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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餘畝》第99章
第99章

  氣血為本, 肝藏魂,治婦人之病往往須得先調經。

  經失調而病者, 首選當歸、白術、益母草等治療;伍用白芍、川芎, 以舒肝解郁,有理氣之效;另有熟地黃、阿膠滋陰補血;黃芪性溫,強壯人體, 為補氣良藥;艾葉溫經散寒,麥冬潤肺生津;茯苓安神寧心,砂仁行氣寬中;陳皮健脾,杜仲補肝腎,香附療痛經……十五味藥, 再加甘草,中和藥性。

  無論補氣養血, 或為疏肝調經, 養榮丸是為良藥。

  一般性岔血體虛、月經失調等婦科問題,服用此藥,效果十分顯著。

  “婦科聖手”名號不是白叫的,便是本身沒打算專精於女科的郁容, 遇到的女患者多了,相關方面的問題見識得多了, 針對治女科常見病症, 自然而然研究出了一套自己行之有效的治療手法與方劑。

  因著趙燭隱所需,郁容不得不琢磨如何將養榮湯改為丸劑,隨即又想到, 女科看病不易,能“舍臉”找大夫的畢竟是少數,如果製備養榮丸交由匡萬春堂售賣,倒是不錯的選擇,之前的女貞片賣得十分暢銷,說明廣大女性對這方面的成藥需求頗多。

  如果要將養榮丸當作“商品”普遍推廣,方子需得進行調整,哪怕不考慮製備過程難易問題,原本所需的一些藥材過於稀罕貴重,成藥的成本就偏高了。

  便是一番精斟細酌,對原本所需的藥材經過加減味,用性近功效相似的常用藥替換,終究確定了最適合製成丸劑的方子。

  當即付諸行動。

  小廝們及時處理好了各味藥材,或是切片,或是碾碎,有的煎煮,有的制粉。

  瑣細之事不必郁容操勞,他主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製備工具,對藥物成分進行提取、萃取。遂是白術、熟地黃等主要用藥的浸膏,濃縮為稠膏,加入經水烊化的阿膠攪拌,再取當歸、麥冬等的細末混入均勻。

  搬出軋丸機,一次性製成千粒的濃縮藥丸。

  焙乾之後以蜂蠟打光,養榮丸終成。

  將藥丸分裝入瓶,每瓶八十粒,鬱容留了五瓶,打算交予趙燭隱,這些治好樂坊藍姑娘的身體基本上沒問題……可不像戀愛腦的傢伙說的那樣,用上十幾二十瓶的,屆時病情治癒與否兩說,副作用絕對是杠杠的。

  差不多一個月兩個療程的藥,要是效果不顯,那就得重新辯證,服食再多養榮丸也沒用,須得換方子。

  剩餘六瓶的藥,加上前幾天製成的補腎類藥丸,以及那幾種只有郁容會制的片劑成藥,幾百個藥瓶加上日化類產品,裝了滿滿兩大箱子,交由逆鶬衛的“快遞小哥”,拜託其順道帶去雁洲。

  在堰海待得“樂不思蜀”的郁容,除卻前段時間忙於霍亂疫情,而著實沒工夫顧忌匡萬春堂與林三哥的生意,即便出門在外,該做的事也沒忘記做。

  看到佔據了馬車一半空間的兩個大木箱子,郁容不由得汗顏,儘管于對方來說確實是“順便”之舉,但到底勞煩了人家,多少感到不好意思。

  “成力士,這一小壇清酒,拿去喝罷,內裡擱了些許滋補之物,能強身健體。”

  這種酒的度數不大,喝了也不上頭,除卻養身,更有舒筋活血之效,極適合這些常年在外奔波的郎衛。

  成姓力士是個好酒的爽朗大漢,聽了郁容的說辭,不跟他客氣,拱手感謝:“公子美意,卻之不恭。”

  郁容見了,彎了彎嘴角,將精巧的酒罈,尋了合適的地方放置妥帖:“好走。”

  成力士痛快地笑出聲,舉手便揚起馬鞭揮舞。

  馬蹄聲嗒嗒地響起,車輪跟著骨碌骨碌滾動起來。

  目送馬車消失在路口,郁容回轉身,見到他家男人站在門口,嘴角笑意更深:“兄長不是才出門嗎,怎的又回來了?”

