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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餘畝》第64章
第64章

  大眼瞪小眼。

  片刻, 郁容語帶無奈:“可否請……兄長稍作回避,待我穿戴整齊, 再與你細敘。”

  雖然吧, 都是大男人,被看光了也少不了一塊肉,不過, 誰讓他二人之間有那麼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坦誠相對”什麼的,感覺很容易出事的樣子……有些“危險”。

  聶昕之應了聲,卻沒有立馬退回屏風之外,略作環顧, 看到衣架,便將拿在手裡的衣服放置過去。

  燈火不明, 郁容有些看不清, 好奇地問:“那是什麼?”

  “羔裘,”聶昕之說明,“保暖。”

  “羔……羊毛的?”

  聶昕之微微點頭。

  郁容笑了:“我前兩天還在想,要不要去哪弄點羊毛, 今年太冷了,棉衣都不暖和。”

  說罷, 道了聲謝, 男人便“自覺”地退到門口。

  浴桶裡的水溫溫熱,在這個天寒地凍的夜裡,繼續泡下去可就不舒適了。再者, 有人在等著,郁容沒再拖遝,起身用幹布巾擦淨了身體,穿好褻衣,直接拿起羔裘套在了外面——這男人一向細緻得很,不必他顧慮衣服乾淨與否的問題。

  承認與否,在不知不覺間,郁容對聶昕之其為人與言行幾近信任不疑了。

  羔裘在身,暖暖的感覺,讓人打心底感到熨帖。

  摸著裘衣外層的羊毛,極佳的手感讓郁容不由得彎了彎眉眼:“不是說年底才能回來嗎?”

  聶昕之簡短地回答:“有事。”

  “哦。”

  既然沒說是什麼事,郁容便也不好多問,轉而道:“你回來的正巧,我有些事情弄不清楚。”

  沒有隱瞞,他將與聖人的交談複述了一遍,又提及到今天賞賜的事情。

  聶昕之靜靜地聽完,先行安撫了一句:“照舊即可,無需多思。”

  郁容囧了囧。他就知道,這傢伙肯定會這麼說。可是,他怎麼可能不“多思”?

  好在接下來聶昕之又給了解釋:“你製備的藥劑,于民生有諸多裨益,是為大善,受封‘成安郎’理所應當。”

  郁容聞言點頭,他不是不理解聖人賞賜的用意,卻難掩心慌:“所以,我這個成安郎,沒什麼權利義務,只要每個月領點祿米就沒事了?”

  聶昕之微微搖頭:“如遇春溫,或逢大疫,所有醫官,無論入品與否,須得受調朝廷,奉命施行救援。”

  “就像白鷲鎮那一回?”

  聶昕之肯定地應著。

  郁容松了口氣,表示瞭解:“原該如此。”遇大災大疫,救死扶傷本就是醫生的本職,便是沒有朝廷調令,在能力許可的情況下,也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除此,”聶昕之話鋒一轉,“少數藥物,非入品醫官者,不允擅自經手或製備。”

  “這我知道。”

  跟專業相關的情報,郁容是不可能錯過的。

  比如“淫藥”這種東西,明文有規定,不准許醫戶製作。

  還有一些罕見不為常人熟悉的劇毒原藥材,最典型的便是雪上一枝蒿,屬於“特殊管理藥品”,朝廷嚴格控制不讓其在尋常醫戶間流通,甚至絕大多數醫戶不知道這種藥材的存在,包括醫書藥典均不見記錄……若非有聶昕之這個資訊來源,對這一味藥略有知曉的郁容,怕也只當旻朝尚未發現雪上一枝蒿的存在。

  諸如雪上一枝蒿的“近親”,附子、川烏這一類同樣含劇毒的藥材,被發現得早,醫用歷史久遠,本身的藥用價值也高,適用病證廣,倒不會禁止醫戶使用,不過針對原藥材的買賣,會在一定程度上實行監控。

  當然了,規定是規定,實際施行往往會受到諸多現實因素的掣肘,別的不說,市面上改了個名的“春藥”,不要太暢銷了……基本上屬於“民不舉官不究”。

  “所以,”郁容雙目發亮,“我現在是醫官,在用藥方面,完全就沒了顧忌?”

  聶昕之肯定地應了聲,遂又繼續道:“你所制的專事農事之藥劑,必被納入朝廷管制之內。”

  郁容聽了,心裡陡地一驚:“也即,若我未受封‘成安郎’,便不能自己製備農藥除草劑?要是賣給人家用,更是犯法的行為了?”

  聶昕之表示:“原是你之功勞,官家不會讓你為難。”

  郁容默然,少刻後,輕歎道:“為此,就給我封了個最小的九品官嗎?”

  聶昕之頷首。

  “那……”郁容不太放心,“我答應了裡長,幫大家製備農藥……不違法吧?”

  聶昕之撫慰道:“無礙。”

  郁容相信他,遂是長舒了一口氣。

  這麼說,聖人還真體貼人的,給他一個“成安郎”的名頭,往後於醫事之上便無需擔憂犯忌諱了……倒是挺不錯的。

  “真沒想到我弄的農藥和除草劑挺厲害的嘛!”

