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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餘畝》第61章
第61章

  “生辰?”

  拋開了滿腦子的農藥與除草劑, 郁容終於從半癲狂的研究狀態中脫離出來,聽到男人的話語, 一時有些怔忡。這一段時日忙暈了頭, 他習慣的又是陽曆生日,竟全然沒注意生日的臨到。

  郁容不自覺地輕歎:“生日啊……”

  這不僅意味著他真真正正地成年了,同時宣告了一件事實——

  他在異世界已經待滿了整整一年。

  一種莫名的心情在胸腔湧動。

  聶昕之感覺到什麼:“在想甚麼?”

  郁容搖頭一笑:“沒, 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轉眼一年……”倏而打住了話頭,微微張大雙目,上上下下地打量起男人。

  “怎了?”聶昕之疑惑。

  “你……”郁容十分糾結,語氣遲疑, “你為什麼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一般而言,他不怎麼跟別人說起自己的私事, 況且, 穿越以來,時至當下,最親密的人就是聶昕之了。他可以肯定、確定的是,自己從沒說過是哪天的生日。為什麼這傢伙比本人記得還清晰?

  細思恐極的感覺!

  聶昕之神色自然地回答:“戶籍金冊。”

  差點又腦洞大開了的少年大夫暫態囧了, 登記戶籍時是必得填寫出生日期的,怎麼給忘了這傢伙的情報有多靈通。

  “這樣嗎?”郁容心念一轉, 意識到一個事實, “昕之……”注意到男人嘴唇微啟,眼看又要說什麼,頓時反應了過來, “兄長是不是將我的來歷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

  聶昕之聞言微愣。

  不問還好,這一說破,郁容就憋不住了:“我能知道你都查到了什麼嗎?”

  聶昕之伸手在他發上輕撫:“莫要多思。”

  這樣的安慰,明明聽起來十分蒼白無力,郁容莫名卻心安了,可他還是忍不住探究道:“不能說嗎?你這樣我有點慌。”

  聶昕之沉默了片刻,語氣淡淡:“既是流落在海外的旻人之後,對今朝之事尚有懵懂,不過是尋常,無需心驚膽戰。”

  “也沒有心驚膽戰……”

  郁容咕噥了一聲,暗中仍有懷疑:自己編造的“海歸”身世,當真毫無紕漏到讓這個男人信服了?

  不好繼續追問,對方明顯不打算細究自己的來歷去路,不如……揣著明白裝糊塗。

  遂話鋒一轉,郁容笑問:“既是我生辰,兄長可有禮物相贈?”

  問是問了,想到這男人的“德性”,他幾乎毫不懷疑——是送奇珍異寶?或者罕見的藥材?抑或,令人意想不到的萌寵?

  ……猜得不怎麼準確。

  聶昕之自然送了禮物,是一套風態奇古的,由各色大小空青石組合而成的擺件。

  郁容盯著空青石,暗道:這傢伙終於“正常”了嗎?

  倒不是空青石擺件不夠好,只是,相較於以前的禮物,略偏於“尋常”了。

  轉而,郁容心情不錯道:“我可以拿它入藥嗎?”

  擺件什麼的沒有實用價值。無論是什麼樣的東西,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怎樣入藥,或者能不能吃,咳。

  聶昕之幾乎從不反駁少年大夫的要求:“隨你之用。”頓了頓,“近日得此青神羽,足有七百鈞之重。”青神羽指的就是空青。

  郁容不由得瞪大眼。

  儘管他剛剛覺得這個禮物略微“尋常”,事實上,空青石可是相當罕見的礦物類藥材,至少在匡萬春堂就沒看到有賣的……其涼肝利竅,對眼疾有奇效,適用諸多治療眼病的方子。

  “七百鈞……”郁容驚歎,“那不得有兩千一百斤嗎?”

  真真的太壕氣了!

  “埫河口發現一青神羽石穴。”

  郁容了然。

  聶昕之表示:“車馬運載不利,七百鈞青神羽便存于京郊別苑。”

  郁容眨了眨眼——所以?

  “若有所需,便自去取用。”

  郁容黑線。好熟悉的套路,這男人真當他是魚嗎,每回拿點“餌料”,故意吊著他,指望他主動上鉤。

  “沒必要。”在心裡吐槽了一通,他伸手在石擺件上撫了撫,“這麼多空青夠用很久了。”

  除了平常作研究之用,空青相對來說不算常用藥材,有這些存貨以備萬一便足夠了。京城什麼的,在心理陰影尚未徹底消散前,短期內是不想再去了。

  聞聲,聶昕之微微頷首,也不強求。

  轉而提到了今天的第二個目的。

  “河西?”郁容疑惑,“你讓我去那做什麼?”

