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郁容不自覺地想像著, 自個兒成為禮物的樣子。
粉嫩嫩的,紮個蝴蝶結, 遵照兄長的心意, 最好換上一身鮫衣……
暫態打了個寒顫。
雷,天雷!!
當是演愛情劇呢?
簡直太腦殘了。
儘管吧,這腦殘的禮物怕不是正中聶昕之的心懷, 咳。
遂是一系列不和諧的畫面,浮想聯翩。
意識到自己在腦補什麼,郁容頓時囧了,不自覺地搖頭,努力摒除掉某些不健康的思想, 轉移注意力,目光投向忙著搬移、栽種花木的小廝及匠工們——
“咦?”
郁容微訝, 喃喃自語:“金鈴子?”
就是當初兄長贈與的種子, 後來轉交給了專司農事者培育。
沒想現已培育成功。鬱鬱蔥蔥的,長得極好,甚者結起了一個一個青綠色的癩皮瓜。
不過……
這玩意兒是蔓生植物,生長過程中需得支架, 加之其根系十分發達,想要移栽成株, 著實耗時耗工了。
郁容眯了眯眼, 注視著幾人將連著根、帶架子的金鈴子,移栽在空曠的“菜地”附近,不由得問:“那個是怎麼回事?”
管事道:“這癩瓜原長在京郊農莊, 主子說此物是為公子所培植,便著人移栽幾株到王府。”
郁容歎了口氣:“太麻煩大家了。”
管事義正言辭地表示:“原是分內之事。”
郁容搖搖頭,嘴上沒再說什麼,看著木架支好,那幾株金鈴子在這裡落地紮根,不由得漫步走過去……有些擔心,經此一番搬移,這幾株金鈴子可別被折騰死了。
死不死的一時是看不出來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綴在枝蔓之間的癩皮果實吸引了。
金鈴子除熱解乏,可療惡瘡結毒,主治暑熱煩渴,有益氣止渴之能。
郁容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
各種吃法。
除卻成熟後作水果吃其紅囊,如今這種青綠色的癩皮,在水煮之後醋醃一下鮮吃,風味亦頗佳,或者醬制瓜條做成小菜。也可直接泡水,煮作茶喝,或是費些功夫,製成清涼飲料。
蠢蠢欲動。
郁容仰頭看了看天色,日頭灼燒,越發地烈了,偏這大中午的懶得睡覺,正好尋些事做罷。
當即行動了下來,將這些青翠尚未成熟的金鈴子採摘一些下來。
比起成熟後的金鈴子,作為水果吃其紅囊,郁容更喜趁著癩瓜尚嫩之時,取其青皮做成菜。
畢竟這個時代,除了這陰差陽錯培植而成的金鈴子,現代人做蔬菜吃的苦瓜,旻朝是沒有的。
提籃挑著個頭大、品相好的嫩瓜,摘取半籃子……藤蔓上,只剩少許那些接近成熟,以至青皮開始轉黃的。
拒絕了小廝的幫忙,郁容打了井水清洗著金鈴子,切開去了子,分兩個盤子盛裝。
一份切成條。
取鹽水浸泡,經由焯水,瓜條變得脆嫩,苦澀之味減淡,入醋、醬油與鹽調拌。鮮脆爽口的涼拌癩瓜便出爐了,夏日食欲不佳,正合開胃之用。
將涼菜交由小廝,儲放在冰室,等晚上喝粥時當小菜吃。
郁容轉而處理另一份癩瓜,碾碎、預煮,製作清暑涼飲。
做法簡單。
破碎的癩瓜皮倒進甘泉水,加入蜂蜜、蔗糖等進行調配,過濾之後的汁液,便是金鈴子涼飲。
涼飲清爽透涼,微微泛著苦,似有若無的帶著蜜香,喝入嘴中,滋味十分奇妙。
白玉般的瓷罐裡,清亮透明的汁液,淡黃泛著淺青,有一種特殊的美感。
郁容拿勺子盛起一小茶盞的涼飲,細細品味著,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蹙。
癩瓜當涼菜吃,和做成果汁喝……口感不太一樣。
儘管他是按照配方製作的,以自己的口味,糖與蜂蜜偏少了,有些苦。
倏地想到,兄長這大夏天的接連數日在外奔波……
唔,這金鈴子涼飲就留給那男人喝吧。
想著,郁容將飲料封罐,著人送去冰室冰鎮。冰鎮的涼飲,風味應該會更好一些,起碼能提升些清暑效果。
“公子有什麼吩咐,直接讓伙夫去做即可,何必勞累你親自動手?”
郁容聞言失笑——不愧是聶昕之的手下——口中遂應著:“一點兒小事,如何談得上勞累。”微頓了頓,說道,“偶爾為之,也是別有趣味。”
管事聽了,沒再繼續說什麼,只是語氣一本正經的,贊了聲:“公子確是巧手無雙。”
郁容忍俊不禁:“李叔過譽了。”
這便叫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屬下吧?
