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兄長大人的厚愛

　　小餐館中。

　　李夢潔的話， 衛銘沒往心裡去，商無岐卻聽不下去了。

　　罵他可以，但不能說衛銘的不是！還是在他面前！

　　「我們家衛銘有追求有目標， 怎麼就苦了！難道像某些人那樣渾渾噩噩， 活得跟一條咸魚一樣就好了？」

　　李夢潔把眼睛一瞪：「難道本小姐還說錯了？身為嚮導卻像哨兵一樣，周圍人也不開導一下， 就只知道順著話說，討人歡心！虛偽！」

　　「李小姐好大一尊菩薩， 那就趕緊找座廟供起來吧！都什麼年代了， 現在就是一條狗也要仔細拴好， 不要胡亂放出來咬人！自己覺得肉骨頭香就自己去啃！別臉大的吠一聲還要逼著別人應一聲！」

　　此二人又像早先在路上一樣吵起來了。

　　衛銘本來還想著自己會不會妨礙到商無岐「尋找真愛」，如今見此二人唇槍舌戰，心裡吃驚得簡直無以復加。他記得上輩子不是這樣的！八卦雜誌上說， 商無岐雖然沒有回應李夢潔，但是拒絕也拒絕得謙和紳士！

　　現在這樣，簡直是在努力刷新李夢潔的仇恨值啊！

　　李夢潔一拍桌子：「難道這一桌飯菜都堵不住商首席的嘴嗎！需要本小姐再給你點多幾個菜嗎！」

　　商無岐譏諷道：「好啊，點什麼菜好呢？都說缺什麼補什麼， 李小姐應該給自己點一碗豬腦湯補一補！」

　　「商首席一路上就陰陽怪氣的，現在還這麼針對我，究竟是什麼意思！」這麼對一個淑女說話， 還是不是男人啊！

　　商無岐暗道原來你發現了啊。

　　什麼意思？很簡單，因為他不想讓衛銘誤會！

　　他已經吃夠了紳士的虧！現在對他來說，男的也好，女的也罷， 反正可能對他產生威脅的，讓心上人誤會從而生出嫌隙的，他那界限都要趕緊劃清再劃清！

　　商無岐冷笑道：「針對？李小姐多大的臉，要人拿針對著！本人只是就事論事罷了！實在不敢恭維李小姐的自作多情！」

　　「商無岐，你再囉嗦，本小姐就翻臉了！」

　　「哦，沒想到李小姐還有把臉翻過來的絕技，那你倒是翻一個給大家開心一下啊！還有，麻煩說話小聲點，口水都噴到飯菜上了，還吃不吃啊！」

　　李夢潔氣得滿臉漲紅，倒果真不再大聲嚷嚷了。她氣沖沖地轉頭尋找戰友：「李幼斌！你倒是說話啊！平時話不是最多的嗎！」

　　李幼斌不服氣她把戰火無端引到自己身上，搖頭擺尾道：「誰知道你們誰跟誰啊！小爺有衛銘小寶寶陪著，幸福一百分！」說著，拿胳膊撞了衛銘一下，擠眉弄眼地笑。

　　衛銘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老實點，不要引起李大小姐新一段長篇大論，否則到時誰也跑不掉。

　　李幼斌在自己嘴巴上做了個拉起拉鍊的動作。看得旁邊的高興搖頭偷笑。

　　李夢潔快被氣死了。直接氣飽離席。

　　等李夢潔吃飽了去洗手間漱口，高興便湊近衛銘耳邊小聲道：「班長，別理她。這種決起而飛，搶榆枋而止的水平，跟咱們道不同不相為謀。」高興一向把「咱們」跟「他們」分的特別清楚。

　　衛銘看了高興一眼。好像剛剛才發現，高興雖然出身貧民窟，但是書好像真讀了不少。

　　商無岐還有公務在身，不能久留。跟衛銘在校內走走逛逛一會，很快就回去了。

　　李大小姐也要回去，但這次她嚴詞厲色拒絕同行，並且撂下狠話，以後別讓她再見到姓商的，新貴內閣果然就沒一個好東西！商無岐樂得輕鬆。只有衛銘想不通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上輩子商無岐對李夢潔還算客氣，李夢潔對商無岐也是一往情深。怎麼這輩子兩人針尖對麥芒了？難道因為他的重生，改變了歷史軌跡？

