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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餘畝》第174章
第174章

  收拾好微妙而詭異的心態, 郁容端詳著阿若的面容,唇線彎起, 附和:“餘社頭的醫術頗佳, ”語氣稍頓,道,“看來他將你照顧得挺好。”

  阿若輕哼:“說得好像我不會照顧自個兒似的。”

  郁容聽了失笑, 也不與他辯解,想起這一趟目的,溫聲道:“恭喜你,阿若。”

  阿若聞言,面露罕有的赧色, 道了聲謝,語調微低:“我也沒什麼熟人, 洪家莊的……”話語停了停, 遂神色自若地說了下去,“不來往了。除了福居社的人,我唯一能邀請的,只有小大夫你了。”

  郁容靜靜地聽完, 唇畔笑意加深:“我的榮幸。”

  阿若輕搖首:“也是我的私心,勞累你跑這大老遠的, 從京城趕到雁洲。”

  郁容渾然不在意, 嗓音含笑:“我的家就在雁洲,本也想回來看看,談什麼勞累。”

  阿若勾了勾嘴, 語氣一轉,道:“你……”

  他望瞭望停靠在老樹下的馬車,昂了昂下巴:“還有你家那個,進屋小坐一會兒罷,先吃點茶。”話語是一貫的直接,“契禮要到明天晚上,到時你們人再過來,這兒窄小破陋,我便不留夜宿了。”

  “無妨。”郁容表示,“我和兄長在雁洲有住處。”

  阿若微點了點頭:“這我知道。”

  否則再怎麼沒眼色,也不可能直說“不留夜宿”的話了。

  年齡相仿的兩人,邊說著話,邊不緊不慢地穿行在大院間。

  儘管阿若口口聲聲說福居社窄小破陋,宅院的地積卻是比大多數普通住家占地大了好幾倍。

  屋子確實陳舊簡陋,但一眼掃過,便知不久前,各間房經過了修葺整修,看著頗是齊整明淨。

  院內有三五成群的小蘿蔔頭,嬉戲玩耍。

  轉角便是一片紅塵煙火的繁忙景象。

  更大點的孩子,在年邁的長者帶領下,忙著做活。

  紮燈的紮燈,制傘的制傘;

  一二婦人踮著腳正要收拾曬在簷下的衣服。

  還有幾個裝束不錯的年輕人,清點、處理著草藥。

  忙忙碌碌,充溢著祥和與寧靜。

  郁容不自覺地頓住腳。

  “再過一些天就是中秋了,社裡所有人趕著做東西,到時送集會賣。”阿若說明。

  郁容遂輕聲感慨:“餘社頭真是好手段。”

  且不提在雁洲這般繁華的城市,餘社頭如何弄到這麼一座大宅,便說這福居社的人數吧,不帶那些不知事的稚童,粗略估算少也在五十六號人,其竟是管理得井井有條,絲毫看不出混亂。

  阿若道:“什麼好手段,”語氣故作嫌棄,“好幾回鬧出了事,差點把房子給打沒了,要不是……”他看了看跟在年輕大夫身後的男人,“附近有官兵坐鎮,這福居社早便散了吧。”

  郁容循著他的目光望向聶昕之,不由得輕笑:“總歸是餘社頭能耐,官兵也不可能天天看著這兒不出亂吧?”遂是話鋒一轉,疑惑問,“為什麼有人鬧事?”

  阿若漫不經心地回:“總有些好吃懶做的想吃白飯唄!還有一些壞傢伙,看這裡大多是老弱病殘的,就起了不好的心思。”

  自然就想起了在常鄱遇到的鬻賣人口案,郁容歎道:“辦好福居社確是不容易。”

  阿若道:“也還好,”似笑非笑地睨了年輕大夫一眼,“總有像小大夫你一樣的冤大頭,往這兒送錢送藥送衣裳,大夥兒再節省一把,一大院子人糊口沒問題。”

  郁容微搖頭:“略盡綿薄,遠比不得余社頭高義。”

