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邵家小少爺

　　夜色朦朧。

　　客廳一片黑暗。一條過道在腳下幽幽延伸開去， 通向籠罩在黑霧中似的書房。

　　熄燈之後，衛銘坐在客廳沙發上，望著腳下駝色的地毯保持了長久的沈默。

　　他親眼看著邵雲放帶著所有人離開， 房間里哪裡隱藏了攝像頭， 他早幾天就已經全部找出來。就是明天邵雲放知道他是臥底，他也已經拿到需要的東西逃之夭夭了。

　　U芯片就在書房！在一步之遙， 唾手可得的地方！

　　要不要動手呢？

　　今晚就是最後期限，以後恐怕難逢如此機會了！

　　——衛銘猛地抬起頭！

　　他並不是決意動手， 而是他剛剛再次放出精神觸角的時候， 卻發現原本位於書房壁櫥的目標芯片不見了！

　　「這麼個美味誘餌居然不咬， 你倒是按捺得住呢。」

　　一個涼陰陰的調侃聲驟然響起。

　　衛銘一下轉過身，就見邵雲放不知何時站在玄關處，半邊身子隱藏在陰影中， 神情看不真實。

　　邵雲放從陰影處慢悠悠走出來，揚了揚手中的東西。

　　「你想要的就是這個嗎？」

　　衛銘定睛一看，那東西赫然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U芯片。

　　「阿遠，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就覺得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我很喜歡他，但是他不會屬於我。真是可恨哪！不過，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 我終於確定了！——衛銘，我的班長！真的是你啊！」

　　在衛銘震驚的目光中，邵雲放一把掀開面具，扯下變聲器， 露出他的真面容！

　　一張慘白陰鬱，俊美中透著一股病態與瘋狂的稚氣面容！

　　那麼陌生，又那麼熟悉！

　　「你是……高興？！」衛銘不是很確定。因為說話的語氣，音色，神情，的確都是高興的。但相貌只能說跟他記憶里的高興只有三分相似。

　　邵雲放齜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笑道：「以前的相貌做了些調整和掩飾，現在才是我真正的樣子。是不是更好看些呢，班長？」

　　衛銘難以置信。但眼前的人確確實實就是與他共處一室一年之久的高興！可是高興不是應該跟他一樣，也在做社會實踐任務嗎？

　　「就是我呀，班長。」邵雲放笑得一對丹鳳眼神采飛揚。「你一直不動手，急的我都主動出來跟你相認了。你可真是磨人啊哈哈！」

　　衛銘一點不覺得好笑。他冷眼看著邵雲放，眼角余光掃了眼周圍，提防對方有埋伏。

　　「你是高興，還是邵雲放？」

　　他記得高興資料上寫的籍貫是貧民聚集場，什麼時候變成了邵家公子這種顯赫出身？

　　「我當然是邵雲放啊！高興麼，一個倒霉蛋，聽說他有機會就讀帝君國防學院，我也想讀呢，就越俎代庖，替他去上學了。」

　　想入讀軍校只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偽裝身份千方百計進入帝君國防學院，還是為了由內部入侵帝君國防信息庫，尋找破解密盾的途徑！

　　「那，真正的高興呢？」

　　「殺了唄。」邵雲放無所謂道。

　　衛銘眼底閃過一絲氣怒！「就為了一己之私，你居然……！」居然殺了一個珍貴的嚮導！

　　邵雲放不解地眨眨眼，無辜道：「班長，不就是殺了個人嗎，你生氣了，為什麼？」雖然真正的高興是個嚮導，但是一個思想愚昧的嚮導跟一個哨兵又有什麼區別呢？像之前李幼斌那個堂姐李夢潔，死多少個他都不可惜啊！

　　居然問他為什麼！？衛銘看邵雲放神情天真，不似作假。好像在他看來，殺個人真的不算什麼，完全不值得他大動肝火。衛銘心中忽然冒出十分古怪彆扭的感覺。邵雲放的邏輯好像有些異於常人！

