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等郁容看清楚文書的具體內容, 暫態沒了吐槽的心情——
聘禮確實是聘禮。
卻是聶昕之幫他張羅,本該由己方準備的聘禮。
郁容囧到無言。
這“嫁妝”和“聘禮”全由聶家出了, 他果然就是個吃軟飯的倒插門麽!
“所以, 兄長急事回京,實際是代我準備聘禮?”
聶昕之不予置否,問:“可有漏闕?”
郁容微搖頭, 嘴上誇讚著:“兄長行事素來周全。”
他其實對昏儀這一塊半似懂非懂,就算看過風俗志什麼的,有詳細地描寫,現實具體操作免不了有些“潛規則”……一知半解的,問他是白問。
遂是語氣一轉, 郁容用著取笑的口吻,再問:“所以, 兄長這是迫不及待想嫁我嗎?”
聶昕之聽了, 竟是頷首,淡定地應了聲:“然。”
郁容:“……”
好罷,兄長“恨嫁”,以至對“嫁人”一事真真是坦然到底……反倒顯得, 拿這事打趣的自己很無聊。
郁容轉而道:“官家來了。”
聶昕之回:“我知。”
看這男人了然的姿態,想是知道官家的目的咯?
想罷, 郁容說:“他讓我喚他小爹。”
聶昕之表示:“理之應當。”
郁容不由汗了, 真覺得叫官家小爹忒奇怪了。一方面想到對方是天子,他很慫,掩不住敬畏之心, 另一方面小爹這樣的稱呼,莫名有些囧雷的感覺。
“官家說,”他轉了轉眼珠,“你好久沒喊過他小爹了。”
聶昕之淡淡道:“本就從未那般喚過。”
郁容微訝:“誒?”
聶昕之略作解釋:“幼年不知事,常呼其小名。往後直面便喚‘殿下’,再即是‘陛下’。”
郁容黑線。
所以,官家在他跟前一臉失意,仿佛嘴甜的小孩長大就跟自己生分了的樣子……都是裝模作樣的?
郁容遂好奇問:“兄長為什麼不叫官家小爹,直呼陛下感覺有些生疏。”
就算小爹叫不出口,喊叔叔也行嘛。
聶昕之有問必答:“業已習慣。”
奇怪的習慣。郁容嘀咕著,遂想到,這男人好像稱喚別人,要麼是照著官職、頭銜等叫,要麼就直呼名姓,哪怕是胞弟聶暄也無例外。
唯一與眾不同的,就是叫自己“容兒”。
肉麻不提,真的雷得銷魂。
卻是聽習慣了。
拉回跑遠的思緒,郁容猶疑地問:“我那樣喚官家……會不會冒犯了?”
聶昕之安撫:“毋需疑慮,官家很歡喜。”
郁容斜睨著他家兄長:“你確定?”
聽其語氣,極是肯定的樣子……憑據在哪?別忘了,天子之威,深不可測。
官家確實是難得和氣可親的性子,但,哪怕不考慮其九五之尊的身份,郁容面對對方都莫名有些心虛。
帶壞人家孩子的心虛,咳。
聶昕之淺聲說明:“官家性喜為人父。”
郁容囧了。
傳說中的“喜當爹”?官家的“愛好”還真是讓人……一言難盡啊。
搞不懂。
倏然長歎一口氣,郁容搖了搖頭,不懂就不懂,大神的心思凡人哪能輕易猜得透。
他還是別費那個腦細胞了。
有時間,不如琢磨,如何完成“包養聶普”這一特殊而任重道遠的任務。
雖然“靈魂綁定”的獎勵有些神異,前世來生的關係也讓人糾結,但……
若真能完成這項任務,好像也沒啥不好的,綁定什麼的聽著就帶感。
郁容覺得,自己大概是被聶昕之傳染了“戀愛腦”,咳。
問題是,達成任務條件,貢獻度還好說,所需的金錢……
除非他能像匡大東家一般,創立一個如南船北馬那樣龐大的產業。
然而沒那個商業頭腦。
甚至,由於在生活上沒多少金錢負擔,他連之前積極掙錢的進取心都沒了。
好歹惦記著副業任務,為了獎勵,還知道根據系統的方子,定期開發新的日化產品。
除了日常洗浴系列,現在又推出了護膚品。
再教導學徒怎樣製作,學徒手藝熟練了,他就撒手不管了。
思及此,郁容不由得默默反省。
“稟報公子,匡萬春堂大東家遞來了帖子,意欲登門拜訪。”
真是巧,剛想到那位,對方就要上門了。
郁容沒多猶豫,整理著衣裝,便是親自迎人進門。
這小半年,他雖一直沒回雁洲,基本上每隔一個月四十天的,某位元大東家都會親自登門拜訪。
因其蝕骨毒纏身,真真堪比附骨之疽,醫治起來不是一時半會兒的功夫
“小郁大夫,如何了?”匡英看著脈診結束的年輕大夫,既是期冀,難免也有些緊張。
郁容語帶安撫:“匡大東家且安心,上次就說了,毒邪基本被驅出了體外……調理得當,許是年前,身體即可恢復如初。”
匡英聽罷,長舒了一口氣,倏然便起身,沖對面之人行了個大禮。
郁容被嚇了一下,忙虛扶著阻止:“何必這般,匡大東家真真折煞了郁容。”
匡英笑得如釋重負:“再造之恩,無以為報,區區一禮,小郁大夫如何受不起?”
