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訂婚

　　等衛銘傍晚從學院踩著懸浮平衡車進了商家大院， 屋裡在商聽秋的指導下已經佈置得差不多了。

　　衛銘站在院中左看看右看看，心裡感覺怪彆扭的。他居然要跟商無岐訂婚了！

　　上輩子他跟子車季臣也訂過婚……

　　商無岐從裡邊走出來，就見他一個人站在屋檐下看著僕人吊燈籠， 眉睫被暈黃燈光渲染得烏黑濃秀， 整個人像壁畫般凝固在時間的畫框中。

　　商無岐眸光動了動，慢慢走到他身邊。

　　「回來了怎麼不進去， 在看什麼？」

　　衛銘已經早一步聽到他的腳步聲，聞言只是搖頭。他心中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不知從何說起。

　　「傻瓜。」商無岐扶住衛銘的肩膀， 將下巴抵在衛銘頭上， 「不要擔心，哥哥會一直陪著你的。來，我們進去寫請柬吧！」

　　「嗯！」

　　請柬的其他部分都打印好了， 為表誠意，還需要訂婚雙方在上邊簽上自己的名字。只有少數幾位身份尊貴的客人才有收到紙質請柬的待遇。其他客人只有電子請柬。

　　衛銘的字說不上多漂亮，但勝在端正。他的字一橫一竪無比筆直，一撇一捺無不到位， 懸針收筆也是側重有度，看著像一個列隊方陣，具有很高的辨識度。

　　他寫字時也是格外認真， 像個剛入蒙學的小學生，坐的端端正正，寫的認認真真，寫一手中規中矩的楷書。

　　商無岐自己龍飛鳳舞地寫完幾張請柬， 回頭就看他寫得如此專注慎重，目光不由柔軟下來。

　　「好了！你看！」

　　衛銘把寫好的請柬兩手往左右大大一展，推到商無岐面前。

　　商無岐見他一臉乖巧可愛，忍不住笑道：「嗯，不錯，有當書法家的潛質。」

　　可惡的傢伙，總拿哄小孩子說話的腔調對付他！衛銘衝商無岐皺了皺鼻子，不去理他，撒腿衝樓上找商二哥去了。

　　商無岐嘴角抑制不住往上翹。幸福像一股暖流熨帖了他的心扉。

　　他低頭看桌上的請柬，就見大紅色心形圖案中，他們兩個的名字終於並肩站在了一起。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錯過許多重要事件的商父這次總算提前趕了回來。

　　商父早已在商聽秋那知道了商無岐跟衛銘訂婚的消息。這位老督軍耷拉著濃眉虎眼坐在首座上，聽著外邊僕人為明天的訂婚宴張燈結彩佈置場所，心底卻是一團亂麻理不清。

　　大女兒已經給他權衡了一遍利弊得失，他也不再像之前驟然得知消息時那麼憤怒抗拒了。只是衛銘終究不是他心中的最佳人選。

　　「你考慮清楚了？」商父虎著臉道。

　　商無岐坐在書案對面，整個人宛如一片沈靜堅定的大海，八風不動。

　　「我考慮清楚了。」

　　「再仔細想想！」

　　「我想的夠久了。」比所有人以為的還要久。

　　「衛銘是老貴族出身，跟他在一起，你就會失去家族繼承權！」

　　商無岐平靜地點頭道：「可以。」

　　「他能給你帶來什麼好處！」

　　「也許他不能給家族帶來利益，但可以給我帶來幸福。這就足夠了。」

　　商父一拍扶手，無話可說。

　　他家老三向來最有主見，也是他最看好的一個繼承人。若能再打磨打磨，說不定不出五年，他就能給商家培養出一個優秀政客，讓商家再上一個台階。可惜……！

　　見商無岐意志堅定，商父也不再多說。他轉頭看向旁邊一起來挨訓的商有玉：「那就你了！老二，你跟你姐夫那位堂妹下周喝茶去！」

　　商有玉露出「為什麼倒霉的總是我」的表情。不過他知道商父正在氣頭上，他可不敢去撩老虎的鬍子。

　　商家父子三人在書房協商了半個早上，等衛銘聞知這位「傳說級」的老督軍班師回朝，趕緊跑回來的時候，商家已經恢復了一派和樂融融。

　　商父官場上是個老政客，生活中更是個審時度勢的好漢。見拗不過兒子，他也就認了。他可不像那個迂腐的老衛頭，因為兒子跟政敵的女兒結婚就把兒子整家子逐出家族。看，現在連孫子都沒得認！

