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方宅十餘畝》第169章
第169章

  脈診的結果不怎麼好, 但也沒太壞。

  好吧,這是廢話。

  “不怎麼好”在於肺脾腎三髒並損, 由於久咳勞肺, 陰傷及陽,以至陰陽皆虛;

  “沒太壞”的原因是其病情尚能控制,平常調養得當, 但,許是朝事繁雜,難免勞倦過頭,精氣仍見不足……整體情況不算太壞。

  概言之,從脈象上辨別, 聖人的身體狀態處在其本人的“正常狀態”,先天的體質在根本上沒得改善, 同時病情未見明顯惡化。

  脈診不出個所以然, 郁容也沒為此困惑。

  要全面掌握病患的情況,須經由視聽嗅觸多方面、多層次的診斷。

  他邊觀察聖人的面部情況,邊出聲詢問:“陛下能否說說,是如何的不對勁?”

  單看面相, 其實也沒看出與往日有甚明顯的區別。

  硬說什麼不同,大概是病容之上更顯些許精神不濟。

  聖人回答:“周防禦年事已高, 我不忍再勞他煩累, 近半年另請人給我看病。”

  郁容聞言了然。

  防禦大人年紀大了,確是體力不支。

  若非緊急情況,比如忽逢大疫, 或者類似前次,盤子突發急症,輕忽不得,其現今基本是“養老退休”狀態了。

  官家憐其辛苦,轉而向別的御醫尋醫,是為情理之中。

  不過……

  除卻防禦大人,其他有能者可擔得御醫之重任的,醫術同樣卓越不凡。

  哪怕略遜于周防禦,反正也比他這個行醫沒幾年的毛頭小子,經驗豐富得多。

  聖人繼續說:“季春時因感風寒,我的咳證越見厲害了,魏卿便獻了一種新藥,是由風波客帶回的夷人之藥,所制而成的治咳之藥堪稱神效……”

  本在靜聽的郁容心裡不由咯噔了一聲。

  倏而就想起了,杜析送予的所謂逍遙神丹,據說其中君藥用藥,也是取自風波客自海外帶回的、一種旻朝沒有的新品藥材。

  因杜析提及什麼舒心寧神的,其沒說得太仔細,只道每日必服用數丸,當時聽了雖覺不妥,但想到這個時代高門子弟素來喜歡拿藥當茶飯,一時沒聯想得太遠。

  這時聽官家之言,只覺太巧合,不由心生不好的預感。

  聖人還在講述:“前有數名久咳者驗方,皆道神藥止咳果真神效,我便放心用了。嘗用白術,效力雖久長,但也只可緩減咳嗽;待我服食了神藥,咳證竟好全了……”

  才說著,他忽而又咳了好幾聲。

  郁容不經意地蹙眉,不由得輕問:“陛下可是服食過量,既見……”語氣微頓,“歡欣快慰,一旦停用,則覺精神不振,乃至心浮氣躁,喜怒難控。”

  聖人聽罷,乍見喜色:“不愧是朕的保宜郎,真乃神機妙算。”

  要是往常聽他這般的說法,郁容早便一心二用,暗暗地吐槽了,這回卻是沒那個心情了。

  儘管尚未見識到所謂神藥的廬山真面目,但從官家的說法可判斷,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阿片類藥物。

  阿片在止咳、鎮痛等方面確實堪稱是特效。

  因而,在現代其常用於止咳鎮痛類藥物,然而這種止咳或鎮痛藥,內含可待因、麻黃堿等成分,濫用易成癮。

  也為此,止咳水上癮的新聞可謂屢見不鮮。

  聖人這時話鋒一轉,歎道:“我也算是久病成醫了,神藥用得多了,只覺對其依賴日漸深重,便心有戒慎,停止了服食。不想,心神越發頹靡,惶恐不耐,常常忍不住想著再用上幾丸神藥。”

  郁容心裡一驚:“陛下還在繼續用……神藥?”

