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如老鼠見了貓。
點頭哈腰認完了錯, 趙燭隱灰溜溜地離開了。
郁容目送著其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微仰首抬目, 對上了男人的視線。
聶昕之直說:“他若再煩你, 盡可驅逐。”
“不算煩,他找我是為……”郁容笑著開口,忍不住想與自家兄長分享好玩的事, 話到了嘴邊,語氣倏而一轉,“送我柚子嘗鮮。”邊說,邊指了指丟在石桌上的柚子。
猛地想起了,腎這個問題比較敏感。
難得是一個天高氣爽的好日子, 可不想這大白天的回到床上“虛度光陰”。
遂轉移了話題。
聶昕之沒有追究其話語裡的虛實:“吃嗎?”
“也好。”捧起大柚子,郁容眉眼彎起, “好久沒吃過柚子了。”
這玩意兒在新安府似乎沒得賣, 大概是……論稀罕不如荔枝,又不像橘子柳丁常見,穿越以來就沒再吃過。
聶昕之二話不說,摸出一柄匕首, 就要削皮。
郁容忽是一個激靈:“稍待。”
聶昕之疑惑地看向他。
“我記得,中秋節那天, 誰送了幾罐子蜂蜜是吧?”
聶昕之頷首。
郁容不由得勾起嘴角:“蜜煉柚子茶, 兄長可知曉?”
聶昕之配合地回答:“不知。”遂問,“容兒意欲制茶?”
郁容點頭:“茶葉太苦了。”
聶昕之領會了精神:“可需幫忙?”
“幫我削皮,最外層黃色的, 越薄越好,”郁容說明,“白皮留著,果肉得保存好,可別弄破了。削下來的皮要切絲……啊,對了,先洗乾淨。”
一邊支使著男人,自己一邊也沒閑著。
直接取了個熬藥的砂鍋,刷洗乾淨。
聶昕之辦事效率極高,削皮、切絲一氣呵成。
黃皮切絲放入砂鍋,郁容往裡撒了些精鹽,繼續指揮:“麻煩兄長淨手之後,幫我搓揉個十……一刻鐘,完了加水浸沒即可。”
聶昕之應了聲“好”字,任勞任怨。
蜂蜜柚子茶的制法有簡單、複雜不同的手法,郁容選用的是相對複雜,耗時較久的。
砂鍋裡的黃皮絲浸泡了足有三天,中間濾過鹽水,揉洗後換了兩三次的清水。
置放了三天的果肉,由於厚實的一層皮白保護,存儲的地方又經過精挑細選,剝開了之後,即發現顆粒飽滿晶瑩,水分基本上沒怎麼流失。
居然是紅柚?
郁容有些驚奇,遂想起趙燭隱口稱的“貢柚”,便也不見怪了。
繼續製作蜂蜜柚子茶。
去皮白,撕掉內裡的筋,紅色果肉分簇剝出,儘量小心不弄破顆粒。
便是至關重要的一道工序:熬制柚蜜。
瀝幹的柚子皮絲,倒入甘泉之水,放砂鍋裡大火猛燒。
經過炮製的柚子皮,不可能完全祛除麻苦酸澀之味,為了中和口感,喝起來味道更好,加糖是必不可少的。
冰糖是首選,最好是上等的老冰糖。
在聶昕之身邊,郁容想要什麼,完全不費心思就能得到,不管是冰糖,或者蜂蜜,隨意即可取用。
與貢柚搭配,理所當然也是貢品的冰糖。
冰糖敲碎,分次擱入砂鍋裡,差不多放上一斤的份量,便換到文火慢燒的小炭爐上,慢慢煎熬。
熬制時,邊攪拌,邊陸續加入果肉。
砂鍋裡的汁液逐漸濃稠,柚子皮變得透亮金黃,前後差不多得費上一個時辰的功夫。
柚蜜即成。
每天跟藥材打交道,有時候製備一種藥得耗費幾個日夜的郁容,耐心非常好,煉製柚蜜的過程中,一直不離炭爐,手上攪拌動作不曾停歇。
晾冷了柚蜜,遂將蜂蜜倒進其中,攪拌到均勻。
——蜂蜜選的槐花蜜,濃稠適度,清香淡雅,是制蜂蜜柚子茶的最佳選擇。
到這時,製作工序便完成了。
但還沒結束,一般來說,制好的柚茶放個一天就能泡喝,但……若想風味更佳,最好封罐儲存個七天到一旬以上。
封罐時,最上層需再淋上一層蜂蜜。這樣的一罐蜂蜜柚子茶,稍加注意存儲,放置到次年也沒問題,滋味美妙,口感殊異。
蜂蜜味甘性平,滋肺養脾潤燥,解毒抗菌,消除疲勞,增強人體的免疫力。
柚皮清香性溫,有理氣止痛、化痰清咳之效。
柚子果肉則是性寒,不僅可氣喘咳嗽,對心腦腎病患者大有裨益。
三者伍用,潤心潤肺潤腸道,可消食行氣,兼清熱除痰,解酒亦解毒,具有很好的養生效果。
當然對郁容而言,蜂蜜柚子茶最值得稱讚的是……
酸酸甜甜的,相當好喝。
製成的第三天,他就忍不住開罐了,兩湯匙的蜂蜜柚子茶,加入一些綠茶粉,熱水調配一番,攪勻後當即挑了一勺喝了下去。
清爽美味,香醇可口。
“這是什麼蜜?看起來特別好吃的樣子。”
看到娃娃臉青年臉湊到罐子口,郁容克制不住在心裡嫌棄了一把,若無其事地將蜜罐伸手拿起,面上如沐春風:“自製的蜜煉柚子茶,燭隱兄可要嘗一嘗?”
