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蜜月中的不速之客
訂婚宴隔天, 商無岐便帶著衛銘乘坐私人飛行器,前往宇宙星海開始為時一周的訂婚蜜月旅行。
商家為內閣新貴之首,商父又是督軍將領, 自然擁有自己的私人軍團與軍艦。
標有商家所有的鉑金色族徽的飛行器穿過空間中轉站, 衝出帝君星球的外圍雲海,沿著空間通道在浩瀚縹緲的宇宙星海中徜徉。
飛行器上設備齊全。船艙內, 商無岐坐在沙發上翻看一本星際旅遊指南。而衛銘趴在舷窗上俯視漸漸遠去的帝君星球,和迎面而過的其他不同星系。
每個星球都有屬於自己的顏色, 宛如炫麗的玻璃球漂浮在空氣海中, 震撼壯麗, 看得衛銘目不暇接。
上輩子衛銘跟在子車季臣身邊,在黑鷹軍團的專屬戰艦上也曾驚嘆過宇宙星海的美麗。但那時不過驚鴻一瞥,更多時候他只能背對美景, 在枯燥乏味的戰略部署中消耗時間。
現在就不同了,發現他喜歡宇宙星海,商無岐就會讓人盡量將飛行器駛近些,甚至花費大量時間讓飛行器做漫無目的的圓周運動, 只為討他歡心。
上輩子子車季臣也帶著他去過不少異星球,但那都是為爭奪資源發起的侵略戰。衛銘一想到要面對那些異星人民的畏懼,仇恨, 諂媚等目光就心生厭惡。現在也不一樣了,他是作為遊客去旅遊觀光的。所以他心情格外愉快。
「看看喜歡哪個星系,咱們就在哪裡降落。」商無岐在後邊柔聲說道。
衛銘一指左前方一顆湛藍色星球:「我聽說鮫人流下的眼淚會變成珍珠,是嗎?」
商無岐笑道:「血統純正的鮫人就能。」
「可是我都不會游泳……」衛銘收回目光, 指著右邊一顆土黃色星球道:「那裡的獸人是不是會變身,變身時衣服怎麼辦?」
商無岐頷首道:「雄性獸人的確會變身,衣服都是隨身攜帶或就地取材。可惜他們過分倚靠天賦,社會文明發展很是緩慢。」
難道是茹毛飲血,鑽木取火階段?那還是不要了。
「這邊的呢?你挑自己喜歡的。這次時間比較短,等你畢業了,到時哥哥再陪著你每個星球都去看一遍。」
「真的?」
「嗯。到時我們就……」
衛銘千挑萬選,最後就選中了蓋亞星。
蓋亞星是太陽系八大行星之一,上邊商業繁榮,能源豐富,是機械變形人的地盤。
最重要的是,蓋亞星還是個機械動力裝甲的王國。
衛銘生活的帝君星也有機甲,但那些都是針對體質強健的哨兵設計的重型機甲,嚮導很難掌控。
事實上,帝君星很少會有嚮導擁有屬於自己的機甲。嚮導想接觸機甲,基本只有在虛擬遊戲中。
蓋亞星就不同了。蓋亞星上的機甲型號豐富,體型由小到大應有盡有。
連著兩天,商無岐就陪著衛銘從東大街逛到西大街,陪著衛銘把看中的型號都試了個遍。
衛銘先前也只在全息遊戲中接觸過機甲。但他好像是個天生的戰士,上手速度非常快,從原本只會搖搖晃晃走夜路耍醉拳,兩天下來,基本就能做到基礎動作連貫了。那手速一路飆升,就是商無岐都免不了嘖嘖贊嘆,這天賦也是沒誰了。
衛銘想買輛大型號的,因為據說大的「比較酷」,可惜他的臂力沒有達到操控要求,最後就萬中挑一的挑中了一架中型輕捷款AK-702智能單兵型機甲。因為它「也很拉風」。
這架機甲構造精細,各項比例都十分協調。十幾米高的鋼鐵戰士靜靜地佇立在空曠的訓練室中,通體在燈光照耀下泛著酷炫的黑藍色光芒,真是美極了。把衛銘看得目眩神迷。
銷售人員在旁邊聽衛銘說他的挑選要求,都暗道這少年真是個孩子心性。這幸好還有個哥哥在旁邊把關。
商無岐始終跟在一旁笑微微地看著衛銘,完全是一副溺愛孩子的土豪家長派頭。
「上去試試。」商無岐微笑道。
「嗯!」
兩輩子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機甲,可把衛銘高興得不得了。
衛銘很高興的時候也並不開懷大笑。他的表情始終很平淡,但誰都能被他散髮出的愉悅情緒感染,也跟著他開心起來。
駕駛艙里很寬敞簡潔,全景式屏幕設計使駕駛員能很好掌握前後左右的戰況,二十六個彩色圓形按鈕和十個數字鍵整齊排列在駕駛台上,衛銘將右手順勢扶在操縱桿上,整個駕駛台亮起,AK-702微微一動,朝前邁步。前方視野開闊,一切看起來都嶄新美好。