　　商父再一看，衛銘不僅越長越漂亮，人也善良懂事，從不恃寵而驕，精神力等級更是少見的達到S級別，給戰友問起來十分有面子。他心頭就開始暗暗滿意。想著老三心高氣傲不服管，現在有個人來幫他管一管也不錯。下次老三再笑他是千手觀音，他就讓衛銘整治他。

　　衛銘還有點擔心這位商父對他們小輩擅自做主有意見，沒想到商父表現的如此親切。

　　等一家人用完晚膳回到客廳，商父已經拉著衛銘慈愛地說起商無岐的壞話了。

　　……

　　訂婚典禮十分熱鬧隆重。

　　像是為了昭告全天下似的，將喜訊連夜登報後，商父當天把半個政壇都搬過來了。關於宴會的新聞也在各大知名網站刷了好幾天頭條。

　　訂婚當天，整個商家雞飛狗跳地準備著訂婚需要的物品，連商聽秋都把丈夫家的幾個管事帶過來鋪紅毯擺金燭。商二哥卻嫁女兒似的難過得無處排解，只能蹲在沙發上刷他的液晶屏。被商聽秋百忙中抽空瞪了好幾眼。

　　網絡上對這次訂婚的看法可謂五花八門。看到祝福二人般配的，說這是場屬於新貴對老貴族的勝利的，商有玉就點贊。看到諷刺衛銘鮮花插牛糞的，或者商無岐被屎糊眼睛的，商有玉就換幾個馬甲輪著狂罵一通。

　　還有從面相分析衛銘跟商無岐誰攻誰受的。那博主是個資深顏控。各個角度鑒賞了衛銘美貌的確無可挑剔後，那博主言之鑿鑿地得出衛銘實乃天仙攻的結論。商有玉大感知己，忍不住跟對方分享了不少養弟心得，和他抓拍的幾張衛銘的日常美照。

　　帖子因為有圖有真相，立刻就被眾人頂到首頁。衛銘因為被商無岐保護得太好，並未流傳出太多照片。商有玉這幾張照片清新自然，經高手鑒定絕無修圖痕跡。雖然角度刁鑽，但手抖與渣角度更能進一步證明衛銘顏值的新高度，絕對經得起360°的苛刻推敲。

　　網絡上頓時又掀起一場不大不小的轟動，一大波顏控紛紛前來拜倒舔屏。衛銘後援團飛快成立。就連暗搓搓刷屏點贊的李幼斌都不得不贊嘆，死黨這是要靠美貌征服宇宙的節奏。

　　羅雲的兄長羅恆也在家中暗呼可惜，就這麼跟個絕色美人擦肩而過。他對自己弟弟說道：「給商無岐那小子撿了個大便宜了。」把羅雲鬱悶得不行。

　　羅雲打電話跟好友衛梓州吐槽。衛梓州經過抄襲事件後，已經沒臉繼續留在京都，早在前兩個月就被家族送到外地讀書。聽了羅雲的電話，衛梓州並未像從前那樣跟好友同仇敵愾一番，只淡淡哼了一聲，提醒羅雲不要多管閒事就掛斷了電話。羅雲暗罵自己自討沒趣，枉做小人。

　　這次訂婚宴的主題是「天賜」。需要一個從天而降的儀式來詮釋嚮導是上天恩賜哨兵的主題。

　　恰逢秋高氣爽，天公作美。

　　衛銘穿著華麗考究的大紅色禮服，被簇擁著站在一艘小型飛行器上。艙門開啓，撲面而來的秋風把他的衣擺吹的獵獵起伏，吹得他發絲糾纏，兩頰紅撲撲的，艷麗惑人。

　　無數閃光燈對著他喀嚓喀嚓狂按快門。

　　腳下的商家別墅已經被人山人海包圍，周圍嚴陣以待著幾隊列的護衛隊，商無岐站在前面，身上是與他同款式的喜慶禮服。

　　在看到他的時候，商無岐露出了笑容。

　　一聲禮炮炸響後，商無岐朝他單膝跪下，張開雙臂。

　　衛銘的心臟撲哧撲哧地跳起來。這一幕讓他恍惚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時也是他從很高的地方往下跳，有一個小哥哥張開手臂接住了他。但記憶過於遙遠，細節他已經記不清了。

