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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餘畝》第135章
第135章

  聶昕之非常“乖”地張開了嘴。

  郁容用他極佳的眼力, 非常精准地發現了……淺齲,儘管只有小小的淺淺的一個點。

  不由得沉默了, 心情是微妙得很。

  按理說, 牙疼“要命”,他該為兄長的病痛感到心焦,然則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果真, 該為這男人補腎麽?

  所謂“齒為骨之餘”,而“腎主骨生髓”,腎精充足則牙堅齒固。

  反之,如牙齦有病,往往可能腎氣不足。

  “容兒?”

  每每郁容胡思亂想, 尤其是想到一些詭異的東西時,聶昕之仿佛有讀心之術一般, 有所察覺。

  “有顆蛀牙。”

  郁容醒過神, 些許擔憂,更多的是好笑,遂是歎了聲,問:“很疼嗎?”

  愛吃甜食如他, 都沒有齲齒的。

  也不知這男人是怎麼回事,明明他的腎也好、胃也罷, 都沒什麼毛病, 除此,其衛生習慣也相當良好,怎麼……

  誒, 不對。

  突地想起了,自己時常將甜食塞入對方的嘴裡,該不會,罪魁禍首其實就是他郁容吧?

  囧了。

  郁容不由得心生幾許歉意。

  哪裡想得到,吃一樣的東西,兄長的牙齒會如此脆弱呢,果然還是……

  矬麽?

  嗣信王兼逆鶬衛指揮使,如此高大上的人設,一瞬間崩壞了。

  聶昕之回:“尚可。”

  郁容瞥著他,卻是不信。

  要不是真的疼,以這男人堅韌而強悍的意志,絕不可能輕易鬆口吐出“痛”這個字眼的吧?

  鑒於他沒牙疼過,其實沒法想像到底是怎樣個疼法,不過,俗話不是說了麽,“牙疼不是病,疼起來真要命。”

  辯明了病證,不再拖遝,郁容略一沉吟,當即決定了如何論治:“我先給兄長施針,也好止痛,然後再煎一劑湯藥,回頭還得調配牙粉,給你處理一下齲壞的牙。”說罷,象徵性地問,“如何?”

  聶昕之自是沒有任何異議,果斷開始扒自己的衣服。

  郁容不自覺地眯了眯眼:“兄長這是做什麼?”

  聶昕之道:“體針,衣物礙事。”

  郁容呵呵一笑:“誰說紮體針就得脫衣服。”

  治療齲齒牙痛的穴位,合穀、下關等,大部分在手上、少數在面頰部好麽!

  聶昕之默默停下了脫衣服的動作。

  郁容沒再廢話,收起多餘的想法,在這一時刻,兄長便是他的病人,凝神定氣,取出專給這男人一人用的金針,以自製的消毒藥水,給針消毒,遂讓對方擺正姿勢。

  針刺對牙痛有顯著的止痛作用,主穴取合穀、下關、牙痛穴等。

  合穀位於掌骨間,針對外感邪毒,可治各類腫痛,包括齒痛;下關處在面部,針刺穴位,有疏風止痛之效;牙痛穴,顧名思義,主治牙痛。

  牙痛的病因有諸多不同,遂另有不同的配穴。

  齲齒之痛,選刺陽穀,有息風安神之能。

  另,《黃帝內經》有雲:齒齲,刺手陽明。手陽明大腸經第二穴滎穴,經氣於此分清降濁,是為二間,針灸此處用以解表清熱,對齲齒腫痛頗有療效。

  實踐多了,施針之手法堪稱行雲流水。郁容表示,他家兄長沒少作貢獻。

  “感覺好些沒?”

  聶昕之“嗯”了一聲。

  郁容聞聲,稍感安慰,收拾了一番金針等器具,嘴上囑咐:“兄長稍待。”

  說罷,朝藥房行去。

  聶昕之並沒有“稍待”,而是像個背後靈似的,綴在他家容兒身後。

  病人最大。

  心憐兄長的病痛,郁容沒再嫌他膩歪,一心盤算著用什麼藥。

  針對牙痛,第一個想到花椒,這可是最早用於治牙痛的藥,其不僅止痛,亦有健齒之效。

  聶昕之的牙痛,病證並不複雜。

  郁容選用了最經典有效的治痛之方。

  除卻一小撮的花椒,配伍細辛、防風與白芷,煎成一劑湯藥,由牙痛者含漱。

  藥湯沒多久煎好了。

  眼看天色漸晚,郁容馬不停蹄地又忙著製作外治之藥。

  聶昕之的蛀牙症狀比較輕,便無需用諸如雄黃,乃至砒霜這類峻猛有大毒之藥。直接取用牙粉,加冰片、細辛等,研末混勻,溶入明膠,以槐枝包裹棉紗,點藥於齲處。

  每日一次,應該能控制淺齲不繼續擴大。

  從沒兼職過牙醫的郁容,頭一回給人,還是給他家兄長治蛀牙,心裡其實拿不准。

  儘管對淺齲做了磨除,沒有經驗,不免擔心手法不到位。

  這個時候,不由得懷念起現代,針對牙病的治療,感覺還是現代醫學更方便快捷。

  而且……

  必須得承認,要不是病患是兄長,郁容十分沒有大醫精神地表示,他是相當地不想給人看牙。

  遇到是哪怕化了膿、散著腐臭的附骨疽,他能做到毫不嫌棄色不改。偏偏對著一個人張開的嘴巴,莫名有些……不適感。

  當然了,聶昕之永遠是例外。

  能說,郁容覺得他家兄長張嘴的模樣,特別喜感麽!

  堂堂嗣信王啊……

  因為糖吃多了,蛀牙,太好笑了有沒有!

  笑完了,郁容暗自反省,以後絕不故意拿甜食逗弄這男人了。

  想想,這個時代沒假牙,等年老了,對方沒了一嘴牙……

  “撲哧”一聲,笑點越來越低的某人被自己腦補的畫面逗得樂不可支。

  聶昕之注視著“發癲”的年輕大夫,沒有言語,目光沉靜。

  笑著笑著,郁容對上了這男人的視線。

  觀其正色莊容的姿態,給人感覺特別有范兒,然而……

  一想到這傢伙不過是牙痛,嘴裡含著藥,不能輕易張嘴,他就繃不住了,就像被傳染了神經病似的。

  “哎呀——”

  郁容忽是一聲輕呼:“周兄的信,我給忘了。”

  忘了不說,當時擔心著聶昕之的病情,他給隨手一丟,不知丟哪裡去了。

  這算不算重色輕友。

  郁容囧了囧,從座位上起身,連忙尋找起信封。

  半晌,在門後找到了信件。

  紙面上,一道偌大的腳印……好像不是自己踩的?

  郁容沒多想——除卻有些心虛——懷著歉意,緊忙地拿起布帕,擦了擦信封。

  還好還好,家裡不髒,哪怕被踐踩過,不過就是一點土塵罷了。

  打開信,郁容定心閱讀了起來,心情遂是微妙。

  周兄怎麼總是很……喪啊?

  “容兒。”聶昕之的聲音複又響起。

  郁容頭也沒抬:“兄長怎麼開口說話了?”齲齒上著藥呢。

  “時辰到了。”

  “那就拿細辛湯漱口。”

  郁容隨口回,一時顧忌不了他家兄長的事,滿心思索著周昉禎的“奇遇”——

  每天一覺醒來,都換了個地方,可不是“奇遇”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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