  真正要辦好福居社,絕不是光有財力就萬事大吉。

  物質保障不過是最基礎的一項工作,偌大一個以人為主體的組織,在管理、運營以及人事等方方面面,皆需強有力的手腕。

  故而,他是沒那個本事,置辦如福居社這類的組織結構,除非自個兒攬了活,轉頭將責任推到兄長頭上,咳。

  正因此,雖然一初對餘長信的設想存著疑慮,但看到其並非只知誇誇其談,而是真的將理念付諸了行動,難免心有觸動,贈些藥錢衣食不過是微薄之力。

  “就客套吧,”阿若撇嘴,“你們讀書人淨愛扯虛的。”

  郁容不免汗顏,他覺得半文盲的自己真稱不上是讀書人,眼珠轉動間,笑著回:“你現在不也是讀書人?”

  阿若頓時有幾分不好意思的樣子:“他教社裡的孩子念書習字,我便跟著學了。”聲音略小,“他說我學得不錯,我懷疑他是不是在哄我……”不由看向年輕大夫,語氣遲疑,隱含期待,“你覺著我寫得怎麼樣?”

  郁容回想了下喜柬上的字跡,直言:“寫得很工整,筆鋒還算有力,遠超一般初學者的水準。”

  比之大家肯定不如了,不過短短一兩年,從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蛻變到可獨立執筆書寫的程度,其人可謂頗有悟性,想必在學習上也是勤奮不輟了。

  阿若露出放鬆的笑容:“那就好,要不然寫得太糟,我不好意思再讓人教了。”

  郁容揚了揚眉:“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和餘社頭不是要結契成一家子了?”

  “他的事情太多啦,不想總是給人添麻煩。”

  阿若說著,臉上的氣色愈顯紅潤。

  “嬌羞”二字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郁容默默被自個兒的形容給雷了一把。

  “想必餘社頭並不會覺得麻煩。”

  聽到這般說法,阿若整個人更見“嬌羞”了。

  郁容囧了囧,乾咳了一聲,轉而換了話題,拐彎抹角,其實是禁不住的好奇:“前幾回看你,我還以為你與餘社頭不算相熟。”

  阿若答話:“時間長了,慢慢就熟了。”

  也是。郁容點點頭。

  阿若靜了少刻,忽又開口,輕聲道:“年初我生了凍瘡,挺厲害的。他當時特別忙,就趁著夜裡不睡覺,給我制了一大罐的油膏。”

  郁容默然。

  心情又開始微妙了,仿佛一不小心多咽下了幾枚青梅。

  話說……

  不管是以前用作那啥的潤油膏,或者冬天的凍瘡膏,夏季用的清涼油,他每每制好了,都會讓人捎上一份給這人吧?

  阿若似乎覺察到他的情緒,緊接著作了解釋:“你送的那些藥,聞著特別香,就全分給了社裡的小孩和嬸子們。”

  郁容想起聶昕之所說的,這人少失怙恃,許是真的有些“戀父情節”加缺愛,對年齡大上許多、又照顧他的人容易產生慕戀之情。

  莫名想歎息,然而感情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人沒資格作自以為是的置喙。

  郁容面上微微笑:“倒是我疏忽了,下回再製藥膏藥油,就多送上幾份。”

  先前說常著人往福居社送藥,送的一般多是藥材,和丸劑、片劑這類成藥。

  因為知道餘長信是醫者出身的,郁容便沒多操心,倒是忘了,操持偌大一社的社頭,哪裡有太多功夫,像自個兒一樣整日圍著藥爐打轉。

  阿若也沒跟他客套,道:“就麻煩小大夫你了,”稍作了些說明,“社裡來來往往最多的是小孩,夏天生痱子熱瘡、冬天凍瘡皴裂,平常又免不了磕磕碰碰,平常藥膏和藥油耗的,跟吃飯似的。”

  郁容應了聲:“舉手之勞。”

  他常為逆鶬衛制些得用的藥膏,便是加上福居社幾十口的人,不過是多製備幾大料的事。

  藥材的處理與炮製,有的是幫手相助,於他而言,無非是多花一兩天的功夫,談不上多麻煩。

  阿若扯了扯嘴角,笑意淺淺:“我養了些鴨子,醃制了有好幾百的鴨蛋,待會兒你帶上一罎子回去吃吧,”自信滿滿地表示,“保准你在京城也買不到,比我醃的更好吃的鴨蛋。”

  郁容暫態莞爾。

  不承想這人“重操舊業”了?

