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把他賞賜與我

　　子車季臣回來了。

　　這對新貴們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

　　商無岐跟首輔在人群中交換了個眼神， 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警惕。

　　看來新國王對他們依然還是很警覺。剛登基便迫不及待給子車家族平冤昭雪，拉攏子車季臣，制衡內閣集團， 避免政壇上的一家獨大。

　　子車家族的存在， 使皇室避免權利被架空的危險。

　　子車季臣當然沒有謀反，連著他在鮫人星遭遇的數次不明襲擊， 老國王的病重，也都是他們內閣集團設計的。這一系列事件的背後， 都有商無岐的身影。

　　商無岐用他的親和善良， 無雙辯才， 讓包括首輔在內的所有內閣新貴們相信，他鏟除子車季臣是對帝國，對內閣百利無一害的大好事， 甚至煽動得鮫人星王族惻隱之心大動，主動幫他設計暗殺，構陷栽贓這位無辜的將軍。

　　可惜天不遂人願。

　　子車季臣領著一支親衛隊走向檢閱台，右手按胸， 微微躬身向新國王行了個軍禮。顓書陛下慌忙走下檢閱台虛虛攙扶起他，他便順勢直起身。

　　「好好好，回來就好！你來了， 我就心安了！」顓書陛下喜不自勝地說道。

　　子車季臣道：「為帝國效勞！」

　　他態度不卑不亢，眼神銳利如刀，使人不敢直視。反觀顓書陛下的親切熱忱，倒像在討好這位年輕將領一般。

　　顓書陛下重新走回檢閱台， 對在場所有人說道：「諸位，帝國已經查明子車家族的叛亂內情，現在當著全國人民的面，帝國將還與子車少將清白，並恢復子車少將一切職務！」

　　眾人面面相覷，心思各異。但國王金口玉言，他們也只能站起身鼓掌表示支持帝國裁決，歡迎黑鷹軍團的榮耀回歸。

　　「為了彌補子車少將之前蒙受的不白冤屈，帝國將對少將軍做出補償！」

　　無論老貴族還是內閣新貴，聽到這裡都紛紛竪起耳朵，知道重頭戲來了！

　　為了拉攏子車家族，新國王會許給子車季臣什麼好處？

　　難道子車家族會再添一個中將？

　　顓書陛下正要念出賞賜，子車季臣已經搶先一步單膝跪地，向他握拳請求道：「陛下，季臣不要其他，季臣想向您討要一個人！」

　　顓書陛下並不介意他的傲慢無禮，相反他還很欣賞子車季臣的敢作敢為。他親切問道：「好，你說。只要合適的，帝國都能給你！」

　　子車季臣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在觀眾席上梭巡一圈。

　　他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看到自己心儀許久的少年。臉上不由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容。

　　「我要他！」

　　「不行！」商有玉跟李幼斌同時一拍扶手站起身！

　　然後兩人互看一眼，露出同仇敵愾的表情。

　　衛銘一臉錯愕。

　　這輩子的子車季臣是不是有點莫名其妙啊？？？

　　銀制手杖抬起，商無岐越過皇家護衛隊，走到新國王面前。

　　他向新國王行了禮儀，才轉頭看著子車季臣說道：「少將軍，衛銘已經是我的伴侶了。按照帝國律法，無論什麼原因，哪怕再大的功勳，你也無權掠奪他人的伴侶。」

　　子車季臣危險地眯起眼睛。

　　「本將聽說，商首席之所以能得到衛銘，是因為適配率達到99％。好巧不巧，本將與衛銘的適配率也是99％。我們的機會是一樣的。」

　　商無岐一語不發地皺起眉宇。

　　他最擔心的來了。

　　子車季臣向前一步：「請陛下賞賜！」

　　商無岐徹底斂了笑容：「當初這段婚姻，也是陛下所賜，陛下不會忘了吧！」

　　顓書陛下瞠目結舌地看著兩位愛將為一個少年嚮導針鋒相對，互不相讓。一時也是懵了，不知該作何安排。他哪邊都不想開罪。

　　首輔眼觀鼻鼻觀心，一語不發。商父也是微眯眼睛，臉上似夢似醒。此二人都是老政客了，不會輕易顯露心思落人口實。都知道只要他們不動，內閣不動，新國王又能拿他們怎麼樣！顓書的根基還淺著呢！

