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從醫生角度, 遇到肛裂的患者,沒什麼好奇怪的。
可, 眼前這位鄒力士, 畢竟是熟人,其性情古板、作風嚴肅,跟肛裂嚴重不搭嘎。
感覺十分微妙, 郁容好容易克制著衝動,好歹沒真失禮地盯著人家不可說的部位看。
他笑著問,語氣自然極了:“不知鄒力士能否說得更清楚點?任何表證,皆有內因,內因有異, 對症用藥各不相同。”微頓,怕人家不好意思開口, 便直言道, “不若,容我給你切個脈?”
鄒禹城不自覺地稍往後退,黝黑的面頰上隱帶尷尬:“不,公子誤會, ”模糊地說,“並非屬下所需。”
郁容訝然:“是替別人問麽?可是患者有甚麼不便, 見不得大夫的面?”
鄒禹城支支吾吾。
郁容覺得奇怪極了, 有些新奇,還從沒見過這樣糾結的鄒力士。
“生肌玉紅膏。”屬於第三個人的聲音突然插入。
郁容循聲看去,頓時樂了:“兄長何時成了神醫?無需望聞問切, 甚者沒看到病患,就能斷診了?”
開天眼了嗎這是?
聶昕之沒在意他的取笑,未有辯駁,只反問道:“外力撕裂,新鮮傷者,以生肌玉紅膏,斂口鎮痛,潤膚生肌,是也不是?”
“單純撕裂——”
腦子裡靈光一閃,到嘴的話戛然而止。
外力撕裂導致的肛裂……太容易讓人想歪。
想到今日鄒力士與尋常不同的模樣,郁容的心情有些詭異,感覺想歪了的自己好像沒想錯。
忽如其來的手掌,嚴嚴實實地捂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暫態沒了不尷不尬,滿心只剩一個大寫的“囧”字。
郁容一時無語,他不過是盯著鄒力士多看了那麼幾眼……兄長他至於麽!
聶昕之語氣正常得很,是一貫不冷不熱、不見起伏的腔調,二度問出聲:“我說的可對?”
說什……哦,生肌玉紅膏麽?
兄長挺能耐啊!
淡定地伸手拽下遮擋了視線的某只大手,郁容清了清嗓子,繼續先前未完的話語:“若單純是外力撕裂,確實可用生肌玉紅膏。”頓了頓,問向鄒禹城,“你想要的是這種藥麽?”
在指揮使大人跟前,鄒禹城收起那些許外放的情緒,正容亢色:“正是。”
郁容笑了笑:“也是巧,這生肌玉紅膏與金創紅膏的用藥,有一些重合,大前天才浸油泡了些藥材,正適合現在用上。鄒力士若是急用,隨我去藥房罷?”
既有炮製好的藥材,現場製備這種藥膏,還是挺方便的。
鄒禹城猶疑了一下下,到底跟了過去。
才走出幾步,郁容忽地意識到什麼,轉身果見他家兄長默默地站在原地,開口道:“鄒力士稍待。”遂是折回,大大方方地拉起了男人的手,說,“兄長替我燒爐子吧?今兒我給大家放了假,沒幫手了。”
聶昕之當然不會拒絕他。
去往藥房的路上,郁容的嘴角一直含著笑——
兄長儘管小心眼吧,動不動就犯病,但有個優點,就是特別的好哄。
比如,拜託他幫個小忙,一下子便能將其安撫,效果幾乎立竿見影。
感覺有些好笑。
到了藥房,郁容支使起兩名逆鶬郎衛,看爐火的看爐火,給藥材研粉的研粉。
他本人則取了浸在麻油裡泡滿三天的白芷、甘草、當歸與紫草,於蒸爐上慢火熬制。
白芷止痛生肌,紫草滑腸涼血,當歸補血潤燥,功效正適合應對新鮮肛裂。
濾清四味,入油鍋煎,加少許針對出血肛漏有顯著療效的血竭;
再下蟲白蠟,其主治腸紅。
微火化開,即可盛裝藥膏。
便涼卻片刻,取輕粉細末拌入攪勻。
生肌玉紅膏便制好了。
郁容毫不吝惜,將一大瓷盂的藥膏全送給了鄒禹城,還特體貼地取了自製的藥用紗布:“將膏勻抹在紗布,敷貼患處。”
鄒禹城甕聲甕氣道:“多謝公子。”
遂無聲地給兩人行了禮,毫無留戀拿著藥膏離開了藥房……也許是識趣,不敢打擾到指揮使大人的二人世界;也或者是急切,心憂著不知名的肛裂“患者”。
只剩下郁容與聶昕之二人。
有一會兒的靜默。
忽是響起了一陣輕笑。
郁容在他家兄長跟前,越來越不會掩飾了,十分八卦地開口:“看不出如鄒力士這般自律克制的漢子,也挺……咳,猛的麽!”
聶昕之聽了,微垂下眉目,未有言語。
郁容見狀,抬手輕撓了撓臉頰,暗道,莫非自己出言太“生猛”,抑或粗俗了,將他家一本正經的兄長給嚇到了。
輕咳了一聲,他決定挽救一下自己在兄長心目中清新脫俗的形象,正色莊容道:“不過鄒力士他……”
“鄒禹城家有一妻三妾。”
話語卡在喉嚨裡,郁容有些懵,沒太明白聶昕之為何突如其來說上這麼一句話,鄒力士家裡有沒有妻妾跟……誒?