  聶昕之嗓音沉靜:“給你帶了一份十三鮮煮。”

  十三鮮煮?

  郁容完全沒概念,不過,聽到“十三鮮”的字眼,立刻就想到茴香、花椒什麼的香料。

  “小吃嗎?”

  聶昕之說明:“是為西南道之風味。”

  “西南道?怎麼……”話沒說完,郁容忽地想明白了,“莫非是從西南道而來的店家?”

  就像青簾村口的小客棧,老闆一家原是北方人。

  聶昕之頷首。

  郁容頓時來了興致:“那什麼十三鮮煮在哪?”

  西南道的風味,是不是也跟天朝一樣,以麻辣為特色?儘管,旻朝尚未出現辣椒,不過有茱萸、芥辣,包括花椒、胡椒什麼的,廣為大眾用於烹調。

  交談之間,兩人回了院子。

  打開外檀內瓷的食盒,郁容看清了所謂十三鮮煮的“真面目”,熱騰騰的香氣撲面而來,略帶刺激的味兒直鑽入鼻腔,有些癢癢的感覺,口舌之間不自覺地生津。

  拿起筷勺,嘗了一口,遂有些囧——

  十三鮮煮什麼的聽著不明覺厲,其實就是旻朝版的麻辣燙?

  所謂“十三鮮”指的不是十三種香料,而是湯料裡有十三樣菜色。

  葷的有肉片、魚丸,素的如菘藍、胡荽,還有蘿蔔、芥根什麼的,加入一份主食麵條,即成這一道西南道風的美味。

  這般吃法,在西南道之外的地方,可是稀罕新鮮了,如今天氣漸冷,熱湯帶胡辣香麻,吃完了這一份十三鮮煮,渾身暖意洋洋的,通體倍兒舒爽。

  身為甜食擁躉者,郁容其實也挺愛麻辣的,就是不太能吃辣,如今這十三鮮煮正合他的口味,因其相較於麻辣燙,著實不夠麻、更不夠辣,卻是足夠的香。

  唯一讓他遺憾的是,畢竟是“打包”帶回的,出鍋時間略久,在食盒裡又悶了好一會兒,麵條發漲,有些化在湯裡,還有菘藍什麼的蔬菜葉子,泡得有些爛了,吃起來口感欠佳。

  見其面露可惜之色,聶昕之建議:“若是歡喜,可趕早去鋪席前就食。”

  “是哦,”郁容愉悅出聲,“兄長陪我去吃?”

  聶昕之道:“然。”

  “那就明日?順道逛一逛本地的早市。”

  聶昕之自是無有不可地應允了。

  見他同意地點頭,郁容禁不住笑開了。說來,從疫區輪值完了搬到這座小城,他一直沒什麼空暇出門閒逛,難得出一趟門,跑去的地方還不那麼適合,平白惹得自家兄長不痛快。

  “成逾所得何物?”

  正尋思著,郁容忽聽男人這樣問出聲,一時有些茫然:“什麼?”

  聶昕之提醒:“你給成逾的酒罈。”

  郁容不自覺地眨了眨眼:“酒罈當然是酒啊,就是那個秋露白,我嘗試調配了一下,適合秋冬養生。”

  聶昕之眉目半垂,沒再詢問。

  郁容覺得有點莫名,不由盯著男人的面容端詳了半晌。

  “看甚麼?”