　　總算送走商無岐跟李大小姐。

　　三人回到宿舍，李幼斌因為對著自己堂姐，吃出了個消化不良。鬧肚子去了。衛銘跟高興也各忙各的。

　　等衛銘從洗手間衝好澡出來，就見客廳里的高興正對著平板電腦咬牙切齒。

　　一見他出來，高興立刻憤憤不平道：「班長，你是不是加了個叫【羅馬狂想曲】的組群來著？這群賤人居然在校網論壇上誹謗你清譽！」

　　衛銘低頭一看，就見校網論壇上赫然是幾條醒目的帖子。

　　#一小時恃才傲物，不服團隊紀律！#

　　#冷暴力嚮導隊友！丟盡哨兵的臉！#

　　#罔顧隊友生死存亡！掛名編號13的FFF機甲！#

　　——

　　衛銘像平時一樣登陸了外網，跟著師父岐陽之搜練了一陣。

　　岐陽之搜：「不在狀態。怎麼了？」

　　衛銘動作一頓，才飛快答道：「可能有點累，沒事。」

　　岐陽之搜：「不要逞強。真的沒事？」

　　一小時：「真的，師父不用擔心。」

　　心思敏銳的法務首席意識到心上人的心事重重。斟酌了兩秒，他和聲說道：「師父帶你去踢館。」

　　衛銘有點提不起勁，但想了想，不想讓師父對自己失望，便答應了。

　　今天選的「館」居然是網絡公會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鬥神戰隊】。

　　往常岐陽之搜都會先下戰帖，挑戰的也是公會里的主力，因為在他看來，只有隊長副隊之類的主力，才有成為他教具的資格。但今天岐陽之搜一反常態，居然連戰帖都不下一個，帶著衛銘衝進人地盤，招呼也不打一聲，直接開打！

　　而且今天不用機甲！為了更真切地體驗拳頭入肉的快感，使用的是網絡平台上的虛擬人型！

　　對手也是挑好的。最早衝上前抵擋「邪惡的入侵者」的都是【鬥神戰隊】中的低等級玩家，衛銘一開始有些無法適應，但殺了幾個後也漸漸順手，而且越殺越勇。

　　衛銘心頭本來因為【羅馬狂想曲】的事憋著一股氣，早先還精神不濟，提不起勁，如今簡直有種發洩怒火的意思。

　　他操作著自己的虛擬人像如狼入羊群大殺四方。岐陽之搜就陪著他一起爆人裝備，殺得人戰隊在世界頻道上刷屏罵街，呼喊四方好漢前來相助。

　　冷不防岐陽之搜喊上一句「他們隊長來了！快跑！」

　　前一秒還凶神惡煞的兩人，下一秒撒腿就跑！跑得乾脆利落，一點猶豫都沒有！

　　衛銘知道，憑師父的實力，把人主力一起刷了都沒問題。但現在連交手試探一下都沒有，這明顯就是來「無事生非」，「濫殺無辜」的啊！

　　看著滿地狼藉，【鬥神戰隊】一班主力在後邊氣得嗷嗷叫，發誓下回遇到一定要給這對可惡的師徒一點顏色看。

　　岐陽之搜拉著衛銘一路跑到野外，兩人氣喘吁吁地躲在山石後，就見鬥神戰隊一群人沒頭蒼蠅似的瞎找一通。岐陽之搜在唇邊竪起一根手指，朝衛銘眨眨眼睛。衛銘心領神會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憋著笑點頭表示明白。

　　等這群人走遠了，師徒二人才哈哈笑起來。

　　如此沒頭沒腦地亂殺一通，衛銘心裡有一種莫名的痛快！這是一種素來循規蹈矩，遵守紀律的他從未體會過的，肆意妄為，飛揚跋扈的痛快！

　　這會兒，關於【羅馬狂想曲】那樁糟心事，也像【鬥神戰隊】這群倒霉蛋一樣，都被衛銘拋諸腦後了！

　　岐陽之搜：「好玩嗎？」

　　一小時：「好玩！……可是，會不會有點欺負人？」

　　商無岐露出寬慰的笑容。

　　岐陽之搜：「傻瓜，乾嘛總為別人想！爆幾個裝備，撿回去就是了，也傷不了性命！不要壓抑自己，有情緒就發洩出來！記住，人是為自己活的，自己才最重要，不必為別人委曲求全！別人的感受沒你以為的那麼重要！——對師父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

　　衛銘一愣。

　　原來師父今天這麼反常，都是為了他？

　　師父意識到自己心情不好，又不肯說出來，所以就想讓自己把情緒發洩出來？

　　對師父而言，他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

　　師父這樣說話的語氣，怎麼好像哥哥呢！

　　衛銘心中暖呼呼的，一絲異樣心情悄無聲息撬動他的門扉。

　　然而他並未意識到。

　　或者意識到了，卻只當是感動。

　　一小時：「謝謝你，師父。師父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人。」

　　銘兒說他是他很重要的人……？！

　　另一顆星球上的某演習艙中，商無岐心底突然一緊，一種莫名的悸動使他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搶先一步開口問道——

