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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餘畝》第123章
第123章

  胡蜂啊, 用鮮活的泡酒,治療風濕病挺好。

  念頭甫一閃而過, 郁容就覺得, 隱約間似乎真的聽到了,一陣一陣的胡蜂嗡鳴聲。

  神色暫態一凜。

  他急忙出聲:“兄長放我下來自己跑。”

  這樣總比一人抱著另一個人跑起來更快。

  聶昕之沒有應答,雙手卻動了動, 將人抱得更緊,以自己的臂膀與手掌,密密嚴嚴地防護著懷中人露在外面的臉部皮肉。

  聽著若遠若近的嗡嗡聲,郁容不敢有大動靜,免得反倒耽擱了“逃跑”的時間, 腦筋轉了圈,乾脆主動調整“姿勢”, 將頭埋在男人頸下, 雙臂緊緊地“掛”其身上,儘量避免干擾到對方的視線與行動。

  聶昕之體能極佳、臂力過人,便是抱著一個成年男人,奔跑在茂密山林間, 還得不時越過溝壑、跳開碎岩,依然身輕如燕, 如履平地。

  耳畔風聲呼呼, 郁容也無心計較自己的衣袍角被樹枝刮破的事了,只凝神屏氣地細細辯聽,判斷有沒有胡蜂追上來。

  胡蜂者, 馬蜂也,真要是遭遇到大片的蜂群,哪怕僅被一兩隻蟄傷,都極為遭罪,一個不湊巧興許還可能引發生命危險。

  尤其在數年前有過蜂蟄傷的經驗,郁容一想起那種痛不欲生到呼吸困難的感受,仍有幾分心有餘悸。

  可不想再受一回苦了,無論是他自己,或者他家兄長。

  大約是聶昕之察覺得及早,狂奔了一刻鐘多的功夫,便徹底聽不到蜂鳴聲。

  躍過一道小溪澗,男人抱著懷中人順著水流往下,又疾行了好一會兒,遇到一片平坦的山地,這才放心地將人放了下來。

  雙腳甫一著地,尚未站得太穩,郁容即忙著詢問道:“兄長沒被胡蜂蟄到吧?”

  聶昕之微微搖頭。

  郁容頓時安心了,一陣山風忽來,吹得長髮遮擋著視線,默默地伸手捋起散開的髮絲……在适才的“逃命”間,一不留神,被一根樹枝勾著了發巾,一下子扯散了髮髻。

  衣袂破損,散發淩亂,稍加想像,可知現在的他有多麼的“行為藝術”。

  聶昕之見年輕大夫用手耙梳著頭髮,主動表示:“我來。”

  老夫老夫的,郁容也不跟他客氣,尋了草皮席地而坐——反正都是乞丐裝了,沾點草葉灰塵什麼的也無所畏懼——讓他家兄長幫忙束髮。

  穿越過來兩年多,他有時候還是拿這一頭長髮沒轍,沒個梳子鏡子什麼的,根本紮不好髮髻。

  頭皮上是輕微的拉扯,溫熱的手指穿梭在髮絲間,莫名讓人感到一種熨帖……剛剛又經歷了一番緊張的“生死逃亡”,越發有一種安然適意的意味。

  郁容不自覺地揚起微笑,目光投向先前冒火煙的方位:“剛才是有人在燒蜂巢嗎?”

  聶昕之回:“應是如此。”

  郁容不由得無語,他們這是招誰惹誰了,難得想踏個青,就遇到了搗馬蜂窩的,平白遭了這一趟無妄之災。

  萬幸,他倆沒誰真受了傷,多虧聶昕之敏銳,逃得賊快,否則一旦真遇著了蜂群,再跑就是找死,屆時只能拿衣服裹包著頭伏地裝死……真真有損他家兄長“高大上”的形象!

  胡思亂想間,聶昕之十分“賢慧”地替郁容束好了頭髮,拾整著衣裝。

  遂歇息了好半天,兩人才起身,繼續著行程。

  郁容左右張望,道:“好像又迷路了。”

  聶昕之一副成竹在胸的從容姿態:“有我在,容兒何需憂慮。”

  這男人倒挺“自戀”的嗎!

  郁容瞥了聶昕之一眼,想起今日這一遭經歷,這傢伙的信用可在他心裡大打折扣了。

  轉而又憶起不久才遭逢的“胡蜂之險”,心裡複又一軟。

  好罷,他家兄長還是十分可靠、值得信賴的,只是人有失蹄——好像哪裡不對——偶爾腦子不靈光,“坑”了一把也不是什麼萬惡不赦的事。

  郁容笑道:“便麻煩兄長領路了。”

  眼看太陽漸斜,他對今天能否登上山巔,趕及寧泰寺拈香祈福,已經完全無所謂了……反正,兄長邀他此行,說到底不過是想讓他散散心,這胡鬧一通,再多的心事也被鬧沒了。

  這般想著,餘光不經意地瞥到翠色之間點點結紅。

  郁容遂不由得走近:“這是什……”語氣微訝,“野山茶?”

