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桌四人

　　入夜， 京都商家別墅一派燈火輝煌。

　　安排了高興的住宿後，衛銘敲響了商有玉的房門。

　　人居然不在。

　　衛銘想了想，轉身往天台走去。

　　下午見到久違的商有玉， 對方雖然看起來還是歡歡喜喜的， 但眉宇間卻掩不住疲憊的神色。整個人似乎瘦削了一圈。衛銘有點擔心，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精神力身體素質罕見的達到雙S級別， 本身又身居高位的商二哥，有什麼能讓他煩成這樣， 連商無岐都閉口不談？

　　衛銘攀上天台階梯， 就看到無邊夜幕下， 商有玉孤身盤腿坐在屋檐上，單手托腮地唉聲嘆氣，不知道在叨念什麼。

　　果然一有心事就躲到這裡來。

　　「二哥？」衛銘輕輕喚了商有玉一聲。

　　聽見他的聲音， 商有玉愣了愣，驚訝道：「你怎麼跑這來了！」

　　衛銘攀著欄桿就往上翻。

　　屋檐鱗瓦有些破損了，踩在腳下咯吱作響。樓頂上陣陣大風不停吹刮，把少年單薄的身子刮得有些搖晃。

　　商有玉嚇得那文藝的憂傷都掛不住了， 趕忙張開兩臂去接衛銘。

　　「哎呀，哎呀！你這孩子，好端端的爬屋頂來乾嘛！上邊風大， 給刮走了咋辦！」

　　商有玉把衛銘拉到自己身邊挨著自己坐好，跟個老媽子似的，擔憂地嘮叨個沒完。

　　習習夜風從無邊曠野朝四面八方吹拂，吹拂得少年發絲凌亂糾纏。

　　商有玉伸手幫衛銘把跑亂的頭髮不停而徒勞地往回撫， 嘴裡喋喋不休地說道：「哎呀，這麼好的頭髮給吹得亂糟糟的，都這麼長了，兩個月沒打理了，過兩天二哥帶你剪頭髮去……」

　　衛銘握住商有玉的手：「二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商有玉頓了一下，彆扭地轉過上半身，賭氣道：「沒事。」

　　衛銘眯起眼睛，輕聲喚道：「二哥……」

　　——三秒鐘後。

　　「好了，我說！我說！」短暫的掙扎後，商二哥很快就舉手投降了。想商二哥如此一條凜凜好漢，扛住了無數槍林彈雨，卻居然扛不住弟弟三秒的眼波攻勢，真是叫人唏噓不已。

　　衛銘道：「二哥，有什麼問題，我跟你一起解決！」他握住商有玉的手，希望通過手心把自己的關心傳遞給商有玉。

　　商有玉長長嘆了口氣，長滿粗糙硬繭子的手心把衛銘柔軟修長的手包裹住了：「你啊，真是個孩子！就是大姐年前給我說了姐夫那位堂妹，我跟她喝了幾次茶，喝得都要吐了。二哥一想到明兒個還得接著喝，心裡就難受。」

　　衛銘一時竟不知道該安慰他什麼好。

　　原來之前商聽秋是打算把唐家小姐介紹給三弟商無岐的，沒想到商無岐早已心有所屬。因為商無岐跟衛銘訂婚一事，商家大姐不得不中止了這樁美好的（商無岐表示一點也不）姻緣。不過，為了鞏固父親在朝堂上的地位，商聽秋又把主意打到二弟商有玉身上來了。

　　唐家小姐還要一個月後才及笄成年。首輔跟商父很支持兩位年輕人利用這段時間多接觸接觸。

　　衛銘想到，這位唐家小姐能贏得大姐青眼，應該是個不錯的姑娘才對。大姐總不能出賣弟弟吧！

　　就聽商有玉握拳悲痛道：「我以前總以為她是個好樣的，萬萬沒想到，為了家族利益，那個女人竟然給二哥我拉了這麼個皮條。她這是在賤賣親弟啊！她究竟是我商有玉的親姐，還是她唐柔兒的親姐啊！」