  能養活大一群的鴨子,還養得極好,也真真是能幹。

  同樣沒推辭,郁容謝了句:“那我便不客氣了。”

  坐在小客廳裡,喝了幾口茶,兩人慢慢敘著話。

  阿若沒說自己過得如何,滿嘴全是福居社的種種,人與事……看得出來,他在這裡找到了歸屬,同時也多了一份責任感。

  郁容問著問題的同時,三不五時也插上幾句自己的所見所聞。

  眼看,時不時有人找阿若,或是問著事情,或是徵詢意見,或是告知某些消息……特別忙的樣子,儼然是福居社的“二把手”。

  郁容不欲耽擱他的時間,便起身告辭。

  臨走前,在聶昕之的幫助下,將放在馬車裡準備送阿若的賀禮,以及給福居社濟援的藥材啊衣物等,一一搬出。

  東西留下了,走的時候郁容也空手。

  一罎子醃鴨蛋,以及,零零碎碎,湊起來有兩兩多的銀子……是阿若還的“欠債”。

  錢拿著有些燙手,可惜當初瞎掰扯的說法,讓他不好再改口,主要是怕傷了朋友的自尊心。

  思來想去,唯有往福居社多送些得用的物資,以作償還。

  郁容無意識地掂著包裹著碎銀的布帕,回想著适才與阿若的交談,之前稍有懸起的心穩穩地落回胸腔了。

  只要餘長信不是第二個洪大海,以阿若的能耐,哪怕擔起一個福居社,比尋常人家更忙碌、勞累了些,其想把日子過好,不在話下。

  郁容歎了聲,不自覺地翹起嘴角,順手將碎銀塞入袖籠,不再亂擔心阿若過得好不好的,轉而想起另一個問題。

  阿若的契禮時間與地點業已確定了,明晚再去一趟福居社即可。

  但這一趟的目的可不止一個。

  還有周兄呢。

  其就來了那麼一封信,成親的日子倒是寫了,地址卻是模糊得很。

  郁容知曉對方是鄒良周家的,但周家家族龐大,光在鄒良也不止一個宅邸。

  親事具體在哪裡辦,全然沒頭緒,待他去了鄒良,還不知接下來往哪走。

  周兄行事,有時真不靠譜,這可是他的婚姻大事哎……

  郁容搖頭暗歎,吐槽了一番,想著只有等去了鄒良,走一步看一步了。

  實在不行,兄長手底下的萬能郎衛,肯定能打探到消息。

  便至翌日。

  這一回阿若的結契禮,再沒出現意外變故。

  掩藏在郁容心底,最後一絲不確定,在看到那二人敬拜天地時,一霎時煙消雲散了。

  契禮比郁容想像的簡陋多了。

  幾桌子飯菜,豐盛程度大抵與過年時差不多,觀禮的除了郁容,及如影隨形的聶昕之,其餘的基本就是福居社的人……勉強加上阿若口中的官兵,即是鎮守這一帶的兩名逆鶬郎衛。

  郎衛們沒吃酒,晃了一圈,無聲地給聶昕之見了禮,便離開了。

  收拾乾淨的正屋,裝點了新鮮採摘的紅花芍藥;

  掛上幾盞彩燈,燈與燈串著染色的葦索;

  窗戶及閘上貼著喜字剪紙,中堂供奉著太陰君的神像;