　　「是最重要的人嗎？」

　　這話一說出，兩人同時怔住！

　　商無岐想的是，糟糕，唐突了！還不到火候！

　　接下來該說什麼？

　　哈哈，不好意思開個玩笑你就當沒聽見行不行？

　　或者乾脆豁出去承認，對我就是想做你最重要的人你看著辦吧？

　　商無岐沈默了。

　　像等待宣判的犯人，他屏息等待著即將來臨的天堂或者地獄。

　　良久，衛銘那邊才發來回應。

　　「師父，我有點累了。早點休息，晚安。」衛班長覺得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於是選擇性無視了。

　　晚安？！

　　晚的拼音翻譯過來不就是「W A N」(我愛你）嗎？

　　雖然明知道衛銘不是這個意思，但商無岐還是情難自禁地胡思亂想起來。想得心裡又是甜蜜蜜又是美滋滋又是輕飄飄的。

　　「好的，早點休息。」

　　糾結了一下，這位心思九轉玲瓏的法務首席還是偷偷摸摸，滿含深意地說了兩個字：

　　「晚安。」

　　互相告別後，衛銘便退出全息機甲演習室，一頭扎回自己房間。

　　師父真是個細心又溫柔的人，還把他視為最重要的人，他這麼愛護他，他卻不能讓他知道他是嚮導還是軍校生的身份。

　　其實，比起高興的氣怒，他對那些只會背後散播惡言的人倒不是很放在心上。

　　使他挫敗的，從來就不是人們的風言風語。

　　他覺得自己就像住在一個金貴的籠子中，越是往外衝撞去追逐陽光，腳下越被鎖鏈拽得緊繃。而如果他乖乖待在籠子里唱歌跳舞，人們就會歡喜愛憐地為他投喂食物。

　　不只是人們這麼想，他的夥伴們也是這麼想。

　　他的同學很為他氣憤委屈，他們中的一些人，也在其他群組遭遇了類似的不公平待遇。今天，五十幾個少年嚮導正在請求孫連長允許他們表露嚮導身份，否則咽不下這口氣。

　　李幼斌跟高興也說，把嚮導身份說出來，嚇死這群人！

　　這的確是讓【羅馬狂想曲】這些人閉嘴甚至認錯的最快最簡單的方法。只要他表露自己的嚮導身份，這些人就會被其他哨兵的口水淹沒，就會後悔愧疚。只要他一句「沒關係」，立刻就能博得眾人的認可與支持。那些機甲級數超過他太多的高級組群，也會立刻向他伸來橄欖枝，把他當王子公主一樣供起來。

　　與這個世界的規則妥協，與眾人默認的價值觀和解，他就能過得很好。隨波逐流，「和別人一樣」會給予人安全感。

　　可是這樣有什麼意思呢？

　　都說成長就是不斷地妥協。不斷地妥協之後，他就只是「一個嚮導」，他還會是他自己嗎？

　　他這麼努力地要求自己，不就是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價值嗎？

　　或者說，他從小堅持的夢想，原有的追求，其實都是錯的？

　　他想起不久前李夢潔的話。

　　他從未羨慕過李夢潔描繪的人生，也不甘心去過這樣的人生。他只想成為一個有擔當，有血性，有毅力的軍人！他要在戰火中揮灑自己的汗水，燃燒自己的時光！他相信上天賦予嚮導柔弱的體質，一定是為了磨礪出嚮導堅硬如鐵的意志！

　　在人生這條跑道上，跑到中途，突然發現周圍同跑的夥伴都沒有了，只有觀眾席上一雙雙吃驚懷疑的眼睛盯著他，喝止他。

　　——但是，他堅信自己沒有跑錯路！這條賽道雖然比任何人的都要崎嶇艱險，但的的確確就是他所追求的！

　　「我不會認輸的！哪怕沒有夥伴，哪怕不被理解，甚至必須挑戰整個社會的規則，我也不會動搖我的意志，更不會質疑我的夢想！師父說的對，我就是我！我只為自己活著！」

　　衛銘關閉通訊設備，把自己深深陷入柔軟的被褥中。

　　心情一松，多日來緊繃的肌肉和壓抑的情緒也跟著放鬆下來，他隨即感到一陣的困倦，很快閉眼睡去。

　　高興從全息機甲演習室回來的時候，在玄關看到衛銘跟李幼斌的軍靴，知道兩人都回來了。但宿舍里卻靜悄悄，只有一盞頂燈亮著。

　　「班長，晚飯吃了嗎？我給你買了快餐。」

　　沒有回應。

　　高興在茶几放下快餐，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了衛銘的屋子。就見衛銘團成一團陷在被窩里，軍裝都沒換。