　　衛銘有點不安。他知道哨兵五感敏銳，體質過人，這個高度絕對沒問題。但他還是躊躇了。

　　商無岐看出他的猶豫，並不催促。只是嘴角含笑凝望著心上人，眼底閃耀著堅定而溫暖的光芒，目光專注而熱烈。

　　他張了張嘴，對衛銘無聲說道：「相信我。」

　　衛銘心中一暖，再做一次深呼吸，他攥緊拳頭，一躍而下！

　　商無岐張開手臂，將他牢牢接入懷中。

　　兩人面對面看著對方，在鬧哄哄的祝福與掌聲中對視許久，也擁抱了許久。

　　衛銘也不知道怎麼的，也許是因為現場氣氛太熱烈了，他被漫天的彩色緞帶與禮炮感染了歡喜的情緒。商無岐看他，他也看商無岐，心裡暖洋洋的，感到十分幸福。在此之前，他曾經那麼討厭熱鬧與萬眾矚目。今天卻忽然輕而易舉地寬容了這一切。商無岐低頭親吻他眉眼的時候，他也傻愣愣的沒有推開。

　　商無岐扶著衛銘站起身，手指穿過衛銘的頭髮，將衛銘被風刮亂的發絲撩到耳邊。

　　兩人站在萬眾矚目的紅毯中央做這麼親暱的舉動，衛銘耳郭泛紅，不好拒卻，只能強迫自己忽略那帶著熱度拂過臉頰的手指。

　　細呢竪領，鉑金排扣，同心結墜飾……商無岐的手指認真壓過衛銘的禮服前襟。他低著頭，表情莊嚴神聖。

　　衛銘一眼不眨地盯著他，小聲說道：「做個樣子就好啦！」

　　商無岐見他臉上熱辣辣的，映襯著紅色禮服，越顯清艷迷人，早已心醉神迷。他頷首道：「好。」

　　接過僕人遞上的戒指盒，商無岐提起衛銘的手，將代表誓言的訂婚戒套進衛銘的無名指。他低頭將熱烈的嘴唇壓在衛銘手指背上，很虔誠莊重地吻了一下。

　　「我鄭重宣誓，我的伴侶，我將為你獻上我最熱烈的愛戀與最忠誠的靈魂。從此我將屬於你，忠誠與你。與你風雨同舟，互相扶持，永不離棄。」

　　衛銘心裡尷尬得不行。他接過另一枚訂婚戒，一下就給商無岐利落地套上了。飛快把訂婚誓言也背誦了一遍。

　　趁著擁抱接受眾人祝福的空檔，衛銘伏在商無岐肩膀上小聲催促道：「好了，好了！下個環節！」

　　商無岐安撫地撫摸他的脊背，像給一隻迫不及待要外出冒險的小豹子順毛一樣，連聲答應他：「好好好。」

　　兩人的悄悄話淹沒在歡呼的聲浪中。

　　商父笑哈哈地接受著老戰友們的祝福。

　　四個小輩都沒有把「訂婚真相」告訴商父，因為知道商父肯定不會由著他們這麼胡鬧。商父過兩天又要離家了，衛銘跟商無岐私底下協商好，先做戲做全套。

　　這兩人一個決定開始扮演情侶，一個目前還只能繼續扮演兄弟。

　　商有玉站在旁邊，又是高興又是難過，就聽到一個聲音恨恨地嘟囔道：「抱夠了沒！閃瞎小爺狗眼！」轉頭就跟把商無岐妒忌得牙癢癢的李幼斌來了個大眼瞪小眼。兩人不約而同朝對方冷哼一聲，扭頭不說話。

　　迎親儀式後就是喜宴。作為新貴權臣，商父把訂婚宴辦的比尋常的結婚宴還奢華。流水席直排到金水河對面，無論認識不認識，只要道聲恭喜就能坐下來同享佳餚喜宴。

　　一直熱鬧到大半夜，這場訂婚宴才漸入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