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叫“哥哥”顯得嗲聲嗲氣了, 神志清醒了的郁容可叫不出口。
暗歎了聲,他認命地坐正, 順手拉起沒套好的衣物, 偏頭看向穩坐不動的男人,輕問:“不是說有什麼異常嗎?走罷,咱們一起去看看。”
聶昕之默然, 好歹沒再纏著要求“再叫一聲”什麼的。
畢竟對這男人瞭若指掌,郁容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平靜表像下的……悶悶不樂。
頓時好氣又好笑。
遂果斷攬過男人的頸脖,郁容在其嘴上啃了一口:“再磨蹭天就亮了,我的哥哥。”
拿肉麻當有趣, 也是心累!
聶昕之反客為主,當即將人壓回床上。
郁容:“……”
到底惦記著所謂“異常”, 兩人沒真鬧太久。
消磨了差不多一刻鐘的時間, 便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客房。
羅家整個院子沉陷於漆黑與靜寂當中。
郁容倒不覺得有什麼異樣,估摸著應是子醜交會之時,這個點可不是大家睡得最沉的時候嗎!
偏他家兄長髮毛病,鬼鬼祟祟的, 搞得跟做賊似的。
腹誹歸腹誹,郁容在行動上毫無遲疑, 緊隨著男人, 躡手躡腳的,“探查”著羅家大院。
儘管面對如聶昕之、聶旦這極少數武力值不科學的傢伙,他完全就是一菜雞, 可系統給予的基本功法厲害且實用,鍛煉了兩年也算小有成就……至少,如此種情形,他不至於拖後腿。
儘管如此,郁容此刻仍然緊張到了極點,一邊緊貼著他家兄長,一邊控制不住地東張西望。
“做賊”什麼的太刺激了,心跳簡直一百八。
來到了羅家主院,郁容愈發地繃緊了精神,忍不住回頭,就怕被人發現了他們的行蹤。
萬籟俱寂,左右前後皆黑魆魆的一片。
沒人。
郁容緊張的神經暫且放鬆了少刻,轉頭,就見聶昕之忽而在一間房舍前停足,手掌探在木板門縫處,不知道怎麼弄的,就見……門開了。
“……”
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郁容簡直想“抓狂”。
兄長真當自己是賊嗎?堂堂一嗣信王,擁有如此高大上的身份,居然會做這般猥瑣之極的事情來?
一邊瘋狂地吐槽,一邊極度擔心,生怕被主人家逮個正著。
眼看聶昕之不僅撬開了人家主臥的門,甚至邁出一隻腳,打算進屋一探,郁容連忙伸手拉了一把。
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自是更沒膽出聲了,唯有以行動阻止男人過火的舉徑。
哪料,聶昕之將他單手抱在懷裡,低聲安撫:“容兒莫慌。”
男人突然出聲,哪怕音量壓低到了極致,聽在郁容耳朵裡卻是幾許的動魄驚心。
“……”
手好癢,特別想揍人。
聶昕之恍若未察覺到郁容的心情,竟又開口:“此間無人。”
無人?提心吊膽中的郁容聞言略感意外,儘管是頭一天做客羅家,基本還是能肯定,這間房間是羅裡長的臥室。
遂悄無聲息地進了屋。
郁容是滿腔的糾結,一邊是幹了壞事,忍不住自我唾棄,一邊堅定信任他家兄長,其非任性妄為的性子,若真無蹊蹺,絕不可能胡行亂鬧。
各種思緒紛亂。
事實果真如聶昕之所言,臥房裡沒有人。
郁容依舊沒多思慮,縱是深更半夜的,還不允許人家上個廁所啊?
只想著,趕緊退出房間。
伴著郁容緊迫的心情,聶昕之在臥房轉了一圈,沒多滯留便離開了主臥。
郁容尚未能鬆口氣,複又來到了另一個房間。
故技重施,房門不著痕跡地被人撬開,之後又不知通過如何手段,恢復原樣。
郁容:“……”
這駕輕就熟的,怎麼感覺他家兄長不是第一回 幹這檔子勾當?