　　衛銘一頭黑線：「二哥，沒你說的那麼嚴重吧？」

　　「你不相信二哥？」商有玉虎眼含淚，無比悲憤地控訴道。

　　他不相信他的小天使會背棄他投向商聽秋那個女人的懷抱。

　　衛銘立刻明確立場：「我當然相信二哥！只是……二哥跟三哥說了嗎？」衛銘覺得沒什麼事情能難倒商無岐。

　　商有玉把眼一瞪：「我乾嘛要跟他說！二哥跟你說，在這個家裡，他們姐弟兩個就是一丘之貉！只有咱倆是相依為命的！」

　　主要是商無岐給商二哥留下的印象太冷靜理智了，商有玉根本不想跟一個理性的人討論感性的事。

　　衛銘對這位鬧彆扭的兄長不知道說什麼好。

　　「對了，二哥不是說明天要跟唐小姐喝茶嗎？要不我在旁邊看看？唐小姐如果真的不適合二哥，我就跟二哥一起想想辦法！」

　　「好！」商二哥一把將衛銘摁進自己胸肌，目光猙獰地對著天空發狠道，「唐柔兒，老子要在小天使面前揭穿你的醜惡面目！」

　　衛銘：「…………」

　　翌日早上，吃過早飯後，瞅著時間差不多了，衛銘跟商無岐說了一聲後，便跟商有玉一起出門了。

　　高興第一次來京都，本來他應該盡盡地主之誼，帶他出去逛逛的。沒想遇上商有玉這事。恰好李幼斌那裡也沒空，據說他那個「背生反骨」的弟弟跟家主李戰神鬧矛盾，被逐出了家門。可把李幼斌急的。

　　衛銘跟高興表達了歉意，約好明天再一同出行。高興倒是一點不介意，還安慰衛銘不要放在心上。自己人，有什麼好客氣的？只要有錢有信號，他一個人也能嗨起來。

　　衛銘見此君成天笑嘻嘻的，像個小太陽似的到處放光芒，典型的沒心沒肺，不由失笑無語。

　　此次商有玉跟唐柔兒的見面依然約在杜鵑茶莊。

　　為避免貿然打擾唐突了佳人，也為了看到唐柔兒真實的一面，衛銘沒有跟商有玉他們同桌。他自己挑了個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來。

　　為防止被唐小姐認出，衛銘這次出門做了一些偽裝。他把略長的劉海梳下來遮住半張臉，戴上個老書記款黑框眼鏡，穿上黑色嗶嘰中山裝，搭配白襪學生鞋做文青打扮。

　　杜鵑茶莊是座十分雅致閑靜的莊園，復古的梨花紅木，迴廊溪亭，一縷靜心香裊裊娜娜的鏤空雙鳳香爐，無不彰顯出一股古樸厚重的色彩，讓人有時空重溯之感。

　　這個時間段，茶莊中客人較少。衛銘裝模作樣地研究了會兒雜誌，便聽商有玉「哼哼」兩聲給他打了暗號。

　　衛銘從雜誌後抬起一對水盈盈的桃花眼，就見服務員引進來一個身著迷彩士兵裝，腰配激光槍的帥氣小哥。小哥生的面皮白淨，就是窄肩細腰，顯得有些陰柔。衛銘定睛一看，原來這帥氣小哥居然是個假小子。

　　而且看商有玉那表情，這假小子就是唐柔兒。

　　後頭，一個肩寬腿長，也做一身迷彩打扮的青年緊隨其後，與唐柔兒一起走進茶莊。

　　此人一路走來，一對包裹在迷彩褲短筒軍靴中的大長腿格外引人注目。在這個哨兵普遍身高都達到一米八一米九的年代，周圍人依舊只有仰望他的份。那身高兩米妥妥的。

　　衛銘一眼認出對方的身份，居然是那位研發百弩光彈的民間高手。不過他那天好像都沒瞭解這高手的名字呢。

　　羅恆敏銳地朝衛銘這個方向看了一眼，衛銘趕緊低頭看雜誌。

　　唐柔兒領著羅恆走到商有玉身邊，大喇喇地給商有玉介紹道：「吶，這位先生是我朋友，不介意一起吧？」

　　商有玉當然知道羅恆，抱臂無所謂道：「當然可以，羅大少爺誰不認識。」他倒想看看唐柔兒這女人這次又想搞什麼名堂。

　　羅恆微笑頷首道：「久聞商隊長大名，幸會幸會。」

　　衛銘一愣。羅大少爺？難道是老貴族羅家的人？不會就是上次衛家申請適配的那位吧？

　　待三人都坐下後，羅恆把菜單遞給唐柔兒，行雲流水地說道：「柔兒，你來點菜。」

　　唐柔兒甜蜜地凝視著他，嬌笑道：「嗯，我知道你喜歡吃什麼。」

　　商有玉這會就看明白了。唐柔兒這是帶男友秀恩愛好讓他主動滾蛋來的。

　　商有玉跟這位不男不女的唐家小姐是天生的八字不合，相看兩相厭。但兩人跟家人反對壓根沒用，誰讓二人的適配率擺在那裡。一個礙於親姐淫威，一個礙於堂哥情分，也不敢說的太過。只好琢磨著曲線救國了。

　　雖然商有玉也暗搓搓地謀劃著怎麼甩掉唐柔兒，但唐柔兒這招真是太狠了，居然找來商家的老對手羅家。羅家可是老貴族陣營的！

　　不行，他不能讓商家以後因此給人看扁了。

　　「等等！」商有玉大聲打斷唐柔兒點菜，「我還有一個朋友要來。」

　　他起身朝衛銘的方向喊道：「銘兒，過來這邊一起吃飯！」

　　衛銘一抬頭，就見商有玉，唐柔兒，羅恆三雙眼睛齊刷刷定在他身上。

　　雖然事先並未說有這一招，但事急從權，衛銘忖度著商有玉是擋不住唐柔兒二人的聯手攻勢，找他當幫手去了。

　　衛銘立刻站起身走到商有玉身邊。

　　「這位是我的好朋友，也一起坐吧。」商有玉把衛銘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喊服務員再拿一副餐具。