  “學騎馬。”聶昕之提醒著,補充說明,“時節正適合。”

  陡地想起自己之前隨口提出的請求,郁容摸了摸鼻子,道:“又得麻煩你……”

  男人表示他不嫌麻煩:“無妨。”

  “那也沒必要去河西吧,”郁容說,“幾千里的路,太遠了。”

  “我在河西有馬場。”聶昕之說道。

  郁容繼續搖頭:“昕……兄長的好意,郁容心領了,可特地為騎馬跑河西,一來一回就得半個月的功夫,太耽誤時間了。”

  聶昕之默然。

  郁容忽地意識到什麼,試探著問:“你是不是要去河西出……公務?”

  男人靜了少刻,點頭給出回答:“此行或逾一季之久。”

  “……”

  郁容眼神微飄,心裡是……很奇妙的感覺吧,有點無語,又有些觸動,遂又想到半年見不到這個男人,又仿佛略有……捨不得的樣子。

  不過……

  “現在正是研究農藥和除草劑的緊要關頭,”郁容歉意表示,“怕是走不開。”

  當然是藉口。

  一方面一想到河西那麼遠,風俗習慣語言肯定又不一樣,眼看差不多是下半年了,北方冷得很,一時沒絲毫想去的欲望;

  另一方面,還是有些怪怪的感覺,大概是“名不正言不順”?

  “兄長”什麼的,口頭上叫叫罷了,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關係還沒到那一步,就跟著對方跑那麼遠的地方,感覺跟私奔一樣,咳!

  便是兩人如何如何,也沒必要黏在一起吧!

  想定了,郁容微微笑:“兄長便且安心去罷,公務要緊,不過是一季,過年時便可再相見了,到時候再教我騎馬也不遲。”

  聶昕之凝視著他的眉眼,忽道:“你既喚我一聲兄長,年節之時便隨我回王府除歲迎春。”

  郁容噎住了。

  這話題跳得也太快了吧?考慮得真夠遠的。距離過年還有小半年,有必要這麼早就開始討論嗎?再者,兄長什麼的,明明是這傢伙非要他改口的。

  “到那時再說罷。”敷衍地應了一聲,他轉移話題道,“何時出發北上?”

  “中秋之後。”

  中秋是後日。

  郁容笑問:“要一起過中秋節嗎?”

  聶昕之應道:“好。”

  “不管二公子?”

  “他去了東海。”

  郁容啞然了半晌,搖了搖頭:“你們兄弟倆真能跑。”

  一個往東,一個朝西,京城那座王府怕是一年到頭,除了臘月,根本沒誰住裡頭吧?

  便至中秋。

  比之春節,旻朝的中秋節沒多少講究,卻是個熱鬧至極,適合遊玩的節日。

  當夜雁洲有燈會。

  錯過了上元節的郁容,這一回自是怎麼都不想錯過了……沒辦法,古代娛樂活動太少了。

  聶昕之與他同行。

  兩個大男人攜手參加燈會總好似奇奇怪怪的,郁容卻是絲毫不在意,聶昕之更是不把其他人的眼光放心上。

  “那邊在拜什麼神?”

  郁容好奇地看向那一株特別大的月桂樹,人們不斷地朝那邊流動,圍成了一圈一圈的“人牆”,隱約可見人牆中間,供奉著一個木制神龕,便是擠不到裡頭去,許多人就在週邊敬了根燃香,以作求拜。

  聶昕之答道:“太陰君。”

  太陰君?是……太陰星君?

  郁容不太確定,說來慚愧,他對神佛這些實在不太熟悉,一般都是通過看“閒書”瞭解的,有的記憶深刻,有的看過就忘了。

  太陰肯定代指月亮,太陰君興許就是嫦娥?話說,旻朝有嫦娥的傳說嗎?

  不管了。郁容直接問:“我們要不要拜一拜?”

  看大家都特別虔誠的樣子……他儘管不信神佛,卻謹記外祖父的教導,路遇這些神佛的話,哪怕自己不信,也得表示一下尊敬。

  聶昕之好像愣了一下。

  郁容一時沒得到回應,以為人聲喧嘩對方沒聽見,便微微揚起嗓門,叫著男人:“咱們也去燒根香吧?”

  少時,聶昕之應道:“好。”

  大概早就考慮到中秋人多,所以祭拜的流程一點兒也不複雜。

  捐一些錢,便可取香,隨意尋個地方朝著月桂樹與神龕的方向敬拜即可,完了再將未燒盡的香送到一個超大香爐裡。

  有人守在香爐附近,給每個敬拜完的信徒,發送著木牌。

  郁容沒多想,接過木牌,翻看了一下,旋即有點懵。

  一面是“花好月圓”,另一面是“琴瑟永偕”。

  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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