  聶昕之抬眼,對上年輕的大夫打量的目光。

  郁容忽而微微笑了,答非所問:“我知兄長不好杯中之物,那壇酒原就是看郎衛們辛苦,特地調製的。”

  聶昕之“嗯”了一聲。

  郁容繼續道:“若兄長想喝酒,待我再琢磨出更好的配方。”

  聶昕之淡聲回:“無需勞累。”

  “不勞累的,”郁容笑吟吟的,說,“我最近對釀酒挺感興趣的,跟酒老也學了好幾手,”頓了頓,語氣一轉,“我制酒的手藝怕是不如酒老他們,待得釀好了,兄長可莫要嫌棄。”

  聶昕之理所當然表示絕對不可能嫌棄他家容兒親手所制的任何東西。

  鬱忍俊不禁,暗想——

  他真是很會寵愛自家男人的男人啊!

  眉眼處忽被人輕撫了撫,郁容從自我陶醉中醒過神,下意識地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燭隱兄在哪,我制好了養榮丸,正待他來取。”

  聶昕之回:“他近日公務繁忙,無暇煩擾你。”

  聽罷,郁容忍不住腹誹:確定那傢伙是公務繁忙,而非在打掃廁所?

  “藥瓶予我,帶給他。”

  郁容點了點頭:“也好。”

  享用完美味,閑敘了半個時辰,聶昕之複又離開忙他的正事去了。

  郁容回到房間,裝作歇憩的模樣,進入虛擬空間繼續提升自己——霍亂大疫結束,做了一大堆的大小任務,加上在系統商城上兜售藥物啊,旻朝的各種特產等,總算有攢夠了貢獻度。

  跟兩年前相比,郁容的醫術在實踐與系統學習中,不知不覺地精進了許多,放眼旻朝,他的水準即使比不得那些老國醫,比諸多隻通一方面的尋常醫戶卻是不差了。

  鑒於系統之前給的獎勵,他自認尚未消化完全,便暫且停止“升級”了,想待自己的基礎徹底扎實穩固了再一舉突破。

  •

  天色將明未明。

  清風拂面,透涼中是幾許寒意,讓原本尚有幾分睡意的人,暫態精神了。

  街道上陸續有了人聲。

  鬱容忍著打呵欠的衝動,沿著道邊慢步踱著。

  有人擦著肩,匆匆趕著路。

  忽是一聲東西落地的細微響動,郁容漫不經心地看了過去,隱約見到幾步開外,地上是一個深灰色的……錢袋?

  張嘴想喊前方的人,卻見那人步履匆忙,轉身就進了一個巷口。

  郁容疾步走過去想叫著掉東西的人,站在巷口,只聽得驀然一道關門聲,巷中再無人影了。

  搖了搖頭,郁容往回走了幾步,正想俯身撿起錢袋,動作忽是一滯——

  錢袋口微微敞開,隱約露出一點點暗黃。

  郁容默默站直,垂目思索了少刻,腳步一轉,準備按照既定路線,向前走著。

  便聽旁邊一聲驚呼。

  “金子!”

  郁容循聲看去,叫出聲的中年人猛地捂著嘴。

  順著對方的視線下移,掃視了一眼地上的錢袋,轉而收回目光。

  “哎,別走……”

  郁容就真的沒走,偏頭看向中年人。

  中年人看起來局促不安,又仿佛隱忍著激動,壓著嗓門:“小兄弟,這錢袋裡有一塊好大的金子,你先看到的你撿,不過見者有份,你分我一點怎麼樣?”

  郁容微微眯著眼,嘴角漸漸地彎起。

  難道……

  他的臉上,左邊寫著“易誆”,右邊貼了“好騙”,額頭上還刻著“冤大頭”的字樣嗎?

  “大哥,”郁容語氣含笑,順著中年人的說法,問,“這金子好像就一塊吧?你說怎麼分?”

  中年人面上一喜,張嘴欲言。

  正這時,忽聞一道低沉、不辯喜怒的男聲傳來——

  “容兒喚誰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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