　　他的動作比唐柔兒那邊還親暱自然。

　　唐柔兒整個呆了。她好像完全沒料到商有玉還有這一手。

　　就見商有玉這位朋友生的唇紅齒白，斯文乾淨，看模樣正是個有些帥氣靦腆的大男孩。就是書讀多了，人有點呆。

　　以商有玉這兵痞性格，沒想到還能追到這麼帥氣的男孩子——說不定是坑蒙拐騙來的！

　　便聽商有玉嘚瑟道：「我這朋友不錯吧？溫柔可愛，老子的最愛！」

　　唐柔兒「啪」的一聲把筷子拍桌上。

　　她一把摟住羅恆強壯的胳膊：「我這朋友也不賴呀！高大威武，比你還高呢呵呵呵！」

　　商有玉嘴角一抽。羅恆比他高了半個頭。

　　衛銘聽著二人鬥嘴，只覺有趣。這位唐家小姐真是個性情中人，他覺得對方滿可愛的，不懂二哥為什麼一遇上她就成了鬥雞眼。

　　不過這位唐家小姐有點爭強好勝，他可得小心把角色扮演好。若是被揭穿，商二哥少不了要被取笑了。

　　衛銘正出神，不小心碰掉了手肘邊的叉子。

　　在商有玉反應過來之前，唐柔兒已經彎腰給他撿起來，並喊服務員重新換一副過來了。

　　衛銘禮貌道：「謝謝。」

　　唐柔兒是個愛恨分明的，聞言便豪爽地擺擺手笑道：「沒事沒事。你是嚮導吧？第一次來這？這個是菜單，我剛才點過了，你看想吃什麼再點幾個。」說著把菜單遞給衛銘。

　　商有玉一把推開菜單：「不用！」他可不想純潔無瑕的弟弟被這個男人婆污染了。

　　見唐柔兒笑容一斂，又氣了個頭頂冒煙，衛銘忙拉了拉商有玉的衣擺，示意他不要再掀戰火。

　　唐柔兒吃了一癟，很不甘心。她在桌子底下撞了下羅恆的膝蓋，給羅恆猛打眼色。

　　老大，到了你發大招的時間了！別忘了你可是收錢冒充男友來的，要對得起你拿到的每一分錢啊！

　　卻見自家老大正眯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著商有玉那位朋友，目光意味深長，含義不明。

　　羅恆覺得眼前的男孩子有些熟悉，可低眉垂眼的又不是那孩子的風格。那位可是一開口就殺價300金幣的狠人啊！

　　不料他盯著人家看得久了，衛銘還沒說什麼，商有玉跟唐柔兒已經坐不住了。

　　商有玉冷哼道：「羅大少看夠了麼！」

　　唐柔兒也暗罵老大不給力，臉上嬌柔地嗔怪了一句：「阿恆哥哥，人家還在你身邊呢！」

　　你TMD的倒是別關鍵時刻給老娘掉鍊子啊！

　　羅恆卻完全無視旁邊二人，用一種洞察局勢的目光望著衛銘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唐柔兒和商有玉同時在心裡「臥槽」一聲。

　　赤裸裸的搭訕啊！你考慮過「女友」跟「情敵」的心情嗎魂淡！

　　衛銘眼也不眨地搖了搖頭，全程一直低著頭做內斂怕生狀。

　　衛銘心中淡定地想道，這位羅大少的眼睛可真毒啊，不虧是要痛宰軍部金庫一頓的男人。可惜他在軍校可是上過偽裝課的！不急不躁，你看你的，我裝我的哼！

　　羅恆沒想到衛銘是這種反應，一時有點遲疑，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

　　見羅恆將毒辣的目光從自己身上轉開，衛銘不由暗暗松了口氣。

　　總算是躲過去了。

　　商二哥莫名其妙連戴兩頂綠帽，趕緊挨近衛銘一些，怒氣沖沖地對唐柔兒說道：「看好你朋友的眼睛！」

　　唐柔兒氣得牙癢癢的，不過她可不敢去擰自家老大的腱子肉。

　　商有玉見她氣急敗壞，想到唐柔兒頭上也是一片綠，心裡這才覺得好受些。

　　接下來商二哥跟唐家小姐又展開了第二輪交鋒。衛銘才驚覺唐柔兒對機械武器瞭解得這麼多，真是個奇女子！

　　他不由想到，唐家小姐跟羅大少這麼志同道合，也許這兩人才更加登對吧。

　　若唐柔兒跟商二哥真的不合適，那他可要趕緊想個辦法幫幫商二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