　　「班長關心這種小人物做什麼！班長該關心的是你面前的我啊！跟班長一起讀書，同宿的人一直都是我邵雲放啊！」邵雲放向前一步，目光熱切得幾乎帶了一點癲狂！想想跟班長共處一室的日子，真是美好啊！

　　衛銘暗暗警醒提防。察覺到暗處幾個細微的存在，他將手悄無聲息摸向後腰。

　　「班長，我一直在琢磨著你的任務是什麼。畢竟你的身份那麼敏感，有顓書皇帝的口頭婚配約定擺在那裡，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等著你畢業，等著看皇室，首輔內閣和老貴族們如何繼續這場好戲呢！……原來是這個東西啊！班長，你知道裡頭裝的是什麼嗎？」

　　衛銘搖頭。他接到的任務只是「獲得U芯片」，對芯片內容一無所知。

　　「這裡頭裝的空間通道的病毒代碼啊！」

　　空間通道的病毒代碼？——難道是上輩子新聞報道中所說的，引發異獸潮的導火索？！

　　「知道莊柏青的身份嗎？居然是首輔那邊的人！他的任務就是銷毀芯片！這幾年，你們國家前前後後派了不下數十個臥底過來，從U芯片還在編寫階段就鍥而不捨想要阻止，也不知道哪來的消息這麼靈通！」

　　對病毒代碼這種東西，直接銷毀才是正確的命令，為什麼帝國還要他帶回去？只有源代碼才有帶回去的價值吧！衛銘心底驚疑不定。

　　勉強壓下心中懷疑，衛銘皺眉質問道：「邵家研發這種東西，究竟有什麼目的？」

　　「目的啊……古神不想讓你們帝君太得意，想用病毒破壞你們的防護盾，給你們製造點小麻煩。而邵家負責開發研制，再轉賣給古神皇室，賺一筆橫財唄！」

　　邵雲放嘲諷無比地揚著手中的芯片笑道，「班長，就讓我給你分析一下這些哨兵的骯臟心思吧！說是隨機任務，不過是哄騙別人的把戲！顓書皇帝給你安排這種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就是不想讓你順利畢業嘛！由著你成長了，就是給其他嚮導樹立起一個‘離經叛道’的榜樣！打擊了哨兵們的自尊心！或許，他根本就沒想讓你活著回去！畢竟，商家和子車家族兩大勢力，得罪哪個都不好！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借由他人之手殺了你！這樣，他們三方再同仇敵愾，不是正好？哈哈，班長，你說帝君都拋棄你了，你還折騰什麼呢！」

　　聯想到目前的政壇形勢，跟顓書皇帝的為人處事，衛銘知道，邵雲放分析的很可能就是真相！

　　可是邵雲放永遠不會明白，他這麼努力並不是為了效忠皇室，更不是為了區區一個正規軍身份！

　　他只是想要尋找自身的價值，想要實現一個做了兩輩子的夢！

　　衛銘一言不發地盯著邵雲放。

　　邵雲放兩指捏住U芯片：「班長，其實我也希望你能順利畢業，真的。所以，這個芯片可以給你，沒問題。但你要答應我，離開商無岐——我不許你喜歡他！」

　　衛銘一怔！滿臉錯愕地脫口道：

　　「你喜歡他？！」

　　天啊，他真是太遲鈍了，居然連高興喜歡商無岐都沒發現！

　　邵雲放一愣，驀地哈的一下大笑起來。

　　「不不不，你怎麼會這麼想呢！……也是，畢竟咱們都是嚮導，你會這麼想也無可厚非。不過呢，我喜歡的是你啊！」

　　「？！！」

　　衛銘覺得邵雲放不如說喜歡商無岐更讓他容易接受些。

　　邵雲放憤憤不平地揚聲反駁道：「嚮導怎麼了？什麼嚮導之間不能結合，這不過是哨兵們制定的遊戲規則！憑什麼我們必須遵循這群SB的無理要求！我喜歡你，就是你！在我創造的遊戲里，我只遵守自己的規則！」