  聖人搖頭:“服食神藥雖覺心曠神馳,到底不過是一場黃粱。癮發難自持,即為惡癖,如何放任自恣,徒然消泯人之神氣。”

  郁容暗暗松了口氣,面上不自覺地帶出一絲微笑。

  真不愧是兄長的親叔,官家之意志堪稱非同凡人,愣是憑靠自覺戒了藥癮。

  當然,也可能是“神藥”的成癮性遠不如經由提煉的真正的毒品。

  聖人說:“這些時日,我已覺好轉。”

  郁容點點頭,終歸官家服藥時間不長,藥物依賴性不算嚴重,只要耐得住“心癮”,戒斷不無可能。

  聖人輕聲再歎,說了句與“神藥”之話題八竿子打不著的話:“魏家一片丹心,目知眼見,魏卿其人則慎事謹行,不當疑其心也。”

  郁容意會到了其言下之意。

  官家認為“神藥”有問題——事實也不能說其錯了——難免對進獻了有問題之藥的魏國醫,生出芥蒂之心,但在理智上又不願隨意懷疑其用心不良。

  於是,所謂請他看診,不過是借托詢病之名,行問藥之實。

  畢竟他是從海外歸來的嘛。許是在官家看來,他對舶來藥品的瞭解勝於本土醫者。

  種種念頭一轉而過。

  郁容沉吟了少刻,也沒多少糾結,順著聖人的心意,給出了他的說法:“魏大人在方劑治法上素來獨出心裁,用藥也是別有機杼。”

  魏國醫是防禦大人的弟子兼侄子,在兩次疫病中他們不乏接觸,敢說他對其人有四五分的瞭解。

  含蓄地替人圓了個場子,他將重點放回“神藥”上:“神藥未得親眼所見,臣侄只敢略作推斷,如是沒猜錯的話,神藥之所以止咳神效,皆因其所用原藥材,是為罌粟。”

  聖人插嘴問:“罌粟是何物?”

  郁容簡單作了解釋:“罌粟者,也有喚阿芙蓉的,主行風氣,驅邪熱,治痰滯,可作平喘止瀉鎮痛之用。臣侄在海外時,聽師父說過這一味奇藥。”

  說起來,魏國醫用藥也不算出錯,錯便錯在其對罌粟之“毒”缺乏瞭解。

  罌粟作為外來物種,本身是一種特殊的植物。

  其“初來乍到”,不說旻朝醫者對其認知不足了,郁容清楚地記得,天朝宋時《開寶本草》就直言過罌粟“無毒”。

  遂用著這個時代人容易理解的說法,大概闡述了罌粟的危害性。

  “……一旦毒入膏肓,戒之難除,不僅傷及肉身,神魄亦遭侵蝕,往往無可救藥。”

  聖人大驚失色:“竟是這等的兇惡嗎?”

  看到官家好像被嚇到的樣子,洋洋灑灑宣傳著毒品危害的郁容,趕緊拉回跑偏的話題。

  “那是罌粟提取出的毒物。依臣侄對魏大人的瞭解,其人用藥膽大,但也不乏心細,陛下所服之神藥,想是藥用之功遠大於毒,只是……”郁容稍作斟酌,到底直言,“魏大人誤在疏忽,興許只當罌粟與尋常含毒的急猛藥一般無二。”

  便是這“誤”與“疏忽”,也不能就說魏國醫一定是草率、輕忽。

  中藥裡帶大毒小毒的多了去。

  不管是哪一種,長久服用或劑量過頭皆會傷及身體。

  但醫者不會因著藥物之毒,就束手束腳不敢用了。

  然,這個時代並無“藥癮”之說,當下醫術再高超的醫者,沒有相關方面的自主意識,

  失誤與疏忽,便是在所難免。

  聖人沒有因著一兩句開解之言,就理所當然安心了,他難得皺起眉:“此物非同尋常,若有心人借它行鬼祟之事,常人防不及防,只怕……救人之功遠抵不上殺人之罪。”

  郁容聽了默然。

  作為一名醫者,他看重罌粟的藥用價值;

  作為天朝人,因著某段特殊而慘痛的歷史,他無法視罌粟與其他峻藥等同,如烏頭、附子一類,甚者會影響中樞神經的曼陀羅、天仙子……可毫無心理障礙地用其入藥。

  因著態度上的矛盾,他不知不覺地將罌粟的危害性,強調再強調,乃至引起了官家的高度警惕。

  ……或者,他潛意識的目的正是如此?