　　商聽秋看了眼自己的丈夫跟父親，見這兩只老狐狸都不露聲色，心裡有點著急。她暗罵自己丈夫關鍵時刻裝什麼大頭蒜，這個月零花錢不想要了嗎。

　　皇后是個端莊美麗的中年女子，這位國母同時還是自己丈夫的心腹謀士。她眼觀眾人反應，附耳低聲跟新國王說了一通。

　　新國王聽得眼珠子一陣亂轉，這才鎮定下來，暗暗有了定奪。

　　新國王坐回原位，沈聲道：「此事稍後再議！大典繼續！」

　　全國各地的直播屏幕前，無數觀眾幾乎同時「靠」了一聲。現場觀眾席上更是一片怒色。

　　他們正看得興起呢，新國王居然玩緩兵之計，太卑鄙了。

　　閱兵大典之後，新國王將商無岐，衛銘跟子車季臣三人傳喚到皇宮。

　　「你就是衛銘？」

　　顓書陛下親厚地望著面前的少年。這位新國王已經四十多歲了，長期的政鬥，謀算，蟄伏已經徹底消磨了他的進取銳意。

　　衛銘上輩子就聽過這位陛下的風評，今日總算見識到這位陛下平衡各方勢力的風采。

　　衛銘暗暗攥緊拳頭，越過分站兩邊的商無岐跟子車季臣走到新國王面前。

　　「見過陛下。」

　　就見眼前少年生的眉眼如畫，英氣逼人，有股尋常嚮導沒有的凜然風采。面對一國之君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從容應對，讓人不禁刮目相看。

　　顓書陛下暗暗點頭。他最欣賞年輕人身上這股精氣神。

　　這位新國王與他的父王一樣，終身都在努力維持三大勢力間的平衡，如今看來，這個叫衛銘的少年就是這個平衡點了。

　　出身老貴族世家，又得到內閣新貴與子車家族的青睞。若能把這少年拉攏過來，控制在自己手裡……

　　他必須慎重處理這件事！

　　新國王對衛銘說道：「商首席與子車少將二人，都是帝國年輕一輩中最優秀的賢才俊彥。如今他二人雖然都鐘情與你，但我只問你的意思，你不必顧慮其他，只說你選哪個。」

　　商無岐跟子車季臣同時看向衛銘，好像恨不能伸手將衛銘拽到自己身邊去。意識到彼此不善的視線，這對情敵冷冷地互看一眼，都面現忌憚警覺之色。

　　兩道熱辣辣的目光同時投射在後背上，衛銘這會頭皮都有點發麻了。

　　子車季臣他肯定是不要的，可是若選商無岐，新國王大手一揮就讓他們結婚去，他怎麼辦？要知道，他跟商無岐可是正兒八經的兄弟啊！（大霧）

　　衛銘下意識看了商無岐一眼。

　　商無岐朝他笑微微地頷首鼓勵。好像無論他做出什麼選擇都會支持他一樣。

　　子車季臣看著兩人互動，兩道濃眉死死皺起。他對自己有信心，但是都說日久生情，這次他耽擱的實在太久了！聽說商無岐最擅長蠱惑人心。他的少年難道已經被對方收買了？

　　就算衛銘選擇商無岐，他也不會束手待斃！搶也要搶到手！

　　因為他與衛銘的姻緣是從上輩子就定下的！老天爺給了他無數暗示，他堅信無論中間經歷多少坎坷波折，最後衛銘都一定會屬於他！

　　衛銘暗下決斷，朝新國王單膝跪下請求道：「陛下，我暫時不想結婚，我想進入帝國軍士學院學習！請陛下恩准！」

　　子車季臣一愣。

　　商無岐卻始終笑微微的，好像早料到衛銘會給出這樣的回答似的。

　　見新國王面露異色，商無岐也拱手請求道：「請陛下允許衛銘進入軍校學習！」

　　軍校對嚮導設定的入學門檻太過苛刻了，就是哨兵都不一定能達到。商無岐這是利用形勢懇求新國王放低入學門檻。他知道新國王肯定不想衛銘太早在他跟子車季臣之間做出選擇，也許最後還會選擇將衛銘送進專門訓練跟保護嚮導的白塔基地！所以在新國王動其他念頭之前，商無岐當機立斷做出決定！

　　而且，他知道這是衛銘的「未來計劃」，當然不捨得讓他的心上人失望。

　　這小子看起來很瞭解他的少年啊，居然還在巧言令色地討少年歡心！子車季臣心中感到十分不爽，好像心愛的東西被別人覬覦搶奪了一般。與衛銘心意相通的那個人應該是他才對！商無岐這個奸佞小人，居然趁他不在鳩佔鵲巢！他一定要盡快奪回屬於他的位置！

