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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餘畝》第134章
第134章

  不經意間, 就迎來了五月。

  天氣越來越熱了,正所謂仲夏鬱蒸。

  郁容與聶昕之待在理縣, 儘管早說好了一起回京, 一直卻沒能離開。

  只因,前兒一段時日陰雨連綿,這偏南的地界上多是山路, 怕泥濘路上車馬不好走,歸期遂又後延。

  等到天晴了,這兒的逆鶬衛忽有急事,男人忙於公務,一時分不開身。

  這一耽擱, 就拖到了現在。

  徐徐清風,拂面而來。

  郁容乘著涼, 膝上放置著書卷, 有一下沒一下地翻看著。

  有點兒沒勁。

  此先,聶昕之有空閒,跟前跟後的,有時候煩得他不行;現在人去忙了, 晚上睡覺有時也見不到人,又有一種寂寥。

  雜書的紙頁恰巧停留在講述“空閨愁怨”的地方。

  郁容詭異地聯想到自己的心境, 暫態被雷得打了個哆嗦。

  什麼寂寥啊愁悶, 一掃而空。

  純粹是他日子過得太舒服了,閑的。

  插一句題外話。

  隨著林三哥的生意越做越紅火,僅靠郁容製作牙膏、藥皂等日用品根本不夠用, 稍作斟酌,他將配方與製備手法分別交予了學徒明哥兒和鐘哥兒。

  那兩個少年漸漸長大,儘管尚不能獨當一面,製備這類日用品卻是熟能生巧。

  做這日用品的生意,一開始是為了生計與系統任務。

  如今一切步上正軌,作為一名大夫,郁容只想將精力集中於醫術的提升上。

  便決定正式培養學徒,從牙膏、面脂等的製作,到一些工序不太複雜的成藥的製備,一樣一樣教與他們,與林三哥的生意,逐步放手。

  卸了一項重任,日常除了製藥,偶爾出門行個醫,餘下的時間就是看醫書,間或寫寫畫畫,定期進虛擬空間“實習”……有小廝女使在,無需考慮生活瑣事,養老不過如此,能不閑麽!

  郁容果斷丟開了雜書,二十郎當的就過上養老的日子,忒沒上進心了。

  起身,當即朝藥房行去,邊走邊在心裡盤算。

  昨兒個才將兩大箱子成藥,拜託成力士送給了匡萬春堂,天氣愈見潮熱,這個時代成藥的儲備手段到底有限,製備多了,久放容易變質。

  郁容決定暫且先不制丸劑片劑等,打算從系統藥典找尋新的方子,研究新的好用實用的藥物。

  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有了主意。

  總說著給聶昕之補補腎,不過戲笑之言,沒怎麼真的採取實踐。

  藥補沒必要,身體沒虛到一定程度,過補猶闕。至於食補,聶昕之手下的庖廚功力甚佳,兩餐飲食搭配相當精妙。

  其實無需郁容費此心神。

  當初弄了一回滋陰壯陽補腎的藥酒,直接觸了“雷”不說,到現在,酒罈子儲在自家地窖裡光占著地兒了。

  畢竟男人鮮少沾酒。

  只是……

  想到昨天在藥典上看到的一個方子,鍾愛各色糕點、嗜甜的年輕大夫起了興致,遂打著給他家兄長補一補身子的旗號,決定上手實踐一番。

  所謂白雪糕,藥食兼用的一種糕劑。

  糕劑作為一種中藥劑型,是以藥物細粉,混合米粉、糖或蜜等,蒸制而成的。比起傳統的湯劑、丸劑等,或是現代的片劑、沖劑等,其屬於相對小眾的存在。

  糕劑算是糕點,但有些所用的藥物多,藥性峻猛,不能輕易亂吃。

  郁容著手製備的白雪糕,卻是可當做尋常糕點,食用隨意,無需顧忌……當然,任何東西吃太多了都不行。

  白雪糕藥性平和,君藥皆是藥食兼用的尋常之物:山藥乾粉、芡實米,與蓮子。

  山藥固腎益精,麩炒過後,性涼轉溫,對脾胃大有裨益,芡實性效與之相似,另加蓮子,能養神定心,促進人的睡眠。

  三味伍用,所製成的糕劑,兼有調和脾胃、固本還元之能,安神壯筋不說,還可保養皮膚,針對內傷、虛勞亦有不錯的療效。

  正所謂補身補腎補精神,白雪糕當零嘴吃也美味,堪稱是幾全其美。

  郁容如何不覺興致盎然?

