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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餘畝》第112章
第112章

  郁容走至院門口, 就看到阿若裹得嚴嚴實實的,連頭臉都包了起來, 遠遠地站在鄉間小道上, 徘徊著好似不願走近……不由覺得莫名,下一瞬想起什麼,遂是微微蹙眉, 果斷沒有遲疑,快步朝其走去。

  “你這是……”

  迎著年輕大夫微訝的目光,阿若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臉,咕噥道:“幹啥一副被嚇到的模樣,真的很……”聲音越發小了, “很醜?”

  斂好情緒,郁容搖頭, 語氣關切:“這是出痘了, 怎麼不在家休養?”

  阿若回:“都好了,已經開始掉痂了。”

  郁容也看出來了,因此沒多少緊張,忽地想到對方現如今居在福居社, 那裡小孩子比較多,不自覺生出幾分擔心, 不好直接問, 便婉轉道:“你怎的得了水痘?”

  畢竟水痘主要發生在小兒時期。

  阿若也不避諱:“我以前沒得過,這回被福居社的小孩們傳染了。”

  “那些孩子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阿若瞥了他一眼,要笑不笑的, “小大夫你就愛瞎操心。”

  郁容輕咳了咳。

  好像,自己是挺愛多管閒事的?一涉及專業問題,職業病就發作了。再者,水痘具有很強的傳染性,這個時代醫療條件跟不上,遭遇了兩次疫病,難免就有些提心吊膽了。

  阿若遂道:“余老頭醫術也不差,煎煮了幾天的什麼葛根湯,小孩們沒幾天就活蹦亂跳的。反倒我,拖了二十多天才結疤。”

  余老頭即是余社頭吧?那位確實曾是醫者。

  聽了阿若的說法,郁容便安心了,笑了笑:“成年人出水痘,症狀往往會比小兒嚴重多了。”見伸手抓臉,忙勸阻,“千萬別抓,小心感染,甚至留疤。”

  阿若略見鬱悶:“我也知道不能抓,可是真的好癢。”

  郁容說:“可以塗些消腫化毒的藥膏。”

  “哪有什麼藥膏。”

  郁容微愣,轉而想到福居社那麼多的人,餘社頭想要維持其正常運營,約莫得花不少心力與金錢,像這類不必要的藥膏什麼的,估計就不會浪費時間與錢財製備了。

  遂沉吟了片刻,他問:“這趟回來幾時再走?”

  阿若回答:“回家取些東西,收拾起來估計得花半天,今天是走不了了。”

  郁容聞言,心裡有了主意,面上沖對方微微一笑。

  這時,阿若從兜裡掏出一個陳舊的錢袋,語氣一轉,說起他的來意:“喏,還你的錢。”

  “什麼……”錢?

  阿若瞥著他,繼續道:“這只有兩兩半碎銀,剩餘的以後再給。”

  郁容旋即想起自己隨口瞎掰的天價“九死還魂藥”,難免有些心虛,再看阿若氣色比半年前那一面明顯好多了,想了想,沒推拒,收下了他的銀子。

  阿若做事乾脆得很:“走了。”

  郁容忙道:“等會兒我做些藥膏,回頭你帶上吧。”

  阿若也不跟他客氣,點頭應了聲“好”字。

  郁容微微笑,忍不住提醒:“這幾天魚蝦什麼的不要吃。”

  阿若輕嗤:“說得好像我吃得起似的。”

  郁容囧了囧。

  “我記住啦。”阿若到底領情了,語氣透著些許嫌棄,“婆婆媽媽的。”

  郁容:“……”

  邁開步子,阿若忽而轉身,面露遲疑。

  郁容暗自納罕,含笑地注視著對方,也不催促。

  阿若像是下定決心似的,嗓門微低:“你是不是跟那個濫好人認識?”

  郁容一時反應過來:“濫好人?”

  “蘇琅。”

  蘇……蘇重璧?

  微覺詫然,郁容到底點了頭:“不是太熟悉。”

  “這樣嗎?”阿若躊躇了少刻,再問,“他家在京城?”

  郁容略感不太妙,遲疑了下,二度頷首。

  阿若垂眼眉眼,不知在思慮著什麼。

  自己也不明白出於什麼心態,郁容出聲提醒:“聽兄長說,他這回回京是要大婚了。”

  阿若怔了怔,半晌,忽地瞪了對方一眼:“那傢伙成親關我什麼事?”