“這回的生肌玉紅膏是……”他不好直問,便換了個說法,“我以為是給男性用的。”
聶昕之直接說了個人名:“路珎。”
郁容驚訝地瞪大眼:“路……路公子?他不是喜歡女人嗎?”
聶昕之淡聲道:“鄒禹城也喜歡女人。”
郁容默默抱緊自己的三觀,努力不讓它再慘遭崩裂,嘴上道:“那他們……”眼睛一亮,“酒後亂性?不對,酒後亂性是個偽命題。”
聶昕之直言:“不過是歡場小戲,翠袖紅妝,或安陵龍陽,毫無二致。”
意思是,這些人只顧著玩了,是男是女無所謂,爽了就行?
“鄒力士那樣正經的人也……”郁容有點不敢相信。
聶昕之平靜地回:“逢人作趣罷了。”
聽著男人雲淡風輕的話語,郁容手一抖,三觀“啪嗒”一聲摔到地上了。
腦海裡冒出四個大字:貴圈真亂。
等等……
郁容狐疑地看向他家兄長,似笑非笑地重複其用詞:“逢人作趣?歡場小戲?兄長挺懂的。”
聶昕之微頷首。
郁容不由得盯著這男人,上上下下地打量。
得聲明,他沒有疑神疑鬼,就是,聽這傢伙适才說話的語氣吧……小不爽。
“兄長又如何?”不爽就直說,郁容問,“比如偶爾作個趣,小戲一下?”
聶昕之這回斷然否認了:“並無。”
郁容揚了揚眉,當然是……相信的。
只是,突然生起了好奇。
他便又問:“兄長廿有九,在與我……之前,就沒有像他們一樣?有時候玩一下什麼的?”
早知這男人沒有妻妾通房,可連鄒力士那樣一板一眼的人,都不免歡場作樂……再想到聶昕之,他倆認識時,對方已經老大不小了,就沒有過“作趣”或“小戲”的經驗嗎?哪怕是一次。
可不是翻“舊賬”,單純好奇。
說沒有就沒有,哪怕一次。聶昕之淡淡道:“並無。”
郁容不由得眨了眨眼,目光略帶詭異——
要不是自己是大夫,真懷疑兄長那方面功能是不是有問題?
唔,也許,回頭給滋個陰補點陽,給他保養一下腎?畢竟是聶家的人……
聶昕之是一如既往的敏銳:“容兒在想甚麼?”
暫態斂起亂七八糟的想法,郁容露出春風般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溫雅蘊藉:“沒想甚麼。”
聶昕之注視著年輕大夫,目光沉靜,沉默了少刻,天外飛來一句:“盡皆難看。”
郁容茫然:“甚麼難看?”
聶昕之淺聲說明:“除了容兒,俱數不堪入目。”
郁容笑得有些艱難:“兄長之意是,別人都太醜了,所以你才……”潔身自好到他倆相遇時?
聶昕之肯定地點頭。
郁容默了默。
他到底是該高興,被誇長得好;還是該生氣,說好的皮囊是空,在意的是內裡的靈魂呢?
兄長也太實誠、太膚淺了吧?
不過……
郁容想了想,如果聶昕之長得像自己一樣的小白臉,大概他在下定決心與之在一起前,猶豫得更久些……就是這麼膚淺。
便是幾分欣慰,長得好看又不是罪,被喜歡不是很正常麽!
想到聶昕之的說辭,他故意取笑:“除了我都醜,那兄長覺得你自己如何?”
聶昕之直接道:“不如容兒。”
郁容理所當然地點頭,老實說,這男人最大的魅力在於氣場,單論長相,比起他幾個弟弟,無論表的或親的,都不如。
他再問:“燭隱兄呢?”
聶昕之道:“俗不可耐,遠不如容兒。”
郁容暗自對燭隱兄說了聲抱歉,嘴上仍是好奇問:“那保安郎大人?”
“形消骨瘦,不如容兒。”
郁容汗了一把,遂轉動腦筋,想起一個長相與氣質俱佳的人:“匡大東家?”
“花枝招展,不如容兒。”
郁容囧了:匡英怎麼也不能說是花枝招展罷?看來兄長對他非常不喜歡。
“周昉禎周兄?”
“油頭粉面,不如容兒。”
郁容:“……”
“不如容兒”、“不如容兒”的,兄長以為自己是複讀機嗎,簡直魔音灌腦。
他決定放棄這個沒有意義的問題。
跟戀愛腦的傢伙說不通。
說不通也便算了。
哪料這男人不知又發什麼病。
三更半夜了,郁容想睡不得睡,在他忍不住想抗議時,聶昕之忽地出聲問:“我比鄒禹城何如?”
鄒力士?
郁容不懂他在計較什麼,這問題問的,搞得好像自己跟人家怎麼滴了。
不過……
他溫聲誇讚,十萬個真心:“兄長自是最厲害的,鄒力士如何能媲美。”
如他所想,某個男人好哄的很,頓時不再鬧他。
郁容勾著嘴,微微一笑。
總算可以睡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 郁容:鄒力士挺猛噠。
聶昕之:我比他更猛,不信這便證明給容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