  旻朝總歸不是複製版的天朝。

  天朝早在唐初,阿芙蓉就以貢品的身份,流入境內。

  郁容從醫書記載中瞭解,其實在清之前,鴉片也曾一度濫用。

  自民間至宮闈深處,食用者日眾,受限於種種歷史因素,終究沒氾濫到如清後期的程度。

  而在此前的旻朝,未曾耳聞罌粟一事,或者沒大規模地傳入境內,直至如今。

  旻國盛世太平,國風開放,海外之物大量進入國內,風波客帶回罌粟,幾乎是必然的結果。

  這個時代哪怕在罌粟的原產地,對其危害的認知極有限,反而因其帶來“歡樂”,往往被奉為“神花”。

  出自一點點私心,同時也是考慮到罌粟的危害,郁容難免希望自己的言論能引起聖人的重視。

  聖人比他想像的更為戒慎。

  當場就與一直在作背景板的聶昕之,商議起如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迅速把控罌粟的流通、種植以及濫用。

  郁容乖乖閉嘴,豎著一隻耳朵,傾聽二人的討論。

  ——基本上是官家在說,聶昕之偶爾應和。

  大概是自己差點中了招,聖人對罌粟的看重,遠超郁容的設想。

  沒一會兒,便商議出了針對罌粟使用與管理的初步方案。

  也是忒高效率了。

  郁容默默聽著,不由覺得頭大。

  他以為就是官家一句話的事,沒想到其中門門道道數不清,不同的門道更有不一樣的講究。

  熟記諸醫書典籍的他,一時覺得智商需要充值。

  算了。

  郁容暗暗搖頭,反正這輩子也沒指望靠公飯糊口。

  做好醫者本職就夠了。

  “這下又得勞累勺子了。”聖人語氣帶笑,“能者多勞嘛。”

  聶昕之不冷不熱地應著聲。

  聖人轉而看向郁容:“多虧了匙兒提醒,也免得日後我旻國有更多子弟,耽於罌粟之逸樂,志操放恣,自墮而不知。”

  說罷,他不由慨歎:“誤己誤人,終將誤國。”

  郁容連忙虛應了幾句。

  大概是弄清了關於“神藥”的疑慮,聖人笑起來比适才隱約真實了些:“朕的保宜郎……”

  聶昕之突兀插嘴:“我的容兒。”

  郁容微愣,倏而明白了這男人沒頭沒尾的一句是幾個意思,頓時囧了囧——

  隨意打斷天子的話語,兄長就不擔心被蓋上妄自尊大、蔑視皇權的罪名嗎。

  聖人默了默,忽是哈哈大笑,笑得驚天動地的,遂咳嗽個不停,惹得郁容不禁擔心他別岔了氣。

  半晌。

  笑夠了的天子,開口應著,像是哄小兒似的:“對對,是勺子你的容兒。”

  郁容聽罷,腦洞大開,不由自主地想到兩句對白——

  “你的益達。”

  “不,是你的益達。”

  雷得他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匙兒啊。”聖人“哄”完了他大侄子,轉頭對他的“賢婿”道,“說來你可知,為甚勺子他是大毛?”

  郁容聞言,雙目隱約發亮,嘴上一本正經:“臣侄不知。”

  聖人忍俊不禁:“因為啊,勺子他小時候頭上無發,也不對,是每每只有一根髮絲……”

  郁容“撲哧”一聲,一時顧忌不了眼前人九五之尊的身份,笑噴了。

  聖人絲毫不介意他的失儀,甚至笑吟吟地火上澆油,繼續說:“叫‘一毛’不好聽,我便為他取了‘大毛’愛稱。”

  郁容不由自主地瞄向他家兄長,想想其頭上一根毛的樣子,霎時間,耳畔仿佛響起了,一段輕快帶著滑稽的曲樂——

  “頭上三根毛,誰見誰都笑。”

  自動將“三根毛”替換成“一根毛”。

  簡直……

  用上了生平最大的意志力,他勉強在聖人面前維持了些許儀態。

  聖人說罷,語帶可惜:“可惜勺子不喜這個愛稱,我每喚他一回,他就哭一回,”搖頭擺腦,唏噓慨歎,“阿兄見了心疼,將我訓了一頓,”他口中的“阿兄”明顯是昭賢太子,“說小孩也知要面子,這才改了小名喚勺子。”

