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灑狗糧不要太猛

　　衛銘走下樓梯的時候， 商無岐正坐在客廳餐桌前讀一本金融類刊物。聽見他的腳步聲，商無岐抬起頭，朝他露出一個春風般溫煦的笑容。淺金色晨光透過鏤空窗櫺灑在他身上， 溫暖了他的眉睫。

　　衛銘走到商無岐身邊。目光落在商無岐的腿上。

　　「哥哥， 對不起，謝謝你。」

　　他虧欠商無岐的， 原來比他以為的還要更多。

　　太多的話不知從何說起，只能道歉和道謝。

　　商無岐看起來跟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 只是微笑頷首道：「傻瓜， 我們之間不需要說這些。」

　　原本沒打算這麼快把過往的事情告訴衛銘的，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商無岐沒想到一枚黑鷹徽章就能刺激得自己狂躁症發作。涵養還不夠啊。

　　商無岐敏銳地發現，衛銘從前對他那一絲隱藏得很好的禮貌疏離， 已經消失不見了。他跟他說話時神情那麼輕鬆自然，是跟對著商有玉，商聽秋等人完全不相同的親近。

　　算了，雖然這招用在這裡有點浪費， 但也確實拉近了不少他們之間的距離。

　　還要更近一點才行……

　　「哥哥後來為什麼不來找我？」衛銘問道。上輩子也是。如果早點相認，一切都將不同。

　　商無岐苦笑道：「我出院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但商家跟衛家是政敵，衛老爺子根本不許我見你。商家當時也沒有跟衛家拍桌子的能耐。你會不會怪我？」

　　「不會。」衛銘道：「哥哥為我做了這麼多， 我也希望能夠為哥哥做點什麼。哥哥以後有煩惱，不要避著我好嗎？」

　　商無岐胸口一緊。他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一件事。他的心上人是個善良又要強的人，他不應該放著他胡思亂想，那只會把他推離自己更遠！

　　商無岐握住衛銘一隻手：「好， 哥哥以後有煩惱，一定跟你說。」

　　「我們以後都坦率一點，好嗎？」

　　「好。」

　　衛銘帶著一種懷念的語氣感慨道：「哥哥，說起來，我們也算是青梅竹馬呢！……不對，沒有青梅，都是竹馬。」

　　商無岐心中一動，莫名地生出一絲期待。

　　難道他的銘兒……

　　衛銘認真地凝望著商無岐年輕儒雅的臉，開心道：「我從小就一直把你當我親哥哥呢！——我們做一輩子的兄弟吧！」

　　商無岐：「……………」

　　您的好友商無岐已下線。

　　好半天，商無岐才從衛銘的「承諾」中挺過來。

　　商無岐深深吸了口氣——他心中生出一股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的衝動！

　　「你就這麼想跟我做兄弟？」

　　衛銘驚異道：「難道哥哥不是這麼想的嗎？」

　　商無岐：「我——」

　　恰好這時管家端著早餐開門進來，商無岐說一半的話驀地頓住。

　　衛銘不解道：「哥哥？」

　　商無岐頹然道：「我當然是這麼想的。」

　　衛銘松了口氣，笑道：「那就好。」

　　看方才商無岐的神情，他還以為商無岐跟上輩子一樣喜歡上他呢。他可不要總是受上輩子記憶影響才好。

　　商無岐轉開話題，決定不去糾結「兄弟」這個詞。

　　「這次的事是哥哥不對在先，哥哥不該對你亂發脾氣。你願意原諒哥哥嗎？」

　　衛銘搖頭道：「我沒有怪過你。」

　　如果事情是發生在以血緣維繫的衛家，對著叔叔那家人，他肯定不能忍氣吞聲，讓自己平白受了委屈。但發生在一向愛護自己的商家人身上，他不會一味強調自己的感受，他知道商無岐的失常肯定是有原因的。

　　冷硬與強勢是對付外來攻擊的，對自己的家人需要的是理解與包容。

　　商無岐道：「哥哥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對你亂發脾氣了。但是，你也要答應哥哥，以後不會再亂跑，去哪裡都一定要跟哥哥說，好嗎？」