「是你……?」
當衛銘試練了一陣,踩著空中繩索從機甲座艙中溜下來的時候,身後冷不防想起一個醇厚磁啞的聲音。
衛銘身體一僵,臉上的喜悅頃刻凝固。
「啪嗒」腳一落地,衛銘立刻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站住!」身後人低喝一聲。
衛銘條件反射地打了個立正,隨即他意識到自己居然還受著上輩子的記憶荼毒,暗罵自己不爭氣,心裡更堅定遠離身後人的念頭。
子車季臣倒是很滿意他這反應。
此刻,機甲試練室除了遠處幾個維修員,就剩下衛銘跟子車季臣二人。
「你怎麼在這裡?」子車季臣濃眉壓眼,神情古怪。
這位年輕少將軍氣場攝人,光是不動聲色地站在那裡,就讓旁人不敢親近。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一身英姿颯爽的機甲特訓緊身服,墨綠色武裝帶系出一捻纖細腰肢。少年四肢修長流暢,小腹平坦緊實,一對劍眉英氣勃勃,真是無一處不美。
是了,現在他該是成年了。像一枚鮮嫩的果實青澀地隱藏在青樹翠蔓之間,等待一雙手的採擷。
這是他的少年。
這樣一想,子車季臣不由眼底一暗,心中那股渴望越發強烈。
「你是一個嚮導,就該好好待在家中,不要亂跑。」
衛銘冷冰冰地回到:「少將軍管的也太多了。」線條流暢優美的下頜輕輕往上一抬,顯出一種漫不經心的驕傲。
子車季臣愛死了他這桀驁不馴的小模樣,聞言並不生氣,只是莫測高深地勾唇一笑,說道:「你很快就會知道,我能不能管你了。」
衛銘心頭一跳,在不明所以中生出微妙的不安。
子車季臣這話是什麼意思?
衛銘道:「少將軍還是先管好自己吧!」
子車季臣笑了笑:「你關心我?」倒是頗為愉快的樣子。
衛銘一噎,冷聲道:「您想太多了!」
子車季臣還待說什麼,手腕通訊儀上突然傳來「嘀嘀」聲。
子車季臣瞥了眼自己的通訊儀界面,最後叮囑衛銘道:「最近外邊比較亂,你不要到處亂跑。真發生什麼,商家不一定靠得住。早點回去,我會去找你。」隨即一揚黑色大氅,行色匆匆地走出機甲試練室。
衛銘皺眉目送他離開,確定他的確走了,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
子車季臣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現在可還背負著叛國罪名!
他說回來找他是什麼意思?他什麼時候又得罪他了?
「銘兒,你在跟誰說話?」
商無岐處理完機甲交接事宜,從櫃台走了過來。
衛銘立刻轉過身,眨眨眼睛:「沒有,就一個路人。」
「嗯。」商無岐笑了笑,沒有多問。
他幫衛銘將被壓亂的幾咎發絲撩到一邊,將衛銘手上抱著的機甲頭盔接過了遞給一旁的經理。跟衛銘柔聲說道:「機甲等他們包裝好就給我們寄回去,現在我們先去吃飯?」
「嗯!」
從蓋亞星返回帝君星途中,商無岐又帶著衛銘跑了一趟地毬星。地毬星上生態環境優美,是宇宙中有名的旅遊勝地。特別是地毬星上琳琅滿目的地方小吃,各具特色的九大菜系跟精巧軟糯的甜品糕點,簡直讓人欲罷不能。連衛銘這般從不關注自己每天吃什麼的人,也有點流連忘返了。
一周的假期很快結束。
當衛銘走下飛行器的時候,商有玉早已等不及了。像個等門的老父親一樣,商二哥一手一個把衛銘手上的東西接過去,一路開始噓寒問暖包打聽,旁敲側擊地確定衛銘跟商無岐一路都是分開睡,商無岐沒有在途中伸出狼爪子才放下心中大石。
商無岐跟在後邊嘴角含笑地聽著,衛銘偶爾回頭看他,兩人相視一笑,繼續一起聽商二哥嘮叨。
此時聖帝安一年級的學業也快接近尾聲了。旅遊歸來後,日子重新步入正軌。
商無岐也忙了起來,白天的時候幾乎很難看到他的身影。因為老國王病危,首輔時時召他過去商議今後計劃。
在期末考試這個緊箍咒的陰影下,衛銘也將跑偏的注意力重又轉回學業上,開始跟李幼斌全身心沈浸到圖書館中。