  比起丸劑、片劑等等,糕劑的做法十分簡單。

  除卻配料不太一般,用的是藥材粉末,做法跟尋常蒸糕相差無幾。

  取磨好的大米與糯米粉,按照一定配比炒熟,過篩擱入山藥粉,芡實米與蓮子提前磨成了粉末,俱數混勻,加入精白糖冷水攪勻,製作糕狀,遂放進籠屜裡蒸熟,即成白雪糕。

  色白清淡,綿軟甜香,看著賞心悅目,吃著口齒留香。

  蒸了幾大籠屜的白雪糕,郁容分了一大半給院子裡的眾人,剩餘的就留著自己跟兄長吃了。

  聶昕之尚未歸回,一個沒忍住,他便吃了好幾大塊。

  比起小麥粉制的糕點,郁容更喜歡米粉的口感,就是有一點……

  天氣熱,糕點吃多了,特別容易口幹。

  要是配上一些飲品就好了。

  正這樣想著,一名郎衛提著一捆嫩白透黃的細長型莖稈,揖首道:“公子,此為指揮使大人著令我等送給您的。”

  郁容眯了眯眼,一時沒看清楚那一捆是什麼東西。

  走近前,鼻子靈敏地嗅到一股獨特的清香。

  定睛細看,郁容恍然大悟:“藕……蔤?”

  郎衛道:“正是。清湖蓮藕,聞名天下,現時蓮藕尚未長成,藕蔤卻是風味正佳,故此,指揮使大人意欲請公子嘗嘗鮮。”

  郁容囧了,兄長不是忙著公務嗎,居然還開小差,盡想什麼好吃的了,真是……

  他就卻之不恭了!

  剛想著弄些飲品解渴,便有人送來藕蔤,可不正合心意麽。

  藕蔤者,藕帶也,是蓮的幼嫩根莖,其膨大長成即是藕。

  藕蔤性平味甘,最適宜止渴解煩,生吃、熟炒、涼拌皆可以。

  熟炒倒還好,生吃藕蔤,儘管脆甘爽口,但多少帶著土腥氣,乍一入口難免有些吃不慣。

  郁容就想到了制藕蔤漿。

  取上一大罐的蜂蜜,加水溶化,熬制一番,濾出雜質,反復攪拌去沫,即是所謂的煉蜜。

  再將藕蔤仔細清洗乾淨,去掉外皮,切成段狀,浸泡在化入甘泉水的蜂蜜中,靜置個大半日的,即為藕蔤漿。

  覺得口幹,或者熱煩,食用藕蔤段,或飲喝蜜汁,即能生津消渴,燥熱盡去,頓時神清氣爽。

  藕蔤漿搭配白雪糕,風味著實奇妙。

  當然,甜甜搭檔,對有些人而言,可能有些偏甜了。

  郁容絲毫不覺其甜過頭,吃一口糕,喝一口藕蔤漿,滿滿的幸福感充斥著胸腔,人生簡直不能更美妙。

  “容兒。”

  感覺到貼著後背的溫熱,郁容仰起頭,嘴角含笑:“兄長也不嫌熱。”

  聶昕之淺聲道:“不熱。”

  原就是隨口一說,郁容自不與他爭辯,拿起筷子,夾起切成片的白雪糕,送到男人嘴邊。

  聶昕之面不改色地張嘴。

  郁容見了,微微笑著,又夾了個藕蔤段,二度送入男人的口中。

  聶昕之來者不拒。

  就這樣一個喂,一個吃……

  郁容忽地放下手,哭笑不得:“兄長你是金魚嗎?我喂你就吃。”

  傻吃傻吃的,也不怕撐著。

  關鍵在於,明明這男人,根本就不喜歡蒸糕或者藕。

  不過是逗他玩兒,哪想這傢伙的忍耐性還真好。

  聶昕之雲淡風輕地表示:“不難吃。”

  郁容搖了搖頭,決定下回不拿這種事逗這男人了,被強塞不喜歡吃的食物,絕不是什麼舒適的體驗。

  目光掃過幾近空了的食盤,暫態欲哭無淚。好麽,都喂兄長了,原想著留白雪糕與藕蔤漿,當小零食慢慢吃呢。

  真真是“損人不利己”。

  扼腕歎息,心痛不已。

  郁容乾脆轉過身,與他家兄長正面相對,這樣一是看不到空掉的食盤,眼不見心不煩,一是被人貼著後背,感覺太熱啦。

  他笑問:“怎麼現在就回了?”