　　走近一看，就見不知道是悶的還是熱的，衛銘整個臉紅撲撲的，嘴唇也艷麗動人。整個人在朝外冒熱氣。嘴裡喃喃喚著什麼。高興湊近前也沒聽清。

　　「班長？」

　　高興伸手在衛銘額頭上一摸，嚇得「哎呀」叫了一聲！

　　幸好只是低燒，宿舍也準備有各種藥劑。

　　高興快速在藥箱找到需要的退燒藥劑跟冰貼。他回到房間，把衛銘從被窩里撈起來，讓衛銘靠在自己懷裡。先給衛銘注射了一劑退燒藥劑，在衛銘額頭貼了冰貼，然後脫下衛銘的軍裝外套，用濕布給衛銘擦拭身體散熱。

　　直忙活了好會兒，累得他汗濕夾背。一會兒後，他撕下冰貼，拿測溫器測了衛銘的體溫，再三確定已經恢復到正常值了，這才放心。

　　李幼斌還在隔壁房間呼呼大睡，壓根沒發現這邊動靜。高興忍不住暗暗罵道：這蠢貨！班長生病了都沒發現！要你何用！

　　不過……

　　李幼斌睡著了，班長也昏睡著，宿舍里只有他，沒有人會知道……

　　高興低頭看著溫馴窩在自己懷裡的衛銘。

　　衛銘臉上的熱氣退下不少，兩頰卻還微微泛著紅暈，還鼓鼓的帶點嬰兒肥。他看起來十分馴服，無辜且無助，全無防備的模樣。

　　平時那麼倔強，警醒的班長……

　　高興的心臟撲哧撲哧激烈跳動起來。有種想做壞事又怕被人發現的忐忑。

　　他看了房門一眼，猛地快速低頭在衛銘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

　　頭往後一仰，像在水里憋久了，他迫不及待吸入一口氧氣。心臟嘭嘭嘭急劇撞擊胸膛，手腳都有點發軟了。

　　他心裡美滋滋的，不為人知地竊喜著。

　　好幸福啊！終於親到了！

　　窗外一縷晨曦喚醒被窩里的衛銘。

　　衛銘捂著額頭爬起身，看著身上的睡衣睡褲打扮，腦子里迅速回憶起昨晚的事情。

　　這些日子緊湊的訓練帶來的疲憊，一直被他壓迫在心底。昨晚一回來，他就昏沈沈的一頭扎進被窩里，門也沒關。再看垃圾桶里有丟棄的退燒藥劑和冰貼，衣服不是李幼斌就是高興幫他換的吧。

　　早上七點多，操場上許多學生正在晨練。衛銘走到陽台朝下看去，就見高興正一路繞過操場走到樓下，手裡提了一袋食堂打的早點。看見他，便歡快地朝他揮手。

　　衛銘朝他一點頭。

　　人很快走到宿舍門口。

　　「班長，吃早飯了！」高興在客廳大聲喊道。

　　衛銘走出房間的時候，已經換好軍裝，恢復平時冷冷清清的模樣。

　　早餐是包子，雞蛋和營養粥的搭配。

　　「謝謝。」衛銘坐下來，拿起個包子啃了一口。

　　高興一屁股坐到對面，一邊給衛銘剝雞蛋一邊笑嘻嘻道：「知道我的好處了吧？班長大人以後可要罩著我啊！」

　　衛銘頷首道：「好。」

　　「哎呦，早飯買好啦！」李幼斌揉著眼睛從自己房間走出來。

　　他一路打呵欠，一路把另一隻手探進睡衣里去抓癢。一會兒撓肚子，一會兒撓脖子。走到餐桌前，他朝保溫袋里的肉包子們伸出魔爪，用的就是抓癢的那只手。

　　「啪！」衛銘拍開他的手：「洗手去。」

　　李幼斌委屈巴拉地一撇嘴：「你凶我？」

　　衛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李幼斌轉身進了洗手間，邊走邊嘟囔道：「凶就凶，我就喜歡你凶。」

　　高興打開平板登陸校網論壇，打算跟衛銘討論【羅馬狂想曲】那檔子事如何處理，突然低聲驚呼道：「班長，你快來看！那群jian人全被他們學校停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