　　不過嚮導進軍隊……能順利畢業才是天方夜譚吧！

　　子車季臣沒想到的是，衛銘這個回答雖然跟計劃有點出入，但也算正中新國王的下懷！

　　如商無岐料想的一樣，新國王也不希望衛銘太早做出選擇。這樣，他也好拿衛銘的婚姻大事控制商無岐與子車季臣兩位青年才俊。

　　商無岐與子車季臣，分別是商家與子車家族最優秀的人才，控制住他們，也就等於間接控制住商家與子車家族！等他地位穩固，再在這兩個勢力間取捨也不遲！

　　顓書陛下遲疑地看向商無岐跟子車季臣二人，似乎在詢問二人的意見：「嚮導進入軍隊也不是沒有前例，只是……二位愛卿怎麼看？」

　　商無岐道：「正如陛下所言，嚮導進入軍隊不是沒有前例，只要我們提前做好安排就可以。」

　　子車季臣卻面露不虞。

　　子車季臣一點也不支持嚮導進入軍隊。嚮導能上戰場？能開機甲？能承受風吹日曬，屍山血海的煎熬？

　　不過他倒是想起一件事情。夢中他幾次三番出生入死的時候，都是衛銘陪在他身邊。莫非少年學有所成後，會一直跟隨他四處徵戰，成為他的臂膀？如此說來，倒是越來越靠近他的夢境暗示了。

　　如此一想，子車季臣也沒意見了。

　　「季臣同意。」

　　新國王高興地一拍扶手：「好！那就這麼定了！等衛銘從軍校順利畢業，我再給你們三人的婚事做出裁斷！」

　　「謝陛下！」

　　……

　　衛銘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子車季臣居然沒有像上輩子一樣跳出來阻止他。

　　在一場皚皚白雪過後，衛銘終於從聖帝安修完兩年功課，順利畢業。畢業之後，他就要進入帝國軍校學習，為未來進入正規軍做準備。

　　上輩子他加入的暗翼特戰隊只是一個隸屬黑鷹軍團的突擊小隊，全部隊員加上他自己也就8個。這輩子，他想進入真正的帝國軍團，擁有自己的軍裝，武器設備，自己的專屬軍人機甲！

　　畢業典禮當天，整個聖帝安人山人海，到處可以看到相擁拍照，不捨分離的畢業生們。衛銘歪戴一頂麂皮禮帽，穿著畢業生專屬的鉛灰色羊剪絨長袍，肩上拖拽著兩根紅色麥穗緞帶，捧著一束秀美雅致的鳶尾花站在廣場前跟同學拍畢業照留紀念。李幼斌像條小尾巴似的，一路粘著他拍個沒完沒了。衛銘知道他是拿自己做直播賺取不知哪來的土豪打賞，也不去理會他。

　　不同與商無岐這個文官的規律作息，子車季臣是個軍人，需要不時巡視帝國邊疆。他在上個月離開了京都，目前是趕不回來了，只能喜聞樂見地錯過了這場意義重大的畢業典禮。

　　商無岐拄著銀制手杖站在一旁，溫柔地看著衛銘跟其他人互動。看他英氣勃勃的面孔，和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眼睛。

　　十八歲的衛銘又拔高許多，身高大概一米七八，骨骼展開，肩膀周正，勻稱修長的四肢覆蓋著一層薄薄肌肉，把一套嚮導服穿出嚴謹肅然，磊落英氣。

　　兩頰的嬰兒肥也少了許多，臉龐顯出明朗的線條輪廓，他看起來不再像個柔軟的，需要人照顧的小孩子，而更像一個冷清而內斂的少年武士。他需要的不再是一個充滿驚喜的小小禮物盒，而是一件所向披靡的武器，一個沐浴血火讓人成長的戰場。

　　商無岐站在遠處，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安靜地看著心上人，看得心醉神迷。

　　這樣多好，比衛銘年長的他，可以完整地見證衛銘的所有成長。衛銘即將開始走的路他都提前走過，前方哪裡有高坡低谷，哪裡曲折坑窪，他也都知道。他可以用他的經驗照顧衛銘，讓衛銘走得更順暢。

　　都說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看著衛銘從孩童，到少年，到青年，到中年一直到老年，看春花秋月寒暑往來，一直到老，唯有那顆熱愛他的心永不改變。

　　衛銘拍了一會照，回頭找商無岐，恰巧就跟他對上視線。

　　衛銘臉上泛起淺淺的笑容：「哥哥，過來！」

　　商無岐繾綣一笑，走到他身邊。李幼斌還要過來蹭合影，被商無岐幾句話氣跑了。

　　「像這樣。」衛銘舉起一隻剪刀手，站的端端正正，表情也十分認真，就像拍照是件很嚴肅的任務一樣。

　　商無岐溫柔答應道：「好，像這樣。」

　　他按照衛銘說的，將原本按在衛銘肩上的手擺成剪刀手。

　　在他嘴角溫存的笑意中，隱藏著的是被衛銘忽略的小小甜蜜。只有一個目光毒辣的政治家，或者一個富有浪漫情懷的詩人，才能察覺到一個暗戀者自得其樂的小心思。

　　他忍不住低頭看向身邊的少年，眼眶中滿溢著深刻的愛戀與眷念。

　　「咔嚓！」

　　鏡頭永恆地定格下這脈脈而溫馨的一刻。

　　他與他的心上人之間，是一束藍紫色鳶尾花。清雅而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