  接連幾天,這男人不到夜深,皆看不到人。

  聶昕之回:“事了。”

  郁容微點點頭,他猜也是這樣,便道:“那咱們該走了吧?再晚些時日,便至伏天了,趕路會熱死的。”

  聶昕之自無不可:“後日無雨即啟程。”

  郁容“嗯”了一聲,說起來,理縣到雁洲不算遠,不過是一天的路程。

  可能正是因為離家近,哪怕在此地待得久了,也沒什麼心切的感覺。

  “對了。”忽然想到一開始滯留此地的因由,他不免關切地問,“那些孩子送哪了?”說的是被拐賣的,一直沒有家人認領的孩子們。

  聶昕之道:“安置在本地逆鶬衛大營。”

  “這樣沒問題?”

  聶昕之語氣淡淡:“無妨,凡人皆可用,來日納入我軍衛。”

  郁容暫態明悟,遂是腦洞各種大開,譬如無數小說裡都寫過,收容無父無母的孤兒,經由訓練,成為特殊隱秘的一股力量,暗衛、死士什麼的,就是這麼來的吧?

  胡思亂想著,無意識地便說出了口。

  聶昕之道:“暗子非常人,這些稚子難當大任。”

  郁容眨了眨眼,好奇問:“那要他們以後做什麼?”

  聶昕之簡短地說明:“司農,飼養,侍藥,行商,軍衛雜務諸多,皆需人力。”

  郁容默然,好罷,他想太多了。

  也是,有品階的逆鶬郎衛多出身高貴,可不像會做那些雜事的人。

  不過……

  至少,那些無家可歸、無依可靠的孩子,不會再遭受顛沛流離之苦,自此有了安身立命之所,確是不錯。

  一聲輕微的響聲,好似什麼東西掉落在地。

  正與男人閑敘著的郁容,下意識地循聲看了過去,見在對方腳邊,有一紙信件,不由得愣了愣。

  沒有立馬拾撿。

  郁容抬目看向聶昕之,儘管對方面上是一如既往地沒有表情,他卻敏銳地察覺到些許異樣。

  莫非,這信件有什麼不可見人的地方?

  郁容不由浮想聯翩。

  聶昕之穩坐不動。

  斂起亂七八糟腦補出的東西,郁容奇怪地看向男人:“你的信掉地上了,怎的不撿?”半晌沒等到男人回應,不經意地蹙了蹙眉,語氣試探,“那,我替你撿咯?”

  聶昕之總算點了頭。

  郁容忍不住腹誹,兄長又在玩什麼花招?

  暗自嘀咕著,他俯身撿了信,隨意掃視了一眼,有些意外——

  居然是寫給自己的?

  看字跡,略有眼熟……

  “周兄?”

  郁容陡然想起了,拿著信,瞥向自家兄長:就說,這男人反應怎麼古怪得很,感情又犯小心眼了?

  不管他。

  郁容拆開信封就想看。

  聶昕之忽地出聲:“容兒。”

  “嗯?”

  “難受。”

  手上的動作一頓,郁容抬目看過去,心裡好笑,嘴上應和:“哪裡難受了?不如我給兄長辯治一下如何?”

  再謊報病情什麼的,一定得打一頓。

  聶昕之老實回答:“牙痛。”

  郁容聞言,端詳著男人的神態:好像,這回來真的?

  不過,怎麼會突然牙痛……

  陡地想起,他剛剛猛地投喂了這男人,許多的白雪糕與藕蔤漿——

  不會吧?

  郁容囧了囧,遂趕緊丟開了周昉禎的來信,湊近男人的臉:“張嘴,我給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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