  郁容憋著笑,只覺槽多無口。

  他不認為,勺子比大毛好聽到哪裡去。

  不經意地,目光自聶昕之身上飄過。

  好罷,他收回前言。

  眼前這一幕,如果是用漫畫那種誇張的表現形式,他家兄長的背景板必然是一片黑雲壓頂,額頭上一排的“井”。

  知子莫若父。

  看來昭賢太子說得對,對勺子之稱渾然不在意的聶昕之,非常、非常不喜歡“大毛”這一“愛稱”。

  顯然,聖人對他家大侄子也是瞭解至深,眼看情況不對,斂起輕挑之色,咳了兩聲,煞有其事地表示,他太忙啦,宮中尚有許多繁瑣雜務待他處置,沒工夫在這瞎攀扯啦!

  瞅也不瞅聶昕之難得的黑臉,一溜煙兒——咳,不對,是闊步如飛——地離開了王府。

  送走了官家,郁容轉頭看向他家兄長。

  嗯,情緒控制得爐火純青,一點兒看不出什麼不對……

  氣場強大的男人,面癱著臉。

  特特威嚴。

  郁容無意識地勾起嘴角。

  轉身,朝府內走去,腳步輕快,嘴裡小聲地唱起了小曲兒,是一口流利的老魔都語:

  “頭上一根毛,誰見誰都笑~

  “儂要問他叫啥名字大家都知道~

  “大毛、大毛——”

  陡是一陣風急。

  伴隨年輕大夫的一聲輕呼,小曲兒驟然被打斷。

  嘴賤的某人被惱羞成怒的男人“劫持”,像麻袋一般被抗走了。

  郁容長舒了一口氣,艱難地在玉簟上翻了個身。

  嘴賤一時爽,精盡人亡差點進了火葬場。

  唉聲歎氣。

  嘀咕著兄長太小心眼兒了……不敢太大聲,怕又給耳尖的傢伙聽著了。

  雖然郁容心知,聶昕之去忙公務了——正是官家交待的與罌粟相關的事務——但對方神出鬼沒的,誰知道哪個時候,忽然就出現在嘰裡旮旯兒角落裡。

  屆時再被“教訓”一頓,他這老腰真的要勞損過度了。

  躺著難受,翻身趴也趴不住,坐著有些受不了。

  郁容乾脆起身下了床。

  站著總行吧?

  腰酸腿軟的,慢慢活動開了,身體總算輕快了些。

  以拇指費力地在自個兒腰眼和尾閭壓按著,郁容忍不住腹誹:

