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學前夕
商家的府邸金碧輝煌,像個穿金戴銀的暴發戶挺胸叉腰,大搖大擺地矗立在城郊邊界,鍥而不捨地為城市製造階級矛盾與光污染。
遠離喧囂的庭院中,開滿一朵朵碩大而美麗的藍紫色鳶尾。
這是一種威嚴而華麗的花朵,長有細長青翠的根莖與綠葉,和蕾絲邊般捲曲的花瓣。花蕊簇擁著,輝映著水光粼粼的噴池,將寬敞明亮的庭院籠罩在一天地柔和的日華中。
遠遠的,傳來聲聲大提琴低沈婉轉,纏綿悱惻的嘆息。
撥開枝繁葉茂的花牆籬笆,一間被藍紫色鳶尾溫柔點綴的玻璃房無聲而隆重地闖入窺探者的眼簾。
彷彿一方凡塵之外的淨土,深深掩藏與嬌嫩的花蕊葉芽之中。
一束淡金色光暈從透明的天花板傾瀉下來。
在光暈的中心,一個身著白襯衣黑馬甲的青年孤身坐於其間,左手拉弦,右手握弓,修長白皙的手指揉按著金色琴弦,賞心悅目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沐浴著柔和的晨曦,拉奏一場低調而奢華的謝幕曲,是商無岐一個人的浪漫巡禮。
當最後一個音符戛然而止,身後傳來「啪啪」的擊掌聲。
商無岐慢慢睜開眼睛,笑著看向靠在門框的兄長。
他生的眉眼清朗俊美,笑時兩邊嘴角微微勾起,顯出幾分純良率真。
商有玉則與他截然相反。這位商家二哥生的陽剛威武,孔武有力。目前是C區警備隊副隊長。
商二哥壓根欣賞不來藝術的美,也懶得裝高雅。一臉敷衍地鼓掌完畢,他立即急吼吼地進入主題:
「我的好弟弟,你快點到前邊救火啊!父親快要急死了!」
商無岐接過僕人遞來的手杖,慢悠悠地站起身。
「慌什麼呢,大哥。」眼見自己兄長急的快要跳腳,商無岐依舊澹然。
他那看似溫和謙遜實則冷酷薄情的目光,還從未為誰停留過。
商有玉急道:「慌什麼?就是吳坤那小子的事啊!這事鬧的,咱爸都受牽連了!害的大姐都被姐夫罵了一頓!你說我能不急嗎!姐夫說三天內必須解決這件事,否則後果自負!無岐,你趕緊想想辦法啊!」
商家三姐弟,大姐嫁給了帝國首輔大臣,使商家就此平步青雲,一躍而成帝國新貴。在老貴族眼中,商家這位大女兒就是個典型的楊貴妃,一准的紅顏禍水。其父自然就是個楊國忠式的奸佞小人,必定要禍國殃民。以此定論,老二商有玉,老幺商無岐,不消說,通通都是奸佞之子,沒一個好東西。
不過商家得此評價也不算冤。單就現在這件讓商父焦頭爛額的吳坤事件來講,罔顧律法,以權謀私,利用私權包庇惡人,買凶威脅受害者,就絕對擔得起奸佞小人一詞。
「沒辦法。」商無岐無所謂道。
解決問題的方法,他當初就說得很清楚了。只是他父親不肯採納,而他則是從來不勉強別人。
商無岐拄著銀制手杖走出玻璃房,走入一庭院的藍紫色鳶尾花中。
他停在一簇初綻的嬌嫩花朵前,微微俯身湊近,閉眼輕嗅花朵的芬芳。
他的睫毛烏黑濃秀,輕輕碰在蕾絲邊般捲曲的花瓣上,宛如一隻蝴蝶扇動羽翼,棲息花間。似乎稍微一受驚,就要蹁躚遠飛了。
這畫面美的猶如一幅唯美圖畫,把旁邊的僕人都看呆了。
「無岐!」商有玉大叫。
他這弟弟什麼都好,腦袋瓜也特別好使,是靜立商家背後的第一智囊。就是這性子太溫吞了,總是笑微微的,從小到大就沒個高興悲傷憤怒的時候。活得一點人氣都沒有。跟他說話,簡直能被他活活熬死!