  經過這一番溝通,郁容放開了心懷,之前憂心的種種全被拋之腦後了。

  聽到這玩笑之言,聶昕之竟煞有其事地附和:“容兒本非尋常人物。”

  郁容微怔了怔,下一刻便笑開了:“兄長高看我了。”

  這算不算“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不對,昕之兄願意當“王婆”,他可不想成為“瓜”的!

  聶昕之淡聲道:“何需妄自菲薄。”

  忍俊不禁,郁容搖了搖頭,起身朝房門走去,邊辯論道:“妄自尊大亦不可取。”

  剛一進堂屋,看到幾個小孩站在大門口,探頭朝院子方向望去。

  ——這大晚上的,都不去睡覺,在幹什麼?

  郁容疑惑地走近前,順著大夥兒的視線看向院子:“怎麼……”話語一頓,“他是誰?”

  簷廊之間掛著幾個燈籠,院子裡倒不是黑乎乎的一片。

  便見,白雪地上,一個看不太清楚面目的男人,被捆綁了手腳,身形半弓著在地上掙扎。

  原本看守在一旁的石砮恭敬地回答:“回稟公子,此人心懷不軌,意欲在您沐浴之時窺視……”

  郁容被驚了一把。

  幸而石砮說話沒有大喘氣的習慣:“行之未遂,在其翻入後院時,被屬下及時捉拿,正巧主子歸來,便奉命將其捆束,聽候公子發落。”

  郁容不自覺地張大雙目,木著一張臉:“他為何要偷窺……”

  有點問不下去。

  石砮將人底細查了個透徹:“此人素行不端。”說著,有些猶豫,偷瞄了瞄冷著臉站在旁邊不發一語的聶昕之,“性喜畫春圖。”

  春圖……

  郁容陡然意識到什麼,少有地被氣到了:“他、他……”

  “容兒,”聶昕之輕撫著生氣之人的後脊,“無需為這等人大動肝火。”

  “可是他拿我……”

  郁容有些難以啟齒。

  雪地上被捆束的男人嘴裡“嗚嗚”著。

  “先審問罷。”聶昕之表態。

  幾個小孩被趕去回房睡覺了。

  石砮還沒用出多少手段,那人已經被嚇破了膽,抖抖索索地倒豆子般,全招了。

  郁容純屬無妄之災。

  前些日子他去匡萬春堂談事,途經某間酒樓,無意中被這個春圖畫師看到了,驚為天人——補充說明一下,此人好南風,畫的也都是男男之事。

  畫師回去後,忽就對手頭上正在創作的春圖沒了靈感,滿腦子是白天的“驚鴻一瞥”。

  這人有個“優點”,就是在“創作”的時候,追求“寫實”,結果便是,想畫下郁容而無處下筆。

  心心念念,便念念不釋。

  事實就那麼巧了。

  前不久,他在鎮子上友人家做客,看到在外行醫的郁容。經過這一年,郁容在鎮子包括附近的村莊,算小有名氣,打聽名姓什麼的很容易——正常情況下,普通老百姓沒誰無緣無故會對一個大夫起惡念,便是地痞流氓,稍微打探一番,便沒人敢起壞心思。

  然而……

  世間總有一些蠢貨,看不到別人、看不清自己。

  這位畫師倒是挺有恒心的,不清楚郁容居住地址,便沿著模糊的方位,一路追尋,花了一些時日,還真給他找著了。

  這便有了今晚這一出。

  郁容聽完了畫師的講述,沉默良久,心緒不平……簡直想崩潰。

  都是什麼鬼啊?!

  “容兒可想好了如何處置此人?”

  見他久久不語,聶昕之直接詢問。

  瞄著被石砮“無意間”揍成“豬頭”,看不清長相如何的人,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覺得其氣質特別猥瑣……郁容默然了少時,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便請兄長幫我作決定罷!”

  這般奇葩的人與事,他可是頭一回遭遇,全然沒有應對“經驗”,就交由昕之兄幫忙了,反正對方肯定能作出最妥當的處置。

  心累的郁容,不想再多看“豬頭”畫師一樣,跟聶昕之招呼了一聲,便回臥室去了。

  隱約聽到聶昕之給石砮下令——

  “……便淨身之後,質審發落。”

  儘管沒聽到處罰結果,郁容除了心塞,沒太在意,暗覺,先“質審”也沒錯,這個人一看就輕車熟路的,說不準這類事不止做過這一回……真的惡劣又噁心。

  亂糟糟的想法,充斥著大腦,迷迷糊糊便快要睡著時,郁容猛地坐起身。

  差點爆了粗口!

  淨身?

  淨身!

  “豬頭”畫師這是要變成太監了嗎?

※※※烏鴉偷亂入※※※

雪上一枝蒿:源于雲南,是四川民間廣為流傳和使用的跌打、療傷的止痛藥。對於跌撲腫痛、風濕紅腫,特別是各種內外傷疼痛,內服外搽具有立竿見影的奇特療效。但其毒性很大,用之得當治病,用之失當致命,誤服或服用過量可能導致中毒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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