衛銘雖然不懂人情世故,感情上也比別人來的遲鈍些,但在學習方面,無論是異獸怪蟲的種類習性,還是機甲槍械那些五花八門的操作要點,他都能一點就通,一通就透。
他坐在教室里瞧著是個乖寶寶,一鑽進模擬演習室就能嚇得跟他對練的同學做鳥獸散。如果可以,異獸們恐怕也會跟他的同學一樣跪下來山呼大魔王饒命。
高強度的三天訓練,一人高的復習提綱直把李幼斌看得頭昏眼花。衛銘卻樂在其中,倒像把欠缺的情商全用到智商上似的。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第一次模擬考核中,衛銘居然把李幼斌頂下第一名的寶座,氣得李幼斌嗷嗷叫,發誓一定要重奪榮耀。
放學鈴聲一響,衛銘立刻拽起外套就往家裡跑。李幼斌收拾一半發現他跑得無影無蹤,只能氣得乾瞪眼,真是委屈得不行!
衛銘踩著懸浮平衡車一溜煙回了商家,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商無岐跟商有玉。
年關將近,全城加強警戒。商有玉身為警備隊副隊長,最近都忙得腳不沾地。聽僕人說商有玉還沒回來,樓上就只有一個商無岐。衛銘跳下平衡車就往樓上跑。
商無岐所在的司法部作息十分規律,這個時間點該是下班有一會兒了。
衛銘在客廳和書房都沒找到商無岐,心裡有些奇怪。經路過的秘書提醒,才知道商無岐在他自己的房間里。秘書說商無岐在房間里呆了好會兒了。
衛銘沒做他想,興衝衝地往商無岐的房間跑去。
「哥哥,我回來了!」
門一推就自動打開,衛銘探身一看,就見商無岐背對著門坐在床鋪上,坐得直挺挺的,正望著飄窗外的庭院出神。
衛銘的聲音好像讓他受了一驚。
攥著銀制手杖的手微微一緊,商無岐頭也沒回地說道:「嗯,先回房間做功課吧。」
聲音暗沈沈的,是從暴風雨前沈悶壓抑的厚重雲層中傳出來的。
衛銘才覺出他這模樣有點不對勁。
「哥哥,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難道是病症發作了?
「沒有。」
衛銘更擔心了。
「哥哥,我讓醫生過來給你看看吧?」
衛銘說著,就想走到商無岐身邊去。
「別過來!」
像突如其來的一道驚雷,商無岐驟然低聲呵斥道。
衛銘嚇了一跳,怔愣愣地僵在半路。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商無岐深深吸了口氣,疲憊地掐了掐太陽穴:「對不起,銘兒,哥哥累了,你出去。」
「哦。」衛銘小心地答應了一聲,轉身關上門出去了。
商無岐一個人坐在房間里,看庭院外霞光萬丈漸漸黯淡下來。
暗沈漆黑籠罩了整個房間,陰鬱冷硬的黑暗沈沈地壓迫在他肩膀上,他的血在凝固,情緒卻在壓抑中激烈躁動。一雙漆黑的眼瞳在黑暗中泛起一層薄薄的紅光。
他一隻手按著手杖,將半個身體倚靠在這最後一根支柱上,維持著一擊即碎的平衡。另一隻手裡,死死抓著一枚黑金色徽章。
徽章上是一隻搏擊長空,撮風擊霆的黑色雄鷹。那黑鷹朝他振翅啼鳴,像在對此刻的他發出無情嘲笑。
他將徽章攥在手心,緊得指甲泛白,彷彿恨不能從冰冷堅硬的鍍金材質上摳下一層金箔來。
他想到衛銘成人禮時被掩藏在房門後的秘密,想起他們在蓋亞星看機甲時衛銘的走神,越想越是悚然心驚。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卻怎麼也做不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猜疑,妒忌跟恐慌,控制不住自己血液里天性般的狂躁,他的血液越熱,心就越冷。混亂的記憶幾乎要淹沒他的理智。
難道說,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的嗎?
無論他多努力,都是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