  案桌上擺放著幾盤茶果當作供品,半舊不新的香爐間嫋嫋燃起了線香。

  放了兩掛爆竹,新人們敬天地、拜司掌姻緣的太陰君,再互相行禮,整個儀式便結束了。

  隨即是新人給客人敬酒。

  一時之間,福居社熱鬧得好似過年。

  郁容跟自家兄長靜靜坐在貴客席上,目光落在今日從頭紅到腳的阿若。

  阿若一直面帶笑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淡淡快樂的氣息。

  看久了,讓人不由自主地會心微笑。

  明明成親的不是自個兒,心裡莫名充溢著沉甸甸的、暖融融的滿足感。

  一不留神被阿若臉上的幾抹殷紅吸引了注意力。

  郁容暫態忍俊不禁。

  這一帶的婚俗挺有趣的,結婚是無論男女老幼,新人或是客人,皆流行抹紅。

  一眼掃過去,滿院子的人,大人小孩,面容全頂著鬼畫符似的抹紅,看著分外地滑稽,喜感又喜慶。

  郁容與聶昕之是外來的“貴人”,福居社的人不太敢靠近前,倒是逃過了一劫。

  臉頰被人輕輕地擦著。

  郁容怔了怔,回頭看向悶不吭聲的男人:“兄長?”

  聶昕之一本正經地表示:“面上有東西。”

  什麼東西?

  郁容下意識地抬手,在這人适才碰到的地方抹了一把。

  遂看到滿掌心的紅色。

  “……”

  郁容瞪著一臉肅嚴的男人,簡直……

  “兄長今年貴庚?”

  “廿有九。”

  郁容睨了他一眼,哼道:“再除以九還差不多。”

  多大的人了,這麼愛“搗蛋”,手賤往他臉上抹紅不說,還裝得一副好模樣。

  他剛用掌心在抹紅上擦開,可以想像,自個兒這半張臉是什麼樣子。

  腹誹完了,郁容問:“‘紅’在哪裡?”

  “紅”就是抹紅的顏料。

  聶昕之“乖順”地從另一旁的幾桌上,拿了一碗紅顏料。

  大喜日子,郁容決定入鄉隨俗,直接將手指浸入顏料裡,遂在坐著不動、任由他施為的男人臉龐上,一左一右各抹上一抹紅。

  好歹顧忌到這人的身份,勉強維持其在外的體面,否則他就下手畫上幾隻烏龜了。

  就算沒畫烏龜,本該是威儀不肅、人設高大上的指揮使大人,此時此刻面上頂著抹紅,也是……好笑至極。

  郁容收回造孽的手,一眼便留意到兄長的嶄新形象,刹那間破功了。

  “還以為忙著顧不上你們,怕是招待不周呢。”阿若的聲音忽而插入,“看來小大夫你們玩得很開心。”

  郁容轉頭對上阿若打趣的目光,霎時有些不好意思。

  ——跟兄長在一塊兒,不知不覺就變幼稚了。

  清了清嗓子,他起身拿起酒杯,視線在阿若與餘長信之間轉了一圈:“恭喜。”

  余長信尚沒來得及出聲,阿若便先開了口:“你都說了好幾遍恭喜了。”

  郁容默了默。

  他不過是轉移一下朋友的注意力,好歹挽回一把自個兒的形象。

  阿若遂笑開,他今天特別愛笑的樣子。

  他舉起了酒杯:“趁這個機會,我敬你一杯,以往……”聲音倏而放輕,若有若無,“多謝了。”

  郁容只道沒什麼,不沾酒的他這回是十分的豪爽,一口喝幹了杯中酒……反正是米酒,度數不高。

  敬罷酒,雙方說了幾句,新人便去了其他桌了。

  郁容目送著阿若與餘長信走開,少刻轉回頭,不經意地瞥到聶昕之臉上大喇喇的兩抹紅,笑點愈來愈低的他,當即忍不住了。

  便覺另一側臉頰突地又被碰了碰。

  本能地抬手摸了摸,複是一手的紅。

  郁容止住了笑,努力睜大雙眼,瞪著他家兄長,以眼神控訴對方太欺負人了。

  聶昕之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一雙桃花目。

  年輕大夫剛剛笑過,眼眸之間仿佛流轉著曚曨霧氣,瞪視什麼的沒半點威勢不說,天然一股風流,“殺傷力”真真堪比“拋媚眼”了。

  下一刻,郁容便覺眉尾被人輕摸了摸,頓時黑線。

  喂喂,兄長不要欺人太甚了!

