾和三號機面前，曼斯古奧的長相一點優勢也沒有。相反的，因為長期生活在地下，曼斯古奧博士的臉色甚至有一種死人一般的慘白。他看起來大概有三十三歲的年紀，雖然臉色蒼白，但衣著整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下巴上連點胡茬都沒有。

　　看著百里辛的手頓了頓，曼斯古奧深處蒼白的手，「你好，百里辛先生，幾位找我，有何貴乾？」

　　一句話倒是把百里辛問住了，他來這裡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驗證曼斯古奧是不是帝迦，如今已經確定曼斯古奧不是，那他呆著這裡也毫無意義。

　　「曼斯古奧博士知道沙諾這個人嗎？」想了想，百里辛問道。

　　「沙諾？」曼斯古奧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我也在找他，但是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不見了。」

　　「您也在找他？」百里辛重復了這句話，「您找他做什麼？」

　　曼斯古奧喝了口紅茶，將茶杯輕輕放在桌子上，「站著做什麼，快請坐。」彷彿才恍然發現自己忘了招呼客人，曼斯古奧與百里辛對話兩句了，才招呼人坐下。

　　三號機這時也趕緊半蹲下，為百里辛和格雷沃森一人添了一杯紅茶。

　　接過紅茶，百里辛再一次問道，「您找沙諾，所為何事？」

　　「沙諾是這次機器人暴動的元兇，三個月前，我處聽到氦克星發生了暴動的消息後，就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氦克星，潛藏在了地下研究室來尋找原因。之後我才發現，是沙諾製造了這次暴動，他修改了部分機器人關於‘人’的定義，使機器人可以攻擊人，才造成了這次機器人暴動。」

　　「他只是修改了‘人’的定義嗎？是機器人獲得了攻擊人的權限後，自發地組成隊伍囚禁了人類？」

　　曼斯古奧嘆了口氣，「關於這一點我也不清楚，因為在我去尋找沙諾的時候，他憑空消失了。三號機連接整個網絡也找不到沙諾的下落，誰也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但是現在組織機器人暴動的沙諾的管家機器人宙斯，我想沙諾肯定用下過組織機器人起義的命令，否則為什麼單單是沙諾的機器人組織起義？」

　　「那沙諾出現的最後一次在什麼地方？您知道嗎？」沙諾是偽神嗎？這個位面到底要如何結束？他是選擇繼續留在這裡，還是返回垃圾星重啓位面系統再作打算？

　　「沙諾最後一次是出現在他自己的房間里，時間是兩個月前，之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我曾經去過沙諾家中，他的家裡連個人影都沒有。」

　　百里辛點點頭，心中有了決定。

　　從目前來看，沙諾是最有可能是偽神的那個人，劇情是從他的失蹤才開始變化的，即便他不是偽神，偽神也一定在他附近。沙諾一定不是普通的失蹤，否則S419M肯定能發現他的位置。

　　百里辛從來到這個位面，到好不容易踏上氦克星，花了整整半個月的時間，如果再返回垃圾星，再回到這裡，事態到底會有什麼變化，已經是無法預料的了。

　　若是到那時候，曼斯古奧也失蹤了怎麼辦？這個位面的劇情已經徹底亂了，最大的反派竟然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沙諾的那個管家機器人有沒有可能知道他的存在？」百里辛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是沙諾修改了‘人’的定義沒錯，如果沙諾不再是沙諾，機器人是不是也可以攻擊他？有沒有可能，這次叛亂早已經脫離了沙諾的認知，已經真的徹底變成了機器人的變革？」

　　曼斯古奧的手驟然一抖，紅茶隨之從茶杯中抖了出來。

　　百里辛皺眉看向曼斯古奧，「博士，你怎麼了？」

　　曼斯古奧臉色越發慘白，他尷尬一笑，「沒什麼，只是手有點僵硬。那麼你找沙諾到底有什麼事？找我又有什麼事？你到現在還沒給我一個答案。」

　　百里辛笑了笑，「如果我說，我只是想幫助貴星球脫離苦難，您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