郁容不以為然:“分內之事罷了。”
匡英歎道:“若非小郁大夫,匡英怕已是個死人了。”
郁容輕輕搖頭。
這位所中之毒,原是聶旦那個神經病搞出來的。
其間到底怎麼回事不清楚,透過匡英的口風,不出意外,是有人借勢作祟,想害他……約莫就是大家族的懊糟事。
郁容作為其主治大夫,事情從頭到尾跟他本無關係,但一想到聶旦怎麼也是自家“小叔”,無意間害了人家,難免抱有幾分歉意。
好在,這位大東家命不該絕。
匡英亦非黏糊的性格,確定身體沒了問題,小小的慨然之後便是釋懷。
遂是話鋒一轉,說起了今日來此的第二個目的。
“在下有一事想冒昧相求,不知當講不當講。”
郁容微微一笑:“匡大東家有話盡可直言。”
匡英道:“事關林家三郎所售賣的物件。”
郁容頷首:“你說。”
心裡不由自主地吐槽了一句,這個時代便是如匡英這般的商人,說話也是文縐縐的,一件事常是繞個大半天才說及正題。
被吐槽的匡大東家,這一回倒是沒再說一句、等一句的,一口氣將其來意傾說出來。
洋洋灑灑起碼得好幾千字,一句話總結,就說他想建立個工坊,專門做諸如牙膏、洗髮水,包括面脂、香水等護膚或“美容”的產品。
按理說,以匡英的身家,工坊建立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之所以找上郁容,其實是為談合作。
用郁容的理解就是,匡英想建個類似流水線生產的“日化廠”,邀請自己作技術入股,至於林三哥,不影響他與郁容的合作關係,當個“銷售經理”。
郁容聽完了匡英的解說,大體瞭解其理念,不由得心感驚奇,這一位真的超有創業頭腦啊。
“小郁大夫以為如何?”匡英問。
郁容想到了沒什麼頭緒的“包養聶普”之任務,覺得如果事情能如匡英所說的順利,自己拿“紅利”,掙錢的速度絕對比之前小打小鬧快多了。
難免心動。
然而……
“即便是最簡單的,利用無患子制洗粉,也不是普通的散工做得到的。”郁容提出了這個計畫的缺漏。
畢竟,這個時代不是現代,日化產品多少涉及到醫藥知識,想要實現大規模生產,對工人要求太高了。
感覺略不現實。
匡英信心滿滿道:“這世間唯人力最是不缺。”
郁容聞言,不由得微囧。
匡英又說:“只說制洗粉,有人專司採買,有人專作碾藥,有人研磨細粉……擅藥者只需寥寥不足一成人,將粉劑融合,製成洗粉即可。”
郁容揚了揚眉:分工合作?