  野山茶樹的年份想是有不少的年頭了,樹幹至少在兩丈以上的高度,樹枝四周延展,擠在別的老樹間,鬱鬱蔥蔥的好大一片。

  山茶從根到葉子,花朵與茶子皆能入藥,用途廣泛,效果良好……

  自然而然,引得郁容止步了。

  再細看紅豔豔的、將放未放的花苞,個頭居然接近成人的拳頭大,倒是與常見的野山茶不一般。

  “好像沒見過這種山茶?什麼種類的?”郁容攀了一根枝杈,眼睛湊到花苞前細細辨認,嘴裡喃喃低語著。

  聶昕之站在他身側,淺聲道:“容兒既歡喜,盡可將其移栽。”

  郁容聞言失笑。

  兄長打哪學來的毛病,行事總是直接粗暴,“壕氣”得不要不要的……也不想想這麼大的一棵樹,長在深山裡,要移栽到幾百裡外的青簾,抑或是更遠的滄平,這不純粹費工費力,沒事找事做嗎!

  山茶在自家附近雖是不太多,但其作為廣泛運用的藥材,自身又是一種實用的油作物,在市面上十分常見,需要用時買賣什麼的方便得很。

  搖頭,他說了聲:“沒必要。”

  遂鬆開手裡的山茶枝,不再研究花苞了,郁容微微低下腰,目光自山茶樹底下被人踐踏過的雜草上遊移而過。

  “這兒有條小路,走這邊不知能不能上山?”

  聶昕之回:“順溪澗而上,或有通道。”

  郁容輕頷首,含笑開口:“就走這看看,說不準就走對了路。”

  忽是一道靈光,他邁出的腳步複又頓下了。

  聶昕之疑惑:“怎了?”

  郁容不自覺地蹙眉:“萬一再遇胡蜂阻道……”

  總不能又要“逃命”吧?

  聶昕之淡定道:“适才不過事出突然,未有及防。”

  “也是。”郁容想了想,就沒了多少顧慮,“避開蜂巢就是,只要不是大片的蜂群,就算遇到三五隻胡蜂,也沒什麼好怕的。”

  胡蜂之毒針雖是厲害,其實在正常情況下,不亂招惹它們,也不會遭到突然的攻擊。

  “兄長隨身帶了燧石吧?”畢竟胡蜂最怕火與煙了。

  聶昕之肯定地表示有燧石。

  如此,更不必畏懼了。

  “兄長稍待。”郁容環顧了四周,道,“要不就地采些草藥?”以防意外,備著急用。

  聶昕之沒頭沒尾地說了個名字:“七葉一枝花?”

  郁容聽了笑道:“差點忘了,兄長野外生存經驗很豐富。”遂是點頭,“蚤休確實對癰腫毒傷非常有效,除此,現在山上蒲公英和血見愁挺多的,伍用外敷蜂蟄傷最好。”

  蒲公英不必說,清熱祛毒,消腫散結,對疔癤癰瘡具有不錯的療效。

  血見愁這個名字聽起來不明覺厲,其實就是地錦草,跟蚤休一般,對毒蟲咬傷有特效,兼具涼血散瘀,活血消腫之能。

  聶昕之自無不可:“皆隨容兒之意。”

  郁容毫無顧忌便拿出了他家兄長送給他的短厹,俯身就挖起腳邊的一株才冒頭的蒲公英。

  其後,兩人邊閑敘著話,順小路往山上走,邊留心那幾種針對蜂蟄傷的藥草。

  採挖了一些,就著根枯藤紮起,看份量差不多了,便沒再繼續。

  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郁容正要走近小溪邊洗手,卻被聶昕之按下休息了。

  “待我為你取水。”

  郁容一怔,有些好笑:“兄長你把我當成不能自理的小孩子嗎!”

  聶昕之說道:“溪邊石滑。”

  邊說,邊拿水袋取著水……倒是準備挺充足的。

  郁容啞然,半晌,笑著搖頭。

  怎麼忘了,他在他家兄長眼裡,就是“還小”、需要精心照顧的小鬼。

  這邊正洗著手,隱隱約約,若有若無,好像有什麼人在呼救。

  郁容拭著水的動作一頓:“兄長聽到了沒?”

  聶昕之收好水袋:“待我前去一探。”

  郁容忙站起身:“一起。”

  聶昕之沒有否決他的要求,大抵是不放心其一人待在這沒什麼人煙的山林裡。

  循著聲,兩人相攜而行,尋找呼救之人。

  郁容下意識地翕動著鼻翼:“好像有股煙味。”

  說著,繞過眼前的一棵老樹,他就看到有二人互相支撐著,頹喪地靠躺在一顆大石頭邊。

  定睛細看……

  郁容被嚇了一跳:那兩個人根本沒了“人”樣,腫得跟個那啥似的。

  其中一人,即是呼救聲的主人,還有點氣力哀號著;另一個人,則明顯是出氣多、進氣少,看著十分危險的樣子。

  痛號的人發覺到有人靠近,抽抽噎噎地呼著:“救、救命……”

  郁容立刻專業精神發作,果斷對身側男人說道:“拜託兄長替我處理下草藥,我給他們看看蟄傷。”

  處理蜂蟄傷,光用藥不夠,首先得拔出毒蜂尾針才行。

  聶昕之二話沒說,按照郁容的囑咐,去處理之前採挖到的草藥,其儘管不是醫者,對藥材的簡單處理卻是沒問題的。

  郁容拿了聶昕之的燧石,就地找了乾草枯枝,點起了火,遂來到傷患跟前,餘光瞥到什麼,下意識便看了一眼。

  熄滅的火把上隱約可見被燒焦的,巴掌大一塊蜂巢。

  郁容:“……”

  害得他跟兄長一頓“逃命”的罪魁禍首,原來就是這倆傢伙嗎?

  既沒那個本事和技術,搗勞什子馬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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