很快,郁容沒心思糾結有的沒的了。
將羅家院子“逛”了差不多一圈,他終於感覺到了蹊蹺。
大小有三十間房間,除了前後門的門房,和生病的小孩虎子,羅家上下老少十口的人,加上好幾個長工,就沒一個人在家裡。
這也……太詭異了!
上廁所什麼的說法顯然行不通。
郁容跟聶昕之停留在最後面的一排空房子前,已沒了之前的心虛與慌張,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憂慮。
嘩啦——
突如其來的響聲驚得年輕大夫心臟漏了一拍。
他猛地回頭,循聲看去。
“喵嗚。”
一隻偌大的黑貓從一人多高的牆頭跳下,不小心帶倒了靠在牆根的竹簸箕。
三九天的寒夜,黑黝黝的,竟是連一絲風也沒有。
靜到死寂。
對上幽幽發著光的螢綠貓瞳,郁容莫名感到頭皮發麻。
明明晚上入睡前,大院感覺挺有人氣的,怎麼現在……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上演起了《聊齋》連續劇。
幸而聶昕之及時地伸手將人圈在懷裡。
周身溫熱的氣息,讓郁容立時鎮靜了下來。
“兄……”
還沒叫出聲,聶昕之一根手指便壓上了他的嘴唇。
郁容馬上噤聲了。
聶昕之用手勢比劃著讓他待在門外。
雖然難免擔心,郁容卻心知聶昕之行事自有道理,沒強求繼續跟著,決定給他家兄長“把風”,翼翼小心以目光巡視院子每一角落,一邊分神注意著男人撬門而入的行動。
待對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只覺心臟不由自主地縮緊,哪料還沒來得及怎麼擔憂,忽聽屋裡一聲極輕微的悶響。
下一刻,木板門輕巧地打開了,聶昕之出現在濛濛夜色裡,對郁容做了個跟上前的手勢。
郁容徹底被吊起了好奇心,一聲不響疾步走近門,跟著聶昕之進了屋。
屋裡的光線更黑,多虧男人的提醒,他才沒一個不留神就踩到地上黑乎乎的一坨……人?
下意識地眯眼,少時,郁容適應了屋裡的黑暗,總算看清楚,在角落隱蔽的位置,一共暈倒了四五個人,面目實在分辨不出,只能猜測似乎是羅家的小廝。
郁容想走過去看得更仔細點,不想,一隻腳才邁起,身子整個兒地騰空了。
“小心機關,會傷到腳。”聶昕之咬著他的耳朵低語。
真被咬了一下耳珠的郁容克制不住囧了囧……連對方提及“機關”什麼的,一時都沒能引起他的重視。
直到男人二度提醒:“此地危險重重,容兒抱緊我。”
郁容這才轉移了注意,壓著嗓門,以氣聲問:“為什麼會有機關?”
便是一等戶的地主之家,無非田地多些,家產殷實點,說到底,羅家仍不過是一山村農家。
居然在屋子裡佈置了機關……
聶昕之沒在第一時間回答郁容的問題。
待得年輕大夫穩穩“掛”在了身前,便貼著牆慢步走著,邁過昏厥的小廝,拐了兩個牆角,無驚無險地走到空蕩蕩的後牆前。
伸手輕按了按牆面,再以指尖極小心地點敲了兩下。
郁容霎時間想起了諸多古裝劇必備的劇情,湊在男人耳根邊複問:“暗室?”
聶昕之輕頷首。
郁容暫態來了興致,一時忘了糾結此種做賊的行徑:“咱們可要進去?”
聶昕之沉吟少刻,遂微微搖頭。
郁容有些失望。
這時又被男人咬耳朵了:“內裡有人,不宜驚動。”
也是。郁容想起電視劇裡,開啟密室必會“嘎吱嘎吱”地響著,開門的速度又慢……小時候每每看到這個場景,都忍不住替膽大妄為的主角心驚肉跳好一番。
“現在怎麼辦?”郁容低問。
聶昕之言簡意賅:“迷藥。”
郁容:“……”
真是簡單粗暴,不過這密閉房間,他倆先行服解藥,撒迷藥確實是可行的。
只是……
“會不會不太好?”