  郁容不由得抬手,輕撓了一下臉頰。

  “我就是想報答一下救命之恩,”阿若小聲解釋著,又仿佛自言自語,“沒別的意思。現在看來,人家估計不稀罕什麼報答不報答吧。”

  郁容不知如何回答,只好作眼觀鼻鼻觀心之態。

  “回家了。”阿若頭也不回地走了,走出好一截路,猛地丟出一句話,“小大夫別想多了,我不會再犯傻的。”

  目送著那抹暗灰色背影漸行漸遠,郁容倏然長歎了一口氣。

  醫者醫病不醫命,別瞎操心了。

  暗自搖頭,郁容轉而回了藥室,將注意力放到水痘一事上。

  要不是看到阿若,倒忽視了冬春是水痘高發時節。水痘是自限性疾病,可以不經治療便自愈,但是症狀嚴重的,容易出現併發症,防治與控制工作仍是不可或缺的。

  如阿若臉上結痂的情況,其病情幾近康復了,可以完全不管……但瘙癢症狀嚴重,有時候也讓人吃不消。

  便在心裡盤算了一番,考慮到時間略緊張,郁容從諸多藥方裡選了水澄膏,其製作相對簡單,對水痘的皰疹有還算不錯的消炎解毒的效果。

  阿若的水痘之證明顯是熱毒型的,水澄膏具有清熱祛毒、消腫鎮痛之效,其君藥白芨長於治各類瘡毒,白蘞性效類似,亦散結瀉火,佐以對熱毒有奇效的大黃等。

  郁容還毫不吝惜地加了乳香與沒藥,這二味最適宜作散劑與膏劑用。

  一共十味藥,俱數磨成細末,汲淨水攪勻,沉澱去浮水,取澄沉者以柳枝攪成麵糊狀,即成水澄膏。

  製備好了水澄膏,郁容見天色將晚,考慮到阿若明天定要起大早趕去雁洲,便想叫學徒將水澄膏送洪家莊去。

  “等等。”

  他叫住了鐘哥兒,轉身又進了藥室。

  思及福居社的現狀,那裡老少病弱著實不少,既有出痘者,自不可大意。

  好在有擅醫者餘長信,倒也無需外人操心過頭,唯一顧慮的是怕病者多了,萬一藥不夠用……

  郁容遂翻了翻自家藥室的儲備。

  升麻、黃苓、黃連、丹皮、連翹……藥材種類與分量當真不少。

  想到不管在聶昕之哪個別院,永遠不擔心藥房裡會缺藥,郁容不由得啞然失笑了。

  笑夠了,他拿出了戥子,一一取藥稱重,配上了十人份的清胃解毒湯。考慮到水痘除卻熱毒熾盛證,也有可能是風熱夾濕證,遂又配了同樣夠十人份的銀翹敗毒湯。

  水澄膏與藥材裝好,便交由鐘哥兒送給阿若……算是坑對方一筆“巨額債務”的補償罷,儘管,他根本沒打算動用對方的“還款”。

  待鐘哥兒離開,藥室裡沒有第二個人,郁容便沒計較形象地舒展了起身體,俗稱“伸懶腰”。

  倏地,他頓住了動作,眼露一絲絲疑慮。

  話說……

  兄長今日在忙什麼?一整個下午,居然沒有跟前跟後刷存在感,真是……好不習慣。

  心裡犯著嘀咕,郁容人已離開了藥室。

  敲了敲書房的門,無人應答。

  沒多少顧忌,郁容便直接推門而入,入目即是聶昕之坐在書桌前、側對著他的身影。

  “兄……”

  喚音效卡在咽喉,青年大夫腳步微頓,面上透出幾許詫異——

  坐著筆挺不動的男人,竟是一本正經地在……打瞌睡?

  笑意浮現在嘴角,郁容躡手躡腳地走近,湊到他家兄長跟前,正待探手,神色忽是一凜。

  絲毫不見遲疑,手掌覆上了男人的額頭。

  “……容兒?”聶昕之終於被驚動,醒了過來。

  郁容一時沒應聲,眉頭皺緊:好高的體溫。

  聶昕之見他沒有反應,猝然伸手將人攬抱入懷,毫無猶豫地“上嘴”就啃上了沉思中人的唇。

  郁容“嘶”了一聲,黑線不已。

  兄長當是在啃豬蹄子嗎?

  無心再吐槽,由於兩人貼得極近,他很清楚地看到,男人的臉上出現了個別水花。

  先是驚了一把,轉而又有些……囧。

  腦子裡詭異地閃過不可言說的想法:他家男人,真真的身嬌體弱。

  拉回一瞬跑馬的思緒,郁容嚴正地喚著:“兄長……唔。”

  都燒糊塗了,還不忘“思淫欲”,也是厲害。

  好容易才從對方嘴下“逃生”,成功保護了貞操的郁容,費了好大的力氣,總算將意識迷糊的男人,轉移到臥室了。

  只是……

  郁容默默拉開腰上的手,起身想去藥室抓藥煎給生病的傢伙吃——得虧剛剛在盤算治水痘的各類方子,現在辯證確診了這傢伙的症狀,可以以最快速度照方抓藥。

  尚未站穩,生病了反而力氣好似變得更大了的男人,就將想要“逃跑”的某人捉回到懷裡:“容兒。”

  郁容哭笑不得,這都什麼事啊,他在這火急火燎,想儘快治好這傢伙,結果對方倒好,一點兒不配合。

  “容兒。”

  “嗯?”

  “容兒。”

  郁容簡直無語凝噎:叫魂呢這是!

  病中的聶昕之,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予以金屋獨藏你如何?”

  郁容:“……”

  兄長這是腦子燒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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