　　這話聽得衛銘眉頭大皺。邵雲放這思想很危險！再聯想對方對殺人這種事視同尋常，完全無視國際法約束，肆意殺害珍貴的嚮導。這小子莫不是反人類，反社會的危險份子？！

　　衛銘搖頭道：「高興，不，邵雲放，我不會喜歡你的。」

　　邵雲放沈下臉。

　　他按下口袋里的遙控，「嗒嗒」數十把激光搶從三面牆壁後立起，瞄准衛銘。無數紅點把衛銘映得一身血紅。

　　衛銘瞥了眼從陰影處慢慢走出來的幾個黑衣人，目光漸漸轉為冷硬。他不動聲色地望著邵雲放。

　　「班長，你當然可以拒絕我的要求。但是，哪怕你能順利逃回去，沒有U芯片，你也無法順利畢業，無法成為一個正規軍人！你就還是要讓顓書皇帝如願以償！去做你最不想做的金絲鳥！夢想，或者商無岐，你選一個吧！」

　　——

　　「你說什麼，銘兒的任務對象是古神婺城那個邵家？！」

　　飛行艙里，商無岐在回帝君帝國的路上，突然接到自己大姐商聽秋的通訊。

　　「滋滋」的噪音也無法掩蓋商聽秋十萬火急的聲音。

　　「你姐夫剛剛才查到的內部信息！我們被顓書那王八蛋擺了一道了！現在你姐夫已經進皇宮找顓書那混蛋理論了，你先不要衝動……」

　　商無岐啪嗒一聲中止通訊，一拍手杖站起身！

　　「馬上掉頭回婺城！」

　　——

　　衛銘從昏迷中醒來。

　　捂著沈重的腦袋坐起身，他發現自己正坐在邵雲放的床上。四周暗慘慘空蕩蕩的，除了一大堆電子設備，別無其他。

　　腦子里迅速回憶起昏迷前的事情。在他撂倒幾個保鏢，行將靠近邵雲放之際，一根毛針突然破空射出，扎進他的手臂。在距離成功一步之遙的地方，他摔在了邵雲放懷裡。

　　身上被換了一套純白色睡袍，藏在身上的武器也被盡數收繳。衣服大概是邵雲放幫他換的。過去邵雲放也幫他換過一次衣服，那時他們還是好朋友。現在，他想到對方懷著那樣的心思碰觸了自己，就覺得十分惡心。

　　一摸自己的臉，果然，偽裝也被去除了。

　　衛銘正要起身，忽然腳下被拉扯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右手跟左腳上居然分別被鎖上鐵鍊。隨著他動作，那鍊子「嘩啦」響動。

　　衛銘一下沈下心。他並不惱羞成怒地大喊大叫，而是平靜地坐下來，把那兩根鎖鏈握在手裡研究，看看能不能掰斷。

　　一會兒後，衛銘果斷放棄這徒勞無功的掙扎。他開始觀察整個屋子。

　　鐵鍊長度剛好容許他走到窗口。

　　單向隔音玻璃自然是密閉的，沒有特殊工具也無法打開或砸開。衛銘拉開窗簾，就看到院子里站著許多黑衣人。他在人群中找到邵二和邵雲放。

　　是了，今天是交接時間。邵二該是想來帶回自己。

　　邵家兩兄弟說著什麼，衛銘都是聽不見的。他們自然也不會聽到他的。

　　邵雲放說了幾句後，抬頭往三樓窗台望了一眼，笑眯眯的似乎很愉快。

　　他是故意讓他看的。衛銘意識到這一點。

　　看邵二跟他達成某種不知名的協議後，帶著一伙人離開了。

　　邵雲放看向衛銘這個方向，嘴唇親啓，無聲地說道：「不會有人來救你了。」

　　衛銘放下窗簾回到屋裡，在床上盤腿坐下來，開始想接下來的對策。外邊響起一陣腳步聲，很快，門鎖咔嚓轉動，邵雲放開門進來了。

　　還是衛銘記憶中高興的模樣，笑容燦爛，眼睛里彷彿閃爍著兩顆小太陽，正是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模樣。