匡英道:“故此,才想請小郁大夫施以援手,分次教導一眾。”
原來自己兼職培訓師嗎?郁容暗想,嘴上沒插話,對方顯然還有話沒說完。
匡英果然還在說明:“匡某曾貿然打探,知小郁大夫有一套碎藥、粉末,以及提取香精的器具,便想或許可以打造更多同類器物,如此即可大大省事。”
郁容無語。
好罷,感情還盯著了系統獎勵給自己的那套工具?不過,他確實為以防萬一,弄了一整套的圖紙,以現有工藝能複製出一整套的“機器”。
匡英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望小郁大夫莫怪。”
郁容當然不怪,反倒真的佩服這傢伙的大腦,都知曉機器化生產了。
只是……
“如此耗費人工、物力,會不會……”虧本啊。
到底社會生產力水準遠遠不足,現在搞出這些,總感覺不合時宜,投入良多,只怕血本無歸。
匡英勾著嘴角:“小郁大夫謬矣。”
誒?
匡大東家說:“觀旻國之內外,鄉紳者不知凡幾,往上再有豪富、官吏,各高門大戶……所占金銀何止天下八九成,只需打開他們的錢袋,所耗人工物力,則盡有所償。”
郁容:“……”
和著一開始的目標就是直指有錢人的口袋嗎?
算了。
他對經商,以及開拓市場啊甚麼,都是一知半解的,就不費這個腦子了。
至於匡英的邀請,試一試好像也無妨。
反正,他只需提供一些圖紙,完了三不五時琢磨個新方子,一年搞個兩次“員工培訓”,剩餘的事情不需自己操心,等著拿“紅利”即可。
儘管郁容對這個項目的可行性存疑,但到底是匡英的事,他只需盡好自己的職責即可。
經由一番商議,又叫來了同在雁洲城的林三哥,在聶昕之這個嗣王的見證下,幾方訂下了一份新契約。
“匡大東家可真是大手筆。”
站在簷廊下,郁容微眯著眼,盯著幾名小廝抬著一個偌大的、極罕見的完整紅珊瑚。
是匡英送來的謝禮。
聶昕之神色淡漠:“容兒既歡喜,盡可入藥。”
郁容聞言狂汗,瞥著這一臉嚴肅的男人。
兄長到底是豪爽呢,或者又小心眼發作了,故作誘導什麼的。
不過……
目光在珊瑚上打轉了一圈,如此品質佳極的紅珊瑚,作藥用確實不錯,咳。
不經意地瞄到送來珊瑚的壯漢,郁容微訝,不自覺地打量起對方。
“容兒。”
平素寡言至極的男人刷起了存在感。
郁容回過神,好笑地斜了自家兄長一眼,嘴上到底安撫著:“那漢子看著與旻國人不一樣,我這才好奇。”
聶昕之回:“北戎之奴。”
郁容恍然大悟,端詳著異域風十足的壯漢,笑道:“我還以為是西胡人。”
聶昕之說明:“西胡人發色常有異,體格遠不如北戎人。”
郁容聽罷,目光落在壯漢可怕到虯結的肌肉,下意識地睜大雙目:“北戎人該不會全像那位一樣的體格……好壯碩。”
聶昕之沉默,少刻才回:“不過是我旻國將士手下之敗將。”
郁容眨了眨眼,不太理解兄長所言,與他剛說的有幾個關係。
沒追根究底。
直到……
“兄長?”
是夜,郁容洗漱之後,正懶散地靠在榻上翻著書卷,就感覺到男人擋著了燈火,抬目看去,不由得心生迷惑。
才沐過浴的聶昕之赤著臂膀,在燈火前來回踱步……
詭異。
按照聶暄的說法,他家兄長除了夜裡那啥時,平常哪怕洗過澡,都跟個黃花大閨女似的,衣服必然穿得整整齊齊、裹得嚴嚴實實。
今天……
天才黑,睡覺略早。
這傢伙就脫光了衣服……咳,晃來晃去的,耍流氓?
郁容清了清嗓子:“兄長好似與尋常不一樣。”
聶昕之竟然點頭了,說的話有些沒頭沒尾的:“我比上旬重了三斤。”
郁容眼神茫然:“可是長胖了?”遂細細打量,“看不出來。”
聶昕之聽了默然。
郁容敏銳地察覺到這男人好像有些……失落。
福至心靈。
他忽是意會了兄長的意思——
莫非,這傢伙,在等著自己誇讚他的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