商無岐雲淡風輕地撩起睫毛看了兄長一眼。
「我還是那個建議。」
「可是……吳坤可是咱的親表弟啊,姑媽現在還在前廳跟父親鬧呢!」商有玉遲疑道。其實他跟他父親一樣,不是很認同弟弟的建議,大義滅親實在太冷酷了。
商有玉僥倖道:「要不你再想想,你那麼聰明,總能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沒有。」
「那可是咱的親表弟啊!」
「無所謂。」
「可吳家還是父親政事上的臂膀,以後還有用得到他們的地方……」
「放心,父親是千手觀音。」
「那也不能輕易自斷手臂啊!……好吧,可是,就算現在把吳坤推出去,父親怎麼辦?那些網民就跟狗見到骨頭似的,緊咬著咱們不放,你說事到如今,怎麼把父親摘出去?哎,你都不關注一下網絡,不知道上邊都鬧成什麼樣了!那些老東西是卯足勁跟咱們拼了啊!」
「放心,」商無岐的笑容依然平和,「我都安排好了。」
吳坤事件在帝國網絡鬧得沸沸揚揚,其中自然免不了有心人士的推波助瀾,借助無知民眾的仇富與跟風心理,以期小題大做,將槍頭指向以商家為首的新貴集團。
在這件事的背後,是帝國兩大勢力的再度交鋒。
當吳坤事件鬧得滿城風雨的時候,衛銘正準備行裝,準備到帝國第一嚮導學府求學。
上輩子,他最遺憾的大概就是沒有系統學習過精神力運用理論。造成遺憾的原因,一是他本身能力不足可能無法通過考試,二則是叔叔嬸嬸的竭力反對。
事實上,他連考試的機會都沒有。
「什麼,去嚮導學院讀書?不行!」
果不其然,衛銘話剛出口,坐在衛守禮旁邊的貴婦想都沒想,立刻大聲反對起來。
一身黑色勁裝的少年孑然一身站在客廳中央,在他前方首座上,是掌握他去留大權的兩位監護人。
作為一個未成年嚮導,如果衛銘想入學帝國第一嚮導學府,就必須徵得監護人同意,獲得他們開具的證明。這是一道繞不開的程序。
衛守禮面容白皙,嘴上留著兩撇八字胡,看著像個讀書人。聽聞侄兒的話,他倒沒有像妻子一樣急著反駁,而是習慣性的捻了捻自己的鬍子,淡淡地頷首答應道:「這恐怕有點困難。」
他像個慈愛的長輩一樣,有條不紊地給侄兒分析個中緣由:「憑你現在這精神力,很難通過入學考試。」
衛銘垂眼看著自己腳尖:「不試一試,怎麼知道。」
「那要是失敗了呢!豈不是白白損失一筆考試費!」趙茹雲再次斷然拒絕道。
聽聞嬸嬸這話,衛銘只是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衛守禮皺眉,顯出一絲不虞。作為一家之主,後輩的反駁和妻子的沒教養,都讓他倍感丟臉。他看了眼面前一意孤行,不識大體的侄兒,又瞥了眼自己這個小家子出身的髮妻,心裡十分難受。
瞧瞧這說的什麼話,可惜那麼點考試費?給外人聽到,還以為他衛守禮多苛待自己侄兒呢!畢竟他剛繼承了自己大哥一大筆遺產。
唉,這一切就沒一個配得上他高貴的姓氏的!
唯一的欣慰,大概也就是他的寶貝兒子衛梓州夠爭氣吧……
「銘兒,你要清楚,就算叔叔幫你走動關係入學,你進去後也會很艱難的。」衛守禮還在徐徐規勸。
衛銘冷淡道:「不需要——」
「哪能走動!」一聽這話,趙茹雲更是坐不住,掐著腰走到衛銘面前嚷嚷道:「咱們要知法守法,入學是要真材實料的,哪能以權謀私!這幾天的吳坤事件不就是個教訓嗎!嬸嬸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花錢走關係絕對不行!要入學,就得像咱們州兒一樣,憑實力去考!」
說起兒子衛梓州,趙茹雲也是滿臉得意。
衛梓州生的漂亮嬌俏,又冰雪聰明,精神力更是高達A等級,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高級嚮導。連家主都時時關懷慰問他的成長近況。
家主說過了,他們家州兒將來極有可能成為那位少將的法定伴侶!屆時衛家其他房不都得仰仗他們鼻息哼!
衛銘與衛梓州年紀相仿。但是與自家寶貝兒子相比,無依無靠,長相醜陋又精神力薄弱的侄兒根本不值一提!
還用劉海遮住臉,當誰不知道他那臉怎麼回事!呵呵!
現在這小子居然妄想跟她寶貝兒子踏入同一所學府!
「父親,母親。」門口響起一個清脆如黃鸝出谷的聲音。
就見一個身著白襯衣棕色長褲的青蔥少年抬腿跨過門檻走入客廳。先是向父母親問好,經過衛銘身邊時,又將臉轉向衛銘微微頷首致意。
少年生的五官柔和,面容姣好如少女,一對翦水秋瞳水盈盈的,流露出純淨與無辜。
衛梓州,有帝國C區第一美人稱號的高級嚮導,不知道帝國中有多少哨兵正翹首等著他長大。
「哥哥想參加入學考試?剛好我也有此準備。父親,母親,不如讓我跟哥哥一起去吧,也好互相關照。」
衛梓州這話一出,等於就給此事蓋棺定論了。
趙茹雲一下啞了火,她誰都敢罵,丈夫都不放眼裡,唯獨對著這個寶貝兒子,稍微大聲一點都捨不得。
衛守禮面帶深思地看著自己兒子,良久才緩緩點頭道:「好,就由你來安排這件事。」
衛銘告退走出別墅的時候,被從後邊跟上來的衛梓州喊住。
「哥哥,陪我說說話吧,我們也好多年不見了。」
衛銘背對著他稍微側過臉,單薄的身影給下墜至地平線的夕陽拉出倔強而沈默的稜角。
他看著地面淡淡回到:「無話可說。」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衛梓州站在後方,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