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眾望所歸的掉馬甲

　　有自來熟的朝衛銘喊道：「嘿， 衛銘，你希望誰贏啊！」

　　衛銘全部假裝聽不見。

　　演習室在黑鷹軍清場了，寬敞的觀戰席上， 衛銘一個人端坐在空蕩蕩的成排成列座位中間， 微微抬頭望著屏幕。

　　他瓷白精緻的側臉被屏幕投射的光亮勾勒出柔美的輪廓，烏濃娟秀的睫毛撲灑下來， 也被鍍上一層淺金色光暈。瑩潤眼眸中流轉著的水色波光，便在這層淺金色光暈中撲朔迷離， 若隱若現。

　　他清清冷冷地坐在那裡， 宛如一株欺霜傲雪的早梅， 在亂紛紛的雪花中遺世獨立。

　　原本興奮議論的學生們，不少人都被他淡薄的情緒感染了，竟漸漸安靜下來。專心看這場對戰。

　　全息機甲平台上， 商無岐跟子車季臣的這場對戰已經持續了半個鐘頭，還沒有分出勝負。

　　一個接一個的華麗大殺招，一次又一次的高難度微操。一個擁有一往無前，斬斷一切的勇猛氣勢， 一個具有神鬼莫測的預判能力，總能在對手發動攻擊前半秒展現最精准的應對。

　　在心上人面前，他們都卯足了勁， 想要決出一個勝負。

　　屏幕中的兩人打得難分伯仲，屏幕外的觀眾看得目不暇接！

　　有些招式軍校生們聽都沒聽過，看了也沒看明白。對軍校生們而言，那些連招大招許多還是「教科書上的傳說」， 沒想到今日能夠在這裡看到。眾人驚呼連連，激動得不能自己。有人忙著鼓掌摔下圍牆。

　　「我之前還不知道商無岐是誰。剛才看到那架SX機甲