  兄長還擔心老呢,不承想其精力比毛頭小子還旺盛……看來往常,他真的挺節制了。

  暗暗想著汙汙的事情,等腰部感覺好過了些,漫無邊際走著神的年輕大夫,斂起亂七八糟的思緒,心神放在了官家所言“神藥”的一事上……

  突地想起,他跟官家說了一通罌粟的種種,建立的前提是神藥即罌粟所制。

  終歸是沒見到實物。

  萬一他弄錯了,“神藥”其是本位面獨有的物種,這……

  郁容不由得囧了,官家也真是的,既然真實用意在於問藥,便將“神藥”給帶來看看啊。

  靈光一閃。

  郁容忽是想到了杜析送的逍遙神丹,不自覺地在額頭上輕拍。

  也是糊塗了。讓系統分析下逍遙神丹的成分不就可以了嘛。

  透過官家對“神藥”的描述,基本確定逍遙神丹與神藥,其用藥是同一種由風波客帶回的夷人之藥。

  想到便果斷行動。

  郁容翻找出被忘在角落的精緻木盒,迫不及待打開查看。

  盒內襯著玉質白瓷,白瓷間是二三十粒梧桐子大的藥丸。

  取一粒丹藥,輕托在掌心,端詳其形態與色澤。

  丸藥圓潤光亮,暗褐透著絳紅,迎著光竟有些許晶瑩之感。

  似若寶珠,頗是美麗。

  湊近鼻前嗅其味,殊異而微有清香。

  逍遙神丹的形、色、味,確實挺符合這個時代公子少年們的“審美”。

  郁容觀察了一小會兒,到底沒發揚犧牲自我以追求真理的美德,將藥丸服食什麼的。

  從外在分析不出個所以然,便不再耽擱,果斷請出系統鑒定。

  虛擬面板上,“少量嗎啡”、“可待因”、“罌粟堿”等字眼,著實惹人注目。

  分析逍遙神丹的配方,以罌粟殼為君,臣藥訶子、木香,佐以白芍藥等,其有溫中補虛之能,治食少神疲,對久咳瀉痢頗有療效。

  可惜,煉製丹藥之人,對劑量拿捏得不精准,這逍遙神丹的副作用遠勝於其良效。

  其實罌粟殼所含的“有害物質”,在劑量與純度上,遠比不上鴉片或海洛因等真正的毒品。

  但在煉藥過程,通過熬煮、淬煉等工序,某些物質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提純。

  因此製成的逍遙神丹,危害雖不如鴉片,成癮性卻遠勝阿片類止咳藥物。

  郁容默默合上裝滿逍遙神丹的木盒。

  早有推斷,心裡自沒什麼意外。

  歎息。

  罌粟本無過,甚者運用得當,確是一味“神藥”、“奇藥”。

  然而,參照他原本所在時空的經驗,再看看,如杜析一類風流子弟追捧逍遙神丹的現狀……

  郁容不由得心塞,事實就如元代醫家朱震亨所言,罌粟“止病之功雖急,殺人如劍”。

  搖搖頭,不再胡思亂想。

  罌粟不過初入旻國,其藥用價值與危害性,官家如今業已明白,也當機立斷針對其制定了一系列的控制管理方案。

  事實遠沒糟到清後期的程度,何必疑神疑鬼、患得患失。

  平常心對待即是。

  向來不愛沉湎負面情緒的郁容,很快拋開了顧慮,目光落在逍遙神丹的木盒上,沉吟少刻,便研墨取紙筆,以回禮感謝的名義,提醒一下杜析不要再沉迷逍遙神丹了。

  這玩意兒雖是害人之物,但很明顯,杜析跟一眾公子哥都誤認其是寶物,其贈與的初心原是好的。

  明知對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食用“毒品”,郁容做不到冷眼旁觀。

  斟酌了一番用詞,到底是交淺不宜言深,故而郁容可沒像跟官家解釋時那樣,從頭到尾說得明明白白、仔仔細細。

  也免影響到官家與聶昕之針對罌粟的行動,他在信中借用類似蠱毒的說法。

  反正重點在於強調神丹之害。

  至於杜析看了信,作如何反應與最終決定,端看其自己如何想的了。

  若上癮已重,郁容自覺也是愛莫能助。

  這頭遣人送了信,那邊管事也拿來一封信,交予年輕大夫。

  “公子,是您友人的來信。”

  郁容一刹那振奮起精神,拋開滿腦子罌粟啊神藥的,連忙接過信,毫不遲疑地拆開。

  看信封的字跡便知是周昉禎的信。

  說起來這位話癆的朋友,好些日子沒給他來信了。

  掛念之餘,偶爾也覺少了趣味,畢竟周兄寫的信,精彩程度往往堪比話本故事。

  念頭一閃而過,郁容仔細地讀起了書信,不多久,他忽是驚訝地張大眼——

  周兄居然要娶親了?

  要娶的是……女性?

  誒?

  早先他不是還“含羞帶怯”請自己幫忙製備歡宜膏,一心慕戀著在鄒良書院讀書的某個慧業才人嗎?

  郁容將信看了兩遍,沒法得到更多的消息。

  既覺好奇不已,又思及周兄的奇葩遭遇,難免心生絲絲憂慮。

  “公子,這是成力士托我轉交於你的。”

  郁容回過神,一邊接過另一封信,一邊暗道今天事情全湊一塊兒了。

  信封簡陋粗糙,他琢磨著陌生的字跡,一時想不出是誰寫的。

  懷著微妙的期待,再度拆開信封。

  出乎其意料,內中不是書信,而是——

  喜柬……可以這麼說吧?

  亦即,旻朝版婚禮邀請函。

  再看邀請人,郁容不自覺地瞪圓了眼。

  竟然是,阿若?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