趙燭隱顯然有些意動,忽然又轉頭看向院門,表情裡洩露出一絲慶倖:“謝了,暫且沒工夫喝茶,”開門見山,“找你有正事。”
郁容默默瞄了瞄他的下方。
趙燭隱下意識地收緊兩腿,汗顏:“小郁大夫可別嚇小弟了。”
郁容無語,給面子地移開視線:“還是為助興之物?那對身體不好,我給你看……”
“不是不是,你誤會了。”趙燭隱趕緊截斷,顧及不得什麼難言之隱了,直道,“我指的是女方。”
郁容眨了眨眼。
趙燭隱不好意思道:“就是有的女人對那事沒興致。”
郁容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這人提到什麼女科。
女性……性淡漠嗎?
郁容有些囧。為什麼找他看病的,盡是古古怪怪的“病”?
趙燭隱硬著頭皮說完:“不知道算不算病,也不方便瞧大夫,所以……”面露些許“討好”,“小郁大夫在女科上可堪妙手天成,醫術人品又完全放心得下,便想尋求相助。”
感覺這個話題真是詭異。
只好摒棄胡思亂想,郁容努力維持著專業態度:“得分情況,有些是生理症狀,有些是心理症狀。生理上的問題,或有法子試一試,若是心理原因,”直截了當道,“我也愛莫能助。”
趙燭隱疑惑:“心理?是……心結嗎?”
郁容回答:“不光是心結。”
大概針對心理問題作了一遍說明。
趙燭隱腦子活絡,大體算是明白了,學著郁容的說法,直言:“心理先不管,要是生理元素,小郁大夫可能治?”
郁容無奈:“也得辯明病因啊。”
趙燭隱小雞啄米般點頭:“明白了,容我思考一下。”
轉身,跟做賊似的,蹲在牆角,捂嘴沉思。
郁容見他模樣,無言以對,暗自搖頭,轉而趕緊地將蜂蜜柚子茶的罐子封好,端起茶杯,繼續品嘗之前泡好的柚蜜茶。
一口喝下,不自覺地微眯起眼睛。
清甜的滋味順著口腔,滑入食道,流向胃腸。
倍兒愜意。
趙燭隱忽是擊掌,以一種壯士斷腕的口吻,表起決心:“只好這樣了!”
郁容:“……”
神神道道,一驚一乍的,逆鶬衛有這樣的副指揮使真沒問題?
得幸虧是他家男人掌舵。
“便請小郁大夫隨我走一遭如何?”
趙燭隱嘴上詢問著,行動間已經十分迫不及待,如果不是顧忌到聶昕之的威勢,瞧他急切樣子,怕不得直接將人給綁架帶走。
郁容暗覺納罕,看來這位自詡“萬花叢中過”的風流子,這回是動了真情實意了?
趙燭隱說著,念念有詞:“哪怕回頭老大把我拆了,我也認了。”
郁容聞言失笑,這話說的,他家兄長又不是豺狼虎豹。
想著,他出言安撫:“且安心,我在雁洲之時,給過許多女患者看診醫治過,兄長並未為此置氣過。”
不否認那男人興許吃過醋,可這是他的職業,對方不會因此干涉不讓他接診什麼的——反正男人女人的,一犯起小心眼,完全沒有分別。
趙燭隱仍是焦慮,而又急切,絲毫沒有被安慰到,擺了擺頭:“不是這個……唉,算了,小郁大夫你趕緊隨我走吧。”
否則等老大回來了,發現了他的意圖,起碼得要脫層皮。
郁容觀其姿態,不免有些好奇,便也不婆婆媽媽,收拾好茶杯,檢查了一通醫藥箱,備上常用的女科藥物,便跟著趙燭隱出門了。
“走這邊。”
郁容停住邁向大門的腳,被趙燭隱神神秘秘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
兩人鬼鬼祟祟地走小門離開了暫住的院子。
郁容覺得驚奇,他居然一直不知道除了大門、後門,還有這麼個隱蔽的小側門。
愈發對趙燭隱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感到期待。
天色微暗。
沿河,落盡葉子的柳枝,仍是婀娜招展。
一盞盞燈籠亮起。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胭脂香味。
郁容禁不住打了個噴嚏,不由得仰起頭,看到沿道閣樓,軒窗半闔。
朦朧可見女子身影,素手推窗,紅袖隨風輕輕飄動。
郁容:“……”
好像……
來到了不得了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