　　衛銘乖乖點頭。

　　緊接著，商無岐又狀似無意地問道：「你知道黑鷹軍團嗎？這是家裡僕人打掃房間時撿到的。」說著，從衣兜里掏出那枚僕人整理房間時意外發現並交給他的黑鷹徽章。

　　衛銘心頭一跳，猛地看向商無岐。但商無岐神色如常，他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麼。此刻的商無岐就像個權威家長，他站在他面前，莫名有種自己調皮搗蛋被逮到的錯覺。

　　小動物般的敏銳直覺使衛銘立刻做出坦白從寬的決定。

　　「成人禮那天，有個人受傷落下的。我撿起來，準備有機會還給他。」

　　「有個人啊……你認識嗎？」

　　「不……不是很認識。」

　　商無岐點點頭，將黑鷹徽章放回衛銘手中：「好，哥哥知道了。黑鷹軍團現在是叛國者，不要跟他們走的太近。如果有不法之徒糾纏你，一定要跟哥哥說，知道嗎？」

　　衛銘乖乖點頭表示接受家長意見。

　　「鐺鐺鐺——」

　　清脆鐘聲敲醒沈睡的聖帝安山脈。

　　一夜疲勞，衛銘坐在教室里的時候困頓得呵欠連連，好歹撐到下課，鈴聲一響，他立刻戰敗投降，趴到桌上。

　　李幼斌湊過來，對衛銘擠眉弄眼地賊笑道：「怎麼，聽說昨晚你們家很熱鬧啊，誰狂躁症發作了？是不是……」

　　衛銘揉了揉眼睛：「已經好了。」

　　李幼斌道：「哼，誰管他好不好！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說著，把手裡的平板推到衛銘面前，嘴裡催促道：「靠過來點！」

　　衛銘瞥了一眼：「合照嗎？哦。」他粗暴地搓了搓自己兩頰，搓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然後很乖巧地舉起剪刀手。

　　面無表情保持剪刀手一動不動好會兒，也不見李幼斌按下快門，衛銘不由疑惑地看向李幼斌：「拍了嗎？」

　　李幼斌道：「還沒，稍微調整一下。」

　　「哦。」

　　又過了一會兒。

　　「好了嗎？」衛銘忍不住問道。

　　李幼斌哈哈大笑。

　　「不是拍照，是直播啊大哥！哈哈哈哈哈！」

　　衛銘：「……………」

　　衛銘不想再理會李幼斌這混小子，轉過頭繼續趴桌上補眠。

　　恰巧這時有人喊李幼斌出去，李幼斌便把平板往桌上一擱，轉身跑出去了。

　　那直播鏡頭剛好對著衛銘的睡顏。

　　兩分鐘後，原本冷冷清清的評論區炸了。

　　「這萌物是誰家的！太可愛了！」

　　「近一點，那個誰快把鏡頭拉近一點！」

　　「小哥我沒看錯吧？這好像是衛銘小天使！」

　　「快！快通知後援團過來舔屏！」

　　……

　　您的好友螺先生打賞您一艘超級軍艦！

　　您的好友螺先生打賞您一顆環球衛星！

　　您的好友螺先生打賞您一架深海潛艇！

　　……

　　等李幼斌回到教室，拿起平板一看，當場就傻眼了。

　　他直播了一個星期，費勁心機，點擊跟打賞都寥寥無幾。死黨就趴桌上睡個覺，什麼也沒做，就讓點擊量暴漲了四位數，還有人給他打賞軍艦衛星這些貴重物品，這位螺先生是哪來的土豪啊！

　　——很好，他知道以後該怎麼做了。

　　羅家

　　「哥，借我點錢，我要買機甲。」羅雲對自己兄長說道。他今天請病假沒有去上學。

　　前段時間他通過小渠道知道衛銘居然擁有自己的機甲，心裡那個羨慕嫉妒恨啊。他也想有自己一架。他不能給衛銘看扁了！

　　羅恆歪坐在沙發里，兩條大長腿大喇喇地擱在茶几上，正在甜蜜蜜地刷著平板屏幕，旁邊赫然擱著一把百弩光彈。

　　聞言，他想也不想就拒絕道：「沒錢。」

　　羅雲咬牙切齒，他才不信他這守財奴大哥會沒錢呢！

　　「哥，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羅恆對一切來借錢的生物永遠只有一句話：「沒錢。」

　　「哥！」

　　怎麼會有這麼摳門的人呢！分明身價千億，繼承了一大筆財產，卻小氣成這樣，也是沒誰了！真想不通他們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為什麼就這麼偏愛這守財奴，分財產的時候總惦記著給他留一份！