儘管吧,羅家在屋子裡布機關,三更半夜一家子似乎藏在暗室裡,種種行為確實可疑得很,但……誰也沒規定,在自家裡搞這些是犯法的吧?
反倒他們倆,私自探查人家房間,如果還下迷藥……才是違法呢!
現實不是小說或電視劇,強效的迷藥堪比毒藥,但凡人吸入,藥物產生了效用,多少會對身體造成損傷。
故而,郁容雖出於防患於未然的心態,製備了迷藥儲放儲物格以防萬一,卻從不希望真的動用上。
聶昕之一句話打消了他的顧慮:“血氣彌漫,必有罪孽窩藏。”
郁容聽了一驚,遂凝神定氣,努力嗅聞著空氣中的血味。
伴著輕微的塵煙味,是木頭的朽腐之氣,間或有一股明顯的黴味……
好容易才能從駁雜的氣息裡,隱約辨別出絲絲縷縷的鐵銹味。
血腥氣很不明顯,甚至給人以錯覺之感。
郁容啞然無語,快要拜倒在他家兄長的西裝褲……不對,袍角之下了。
這嗅覺,堪比警犬了罷?
種種跡象,無一不表明這羅家貓膩甚多。
當然了,有血腥味也不一定能說明問題,比如說不準人家在這裡殺豬了。
不過……
相信自家兄長的判斷勝過於相信自己的郁容,不再有任何質疑,直接取出了迷藥和解藥。
翻找到兩塊布帕,兩人服食著解藥,作了一番防護。
——這類迷藥,還是蠱毒給郁容的靈感,不久前成功製備而出的,效用毋庸置疑。
便在聶昕之的指點下,將足夠劑量的迷藥灑在了房間裡,重點撒在暗室入口。
做好了一切,兩人便退至在小廝原本待的角落。
聶昕之的判斷果真精准。
不到兩刻鐘的時間,與牆面幾近一體的暗室門發出陣陣悶響。
羅家人的說話聲透過門洞傳出。
沒察覺到外頭異變的一家子,大概是很習慣了這樣的“夜間活動”,這時一點兒沒有緊張慎重,在等待暗門完全打開的時候,還十分隨意地交談著,口吻如同閒話家常一般。
只是……
細聽這家常,內容略有些非同一般。
“……急什麼急,”這是羅裡長的聲音,不像白天時那樣和藹可親,跟之前“劫道”時一般氣勢十足,“等虎子病穩住了,再下手不遲。”
然後是一道女聲,聽在郁容耳裡極為陌生,不過其所說的話語,卻是讓這位鮮少生氣的年輕大夫頃刻怒極——
“說好了,把姓聶的給我留著,我就喜歡那樣的漢子。”
又是一道年輕的男聲,語帶憂慮:“那個大夫醫術厲害得很,下藥會不會被發現?”
老者信心十足:“放心,我弄來的藥可是……”
話沒說完,便是撲通一聲。
“爹,你……頭……”
此時,暗門徹底大開。
一家子人手忙腳亂,當即有人意識到不妙,然而……
卻是晚了。
适才一怒之下,郁容一個衝動,將儲物格裡所有的迷藥撒出去了,暗門大開帶起的空氣流動,讓藥粉更快地彌漫到暗門後的位置。
幾個呼吸間,最後一個人也倒地不醒了。
郁容這才冷靜了,不由得生出悔意:“兄長,我好像把藥放多了,萬一他們被毒死……”
聶昕之及時截斷了他懊惱不安的話語:“盡皆咎由自取,容兒何需忐忑怯怯?”
“……”
事已至此,郁容自覺糾結也沒用,乾脆按捺著亂七八糟的心情,轉而正色問:“可要進暗室一探?聽他們的口風,這一家子好像都是人販子?”
聶昕之語氣淡淡:“何止這羅家一家。”
郁容微微一愣:“什麼……”忽而想起什麼,眉頭漸漸皺起,“兄長的意思是,整個羅山村都是幹略賣人口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