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聶昕之帶著郁容出了小城, 縱馬馳騁了近兩刻鐘的時間,在臨近常鄱與新安府交界處, 倏然停下了。
郁容微有茫然, 環顧了一圈……
四方荒遠,杳無人煙。
“兄長?”
著實不解,看這男人神神秘秘的, 還以為要去的是什麼特別的地方。
聶昕之淺聲說明:“及至花朝,自當賞紅踏青。”
郁容:“……”
搞半天,跑這荒郊野外的連個鬼影都看不到的地方,請他踏青?
聶昕之繼續道:“既見峰巒,碧水堪賞, 容兒何至悒鬱不歡?”
郁容囧了囧,合著這是給他喂雞湯呢?
其實談不上什麼悒鬱不歡的, 只是整日面對那些遭罪的可憐人, 難免有些負面情緒罷了。
現如今鬻口案定落,要犯被砍了頭,從犯也受了嚴重的刑罰,絕大多數被拐騙的人俱已歸家, 心裡自然而然也即釋然了許多。
定心打量起周遭景致,果如男人之言, 遠是青山近有水, 又逢風和日麗,春色確實不錯。
郁容不由得輕笑:“如此,兄長可有什麼安排?”
總不能真就兩個人在野地裡, 面面相顧傻站著看風景、互相灌雞湯罷?
聶昕之將目光投向連綿起伏的山巒:“寧泰寺。”
郁容對寧泰寺這個名字十分陌生,但不妨礙他理解男人的言下之意。
“山上有寺廟嗎?”想了想,他微微點了頭,道,“也好,花朝節拈香祈福正適合。”
不過……
郁容順著他家兄長的視線看過去:“這邊沒什麼人的感覺。”
聶昕之簡短解釋了一句:“從此登山,是為小道。”
郁容恍悟,小路素來難走,沒人很正常。
時辰接近中午了,既決定了要爬山,便不宜再墨蹟。
兩人穿的正好是方便行動的衣鞋,登山什麼的不太妨事。
但到底比不得現代的運動裝,走的又是小道,沒到山腰就沒了路,上有交柯的樹枝,地面是縱橫交錯的荊棘,就聽“撕拉”一聲,有人的衣服被刮破了。
郁容不得不暫停下腳步了,俯首,默默地將絆在雜枝間的衣袂牽起,視野裡遂出現了另一人的手,搶先一步替他理好了衣衫。
聶昕之表示:“背容兒上山何如?”
郁容瞥了男人一眼:“背就算了,目前我還有力氣,”語氣陡地一換,“就是有個問題想確認一下。”
聶昕之頷首,等待著對方的詢問。
郁容揚起嘴角:“兄長真的認識去寧泰寺的路?”
小道小道,再怎麼難走,前提也是得有個“道”吧?
掃視了四周,郁容幾乎可以確定,至少他們目前走的“道”是沒人走過的,往上看去,密密嚴嚴的全是樹木與荊棘,往下來時之路還是他倆開闢出來的。
聶昕之可疑地沉默了。
見狀,郁容覺得無需這人的答案了,頓時幾分無語。
過了一小會兒,聶昕之才出聲,語氣淡定得很:“但遇阻道,辟路清道即可,容兒安心。”
這話聽著挺霸氣的。郁容聞言失笑:“我沒什麼好不安心的,怕就怕登到山巔,咱倆的衣服成了乞丐裝。”
誒,不對。
他瞄了瞄男人的衣裝,不知是什麼布料製作的,介於戎裝與布衣之間的感覺,居然一點兒沒有被刮破。
好吧!
郁容也懶得追究對方識不識得路的問題,山已經爬到快一半了,不如一鼓作氣爬到頂,反正時辰尚早,這山又比大惡山高不到百米的樣子,登山本身也是一種樂趣嘛……
真真的是樂趣。
郁容一手搭著聶昕之的手臂,仰頭看向陡直豎起的山岩——
徹底沒了路。
重點卻不在於有沒有路去山巔,而是……
郁容將視線調轉,望向隔著一個山坳的對面那個山頭,明顯能看到一條蜿蜒細窄的小路從山腳通往山巔,隔著這好一段的距離,仍能清楚地看到,那片山上上下下游人頗多。
“兄長真會帶路。”半晌,郁容含笑著開口。
小道不好走沒甚麼,甚至沒了路,手動開道也無所謂,爬到接近山頂的時候,卻發現爬錯了山……真是好樣的!
聶昕之默不吭聲。
郁容繼續笑吟吟地說:“但遇阻道,辟路清道即可,”複述了一遍男人适才的話語,他指了指上面偌大的山岩,“兄長要劈……”
話沒說完,便是身體騰空,驚得他差點呼出聲。
“兄長!”
聶昕之像抗麻袋一樣將人扛起,如履平地,腳下如飛地朝山下直奔。
郁容忍不住加大聲音:“兄長快停下,我的衣服……”
“撕拉”的又一聲,袍角直接被撕成布條。
聶昕之倏然止步,略是遲疑,終是將人放了下來。
郁容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半晌,抬目盯著他家兄長看,默默不語。
聶昕之面色不改,是一貫的高深莫測沒有表情,嘴上非常誠懇地道歉:“是我之過,自會賠償容兒這一身衣物。”
是衣服的事嗎?
郁容好氣又好笑,越發覺得他家兄長是個坑貨。算了……
“下山罷。”
跟這男人計較也計較不起來。
好在,有來時辟開的路,下山倒是挺麻利的。
不過說好的去燒香,眼看太陽還好,兩人也沒更變主意,總算找到了寧泰寺所在的山頭。
儘管剛剛鬧了一通烏龍,好好的一身衣服差點變成了乞丐裝,空氣純淨、草木味清新,這樣一頓亂爬山,倒真的給人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被坑了一把的郁容心情其實是輕快的。
“那是……誰在點火?”
郁容不自覺地眯眼,望著不遠的林間,火煙氣越來越大:“太危險了,萬一起火了怎麼辦?”
雖是入了春,但山間有許多去冬的枯藤野蔓還沒抽綠,遇火挺容易燃著的。
聶昕之同樣注視著火燃起的方向,少時,他猛地將郁容打橫抱起。
郁容霎時黑線了:兄長又在玩什麼?
“兄……”
“噤聲。”聶昕之抱著他家容兒直往火光相反的方向疾跑,語氣冷靜如故,“有大片胡蜂飛來。”
郁容還一臉懵忡,沒反應過來:胡蜂?哪來的胡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