  難不成非逼得他大庭廣眾的,跟個幾歲娃娃似的,你來一下、我再還手……“打打鬧鬧”的,成何體統啊?

  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聶昕之淺聲吐出了三個字:“蘸喜氣。”

  郁容瞥著他,表示不高興搭理。

  “容兒。”聶昕之難得有些多話,“我們也成親。”

  郁容愣了愣,立刻忘了他在“不高興”,道:“不是說等我冠禮之後再說?”

  聶昕之應:“便在冠禮後。”

  早就說定的事,郁容也沒想著推脫,只問:“司天鑒的日子測算出來了?”

  聶昕之沉默。

  郁容見狀了然,不由得好奇了:“不過是結契,日子很難算嗎?”

  聶昕之回:“婚姻大事,理當慎之又慎。”

  郁容笑開了:“如此便請兄長耐心等一等了,起碼確定了日子才好合昏吧?”

  儘管他是不在意哪個日子結婚啦,但明顯,無論是兄長本人,抑或官家他們,皆十分看重司天鑒測算的吉日。

  聶昕之聞言,不再吱聲。

  郁容暗想,兄長莫不是看到阿若的結契禮,“羡慕嫉妒恨”了?

  胸腔湧出一股笑意。

  距足下不過幾尺,倏地炸起了爆竹。

  便驟然回了神,郁容看向新人,這一聲爆竹響完了,便代表酒席告終,目光落在阿若笑意盈盈的面容上,不自覺地跟著彎了彎唇。

  酒席既終了,觀禮的二人沒再滯留。

  郁容與阿若道了一聲告辭,便趕緊拉著聶昕之離開了福居社。

  整個院子鬧哄哄的,也難為不喜與陌生人打交道的兄長,耐著性子陪他坐了這麼久。

  遂是一夜休整。

  郁容正想著是先回青簾,小住個幾日呢,或者不作耽擱,直接去鄒良,便聽到稟報,周家派小廝上門了。

  果斷開門將人請進了。

  “阿難?”郁容認出了是周昉禎的貼身隨從,迫不及待便問,“周兄讓你來的?”

  阿難猶豫了一下下,回答:“這樣說……也可以。”

  郁容覺察出一絲異樣,一瞬想起了周兄的倒楣經歷,面色一整:“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還請直說罷。”

  性憨厚本分的阿難,居然輕微地歎了聲:“少爺他跟人私奔了。”

  郁容:“……”

  萬萬沒想到。

  “周兄他……”郁容遲疑道,“不是快成親了?”

  阿難道:“就是跟那位私奔了,也不能說私奔……”

  嘴笨的小廝一時說不清。

  郁容簡直心癢難耐,快被憋死了,可看到阿難在斟酌用詞的模樣,也不好急吼吼地催促吧!

  阿難沉吟了半晌,猛然像是找到了合適的說詞:“少爺被山大王搶去當壓寨郎君了。”

  郁容只覺眼前冒起了圈圈。

  一時半刻,有些理不清這前後因果關係……誒?

  等等。

  他抓住了關鍵點:“你家少爺在信中說了,結親的是女兒家吧?”

  且不提正正經經的親為什麼不成了,鬧出個“私奔”大事件。

  既然“私奔”物件是個女人,山大王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阿難連忙接話:“山大王就是她,是個女大王。”

  郁容囧了。

  好罷,他根本沒想到。

  所以……

  “你是想讓我幫忙救出你家少爺嗎?”

  郁容自己沒那個本事闖山寨,但是他有萬能牌的兄長啊!

  阿難趕緊搖頭:“不是,少爺悄悄傳信,說他即將成婚,怕您不識路,便讓小人作導引,請您觀禮。”

  郁容:“……”

  周兄莫不是在開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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