　　「你在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的！」羅雲一屁股坐到兄長身邊，才發現兄長居然在看直播。「這是我們學校？」羅雲露出「原來你是這樣的偷窺狂」表情。

　　羅恆美滋滋地自言自語道：「長得這麼好看，上輩子一定拯救了全宇宙吧！我決定了，以後省吃儉用也要支持他！」無聊到處逛逛打發時間，沒想到居然能撞見這麼好的東西。他這運氣還真不錯！

　　因為衛銘的一番話，羅恆現在一看到百弩光彈就想到那天晚上的美麗星空，一動手研制機械，耳邊便回響起屬於少年的清朗聲線，和那一本正經的鼓勵話語。

　　雖然小可愛已經訂婚了，但這並不妨礙他以一種鑒賞美的態度關注一下對方。

　　羅雲問道：「支持誰？」還要為對方省吃儉用？

　　「衛銘。」

　　「靠！你還給他打賞……！對我一毛不拔，對那小子豪擲千金，我到底是不是你親弟啊魂淡！再說你打賞再多也沒用，人家都訂婚了適配率99％的訂婚啊！你沒機會了！！」

　　「膚淺。」羅恆推開羅雲的臉：「別吵，自己一邊玩沙子去。」

　　「靠靠靠靠靠！！！」

　　這麼自欺欺人真的好嗎！

　　半個小時後，羅雲又孤魂野鬼似的飄回自己哥哥身邊。

　　「我給你當臥底，一天200 要不要？」

　　——

　　星際歷567年，帝君星老國王駕崩，全國縞素哀悼。同年秋天，新國王顓書陛下登基。這位帝君星第三十六代國君在京都舉辦了一場隆重非凡，萬眾矚目的慶典。

　　繁瑣莊嚴的登基大典之後就是家宴。新國王需要在宴會上嘉獎有功之臣，以拉攏民心，安穩朝政。

　　老貴族與內閣新貴都協同家屬應邀出席了這場家宴。

　　歷史證明瞭新貴們眼光的前瞻獨到。當初一力促成顓書王子登基的新貴們，如今自然也一躍成了新國王最倚重的臂膀。老貴族們坐在一旁，眼見大勢已去，都面現頹容。

　　餐桌都是雙人或三人座的小餐桌，食物也是各自取用的。老貴族與新貴們的座位更是涇渭分明，誰也別打擾誰。

　　衛銘作為家屬坐在商無岐身邊，就看到對面坐在老貴族陣營中的叔叔衛守禮拼命朝自己打眼色，想讓自己幫他向商父遞句話。衛銘轉開臉，只做不知。

　　衛銘的嬸嬸趙茹雲啐道：「忘恩負義的東西！白養了三年！」看到衛家失勢也不提攜一把！不是白眼狼是什麼！

　　衛守禮瞪了髮妻一眼，示意她最好閉嘴。沒看到周圍幾桌望過來的眼神嗎！

　　衛銘這一走神，等他回過神來低頭一看，商無岐已經細心地給他剝了好幾只麻辣小龍蝦。

　　麻小是衛銘的最愛之一，不過因為吃相不雅觀，一般這種場合衛銘是不會去吃的。諸如螃蟹，龍蝦，蝦姑，石螺等吃法麻煩的食物，在餐桌上一般也都是做為裝飾品居多。

　　然而，衛銘沒想到商無岐就這樣頂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禮，悠哉悠哉地剝了一整盤八隻麻小。

　　接過侍從遞來的雪白手帕把手擦拭乾淨，商無岐將盤子推到衛銘面前。

　　「吃吧，不用理會別人。」商無岐朝衛銘寵溺一笑。

　　全程動作如此優雅從容，如此流暢自然，如此目中無人。

　　鄰座的同僚們紛紛露出狗眼被閃瞎的表情。

　　那些隱藏在人群中的單身狗人士都對商無岐投以仇恨的眼神。這世界對單身汪真是充滿惡意啊！

　　那些已經結婚的人士也難逃一劫，沒少被自己的伴侶恨恨地擰了把大腿肉，就等著晚上回家舉著皮鞭跪鍵盤。

　　這正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衛銘心中一暖。他性喜安靜，在熱鬧陌生的地方有點放不開手腳。顯然商無岐也想到這一點。為了避免他因此虐待了自己的胃，便直接承擔起給他布菜的責任。