　　「他一直很想要城南那片產業，我就把它送給他了，作為跟你的交換。」邵雲放笑著停在衛銘面前。

　　衛銘目光如冰錐：「靠這麼近，不怕我掐斷你的脖子？」

　　邵雲放笑著搖頭道：「機甲或槍械也就算了，單獨論手腳功夫，我可不一定會輸你！其實，在軍校時我就一直很想跟班長較量較量了，班長可是連教官都刮目相看的人呢！可惜一直苦於找不到機會。班長，你看現在可以嗎？」

　　衛銘慢慢站起身：「可以。」他一抖手上鐵鍊，「對我來說，這不公平。」

　　邵雲放笑道：「可是，我怕你打著打著就跑了！要不這樣吧，我也系上鍊子。」

　　邵雲放說到做到，果真讓僕人過來給他自己也系上兩根鐵鍊。

　　兩個保鏢持槍站在旁邊，以防意外發生。

　　邵雲放做了個請的動作。

　　衛銘舉步向前，一甩鐵鍊：「那就來吧！」

　　兩人學的都是同一個路數，唯一的差別大概也就是反應跟速度了。

　　衛銘步步為營，拳頭生風。邵雲放一個直拳衝來，他略一側身便避開，同時一拳狠狠轟向對方門面，生生逼退對方氣勢。一個掃腿飛踢緊隨其後，震得邵雲放連退數步。邵雲放也是個要強不服氣的，衛銘速度加快，他也加快，不肯落後稍許。然而心性終歸過於急躁，招式越打越亂，最後連招式也丟掉了，直接撲到衛銘身上就打。衛銘反手一摔鐵鍊，就將他絆倒在地上。

　　他壓在邵雲放身上，一個拳頭就招呼過去！打得邵雲放毫無招架之力！

　　「你輸了。」衛銘冷冷道。他估量著直接挾持邵雲放跑出去的可能性。衡量再三，還是放棄了這衝動的念頭。

　　「呵，呵呵……」

　　出乎衛銘意料的是，被揍了個鼻青臉腫，邵雲放反而十分愉悅似的，一邊嘶嘶抽氣忍痛，一邊心滿意足地笑著。

　　兩人面對面喘氣，衛銘心中暗暗發狠。邵雲放卻忍不住心情激蕩！

　　就是這樣！每次在沙場看到班長熱血沸騰地跟其他人乾架，看班長在陽光下肆意揮灑汗水，矯健的身姿猶如獵豹撲殺獵物。那種強烈的佔有欲就會脹得他手腳發軟，身下難耐不已！

　　好想要他！好想狠狠地舔舐他，啃咬他，撕裂他，榨乾他！讓他為自己慘叫掙扎！為自己瘋狂！

　　征服，或者被征服，他總渴望著身上的青年可以對他施加一種尖銳的力量！粗暴地佔有他，標記他，在他體內烙下印記！

　　見自家少爺被撂倒，兩個保鏢立刻上前，將搶抵在衛銘後腦勺。

　　衛銘反手壓制著邵雲放，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容。好像在說，你也不過如此了！

　　邵雲放有些羞惱，大聲呵斥兩個保鏢：「滾開！你們這些蠢貨！」他可不想被班長看不起！

　　保鏢們只能退開一步，但依舊不敢放鬆，隨時準備著上前制服衛銘這個危險份子。

　　衛銘丟開邵雲放，兀自起身坐到旁邊沙發上，把汗津津的劉海一把捋到上邊去，露出明麗清艷的五官。看得邵雲放如痴如醉，心動不已。

　　「邵雲放，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我打算跟你結婚。」邵雲放想也沒想就脫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