得虧他還算是有自知之明,整天被他們吹啊捧的,好歹沒忘乎所以,真的以為自己能上天。
暗自吐槽著,郁容話鋒一轉:“對了,李叔可知京城哪些地方有……”沉吟了少刻,道,“比較奇巧的物什賣?”
就算忙著利用金鈴子做吃的,心裡也沒忘給聶昕之送生日禮物的事,不過是之前陽光太強不適宜出門,現下眼見著日頭弱了,心思就浮動了起來。
想來想去,除卻“打包”自己當禮物,沒太多浪漫情懷的郁容,選擇老套而保險的方式,決定去街市上逛一逛。
說不準就能“淘”到什麼有趣的,或者有意義的東西,適合送給聶昕之。
當然以對方的身份地位,偌大的嗣王府什麼東西會沒有?
故而,郁容才會想著買“奇巧”物什。
不求珍貴,起碼能圖個新奇嘛!
管事毫無遲疑地給出回答:“若論奇巧、新鮮,沒有第二家比得上南船北馬。”
郁容恍然大悟,居然忘了那個地方……不得不說,匡大東家真真是厲害,連京城這樣的地方都被他的南船北馬“攻陷”了嗎?
管事轉而問:“公子可是要出去?”
郁容斂起雜念,頷首隨意找了個說辭:“來京多日,一直沒能逛一逛,今日忽發興致,故而……”
管事聽罷,自是無權阻攔王府實質上的另一個主人的行為,只是點點頭,建議道:“不如讓魏大跟著公子?他對京中大大小小的地方瞭若指掌,哪裡有什麼新鮮好玩的,必是第一個知曉者 。”
郁容沒拒絕他的好意:“可以。”
遂不再耽擱,他還想著趕在聶昕之回府之前,買好禮物回家的。
下午攏共就這麼點兒的功夫,時間挺緊張的。
換裝,出發。
前是魏大作嚮導,明面上跟著兩名小廝,暗中尚有不知多少人的保護……
郁容不由得輕咳了咳,感覺這陣仗好像有些誇張。
卻是最精簡的“人員配置”了。
京中魚龍混雜,聶昕之的身份又極是敏感,難免顧忌重重……再多幾層的保護也不為過。
暗自搖頭,不再想有的沒的,郁容沿街行走,被挨個連成片的攤位、鋪席吸引去了目光。
“左邊的是昌林酒肆,他家及西街白家館釀制的酒,在京中最受人追捧,”魏大走在年輕大夫身側,保持著腳下始終慢上一小步的節奏,嘴上洋洋灑灑說個不停,一路走一路作著解說,“右側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瀟湘院……”
郁容第一反應是樂坊之類,轉而憶起好像在風俗志上看到過,其是賣點心的囧……據說幕後老闆是號瀟湘老人的一位大儒,名人效應加上糕點確實好吃,生意自然紅紅火火,瀟湘院的招牌火遍半個旻國。
魏大顯然在私底下做足了功課,對王府新主子的愛好頗是瞭解,便問:“公子可要進去一觀?”
郁容沒有拒絕其好意,他對瀟湘院……的糕點確是興頭極大。
瀟湘院說是賣糕點的,但實際上的運營模式,大概類似于現代的茶餐廳這種。
一路邊走邊看也有半個時辰,郁容便想著稍作休憩。
就算不考慮自己,也得想想一直解說個不停的魏大,以及保護他的護衛們,大熱天的,別太累著人家。
點一壺茶,上一盤點心,聽著不知從哪傳出的絲竹樂聲……
一頓下午茶,別具情調。
然而……
再好的氣氛也禁不住破壞。
“這位公子好生面善。”一道“嬌柔”的聲音傳來。
這般形容男子的嗓音,著實欠妥當,郁容也不想用上這麼雷人的說法,可是,除了“嬌柔”,他竟一時想不到更妥帖的詞語來描述。
“閣下是……”他疑惑出聲,看著傅粉戴花的公子哥,確定自己從遇到過這樣一個人。
公子哥作了個禮,舉手投足滿溢著風流的意味:“在下杜百合。”
郁容喉嚨一癢,差點沒噴出來,好在經歷了良多,他的定力被鍛煉得十足,心底笑翻了,面色巋然不變。
他笑點太低了。
遲疑了下,郁容到底回了個禮:“在下鬱匙。”
不想給聶昕之平白增添無謂的麻煩,出門在外當然得有個假名字。
見完禮,他複又出聲:“不知杜公子……”頓了頓,還是直接問,“可是有什麼見教?”
杜公子笑了笑:“見教不敢當,只是想與郁兄交個朋友。”
郁容:“……”
感覺哪裡奇奇怪怪的。
心裡嘀咕著,他不著痕跡地端詳起這奇奇怪怪的杜公子……誒?
這傢伙在……拋媚眼嗎?
等等,杜百合這個名字一聽就不正經,該不會是來自哪個南風館的什麼公子吧?
※※※烏鴉偷亂入※※※
金鈴子,又稱癩葡萄、黃金瓜、金癩瓜、紅娘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