　　衛銘夾了一隻蝦肉塞進嘴裡，邊咀嚼邊朝商無岐微笑，笑容既幸福又滿足。

　　「哥哥，這個好吃！」

　　「慢點吃，你喜歡，哥哥再給你剝。」商無岐用潔白餐巾輕輕壓了壓衛銘的嘴角，拭去衛銘嘴唇上沾到的湯汁。

　　衛銘高興地點頭，竪起兩根手指：「再來兩盤！」

　　商無岐笑道：「最多就一盤，吃多不好消化。你喜歡，咱們回家再做。」

　　衛銘於是收回一根手指：「好吧，那就再來一盤！」

　　商無岐回頭去招侍從過來端盤子，繼續投入到剝麻小的大業中。

　　鄰座的同僚表示自己嘴裡又被塞了一把狗糧。

　　也不知道商家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能拐到一隻又貌美，精神力又強大的嚮導。詛咒你情敵分分鐘出來搞事哦！

　　坐在老貴族陣營的李幼斌遙遙望著好友這邊，恨不能過來代替商無岐投喂衛銘。

　　恰巧商有玉跟商父面對面吃得索然無味，正東張西望，一眼瞥見他那扭曲表情，便張嘴無聲罵道：銘兒是我們商家的！你看看看，看屁啊！再看你也是個嚮導！

　　李幼斌朝他一揮拳頭，無聲回到：誰的還不一定呢！他要是個哨兵，哪還有商無岐什麼事！

　　在帝國，哨兵可以跟哨兵結合，嚮導卻不能跟嚮導結合。因為嚮導太稀少珍貴了，帝國不允許資源浪費。

　　另一邊，羅恆正一邊切牛排一邊欣賞衛銘吃飯的側臉。

　　羅雲朝自己哥哥喊道：「哥，你給我剝蝦！」

　　羅恆道：「滾。」

　　這一夜，很多人都被自己的伴侶用哀怨的眼神盯了很久。很多人膝蓋中箭，回家跪了一夜的鍵盤。

　　晚宴之後的第二天便是閱兵大典，新國王接受了帝國各部門宣誓後，開始巡視三軍。

　　深秋天高氣爽。

　　百戰之師集結在閱兵場空地，九個精銳作戰群按「井」字排列，後方345架尖端飛行器，886架擎天柱般華麗高大的機甲和678台兵器裝備緊隨其後，以分列式規整陣型通過檢閱台，向新國王致敬並獻禮，也在全國觀眾面前公開亮相。

　　天際禮花炸響，巨大的轟鳴聲震撼人心。觀者無不心情激蕩。

　　衛銘作為家屬坐在檢閱台後方的前排觀眾席上，也為這壯闊恢弘的場面心潮澎湃，恨不能自己也是被檢閱的將士之一。旁邊的李幼斌也激動得渾身顫抖。這小子的座位原本在衛銘對面，不過誰敢不跟他換座。

　　就在這時，前方天際忽然傳來一陣類似雷炮的馬達聲。轟隆隆的響聲由遠而近，許多人都驚訝地舉目望去。

　　有些人看向新國王，就見新國王面露微笑，便知這也是今日閱兵大典的節目之一，這才放下心來。

　　衛銘也回頭望去，就見不遠處天空中，一列龐大艦隊破雲而出。一百多輛銀白色飛行器整齊地排列成兩列，護送著中間一艘威風凜凜，如同移動城堡的龐大軍艦。

　　許多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若非國王還鎮定自若地坐在原處，恐怕有些人都想跑了。

　　「我靠，誰啊，排場這麼大！」有人低呼道。

　　浩浩蕩蕩的空中軍團由遠而近，朝閱兵場快速飛來。一架架訓練有素地列陣停在前方寬闊的空地上，螺旋槳帶起的迅疾氣流刮得地面塵土飛揚。

　　數百個士兵從飛行器上躍下，在空地上快速有序排開兩列陣型。

　　軍艦門滑開，一個黑色高大身影從軍艦梯上緩步走下，一腳踩在地面上。

　　疾風刮得他黑色大氅獵獵飛起，猶如蝙蝠張開雙翼。

　　「我回來了，京都。」年輕的將軍輕聲說道。

　　太陽白熾刺眼，衛銘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就看到那些飛行器和軍艦上統一印刻著一枚圖案——

　　黑金色雄鷹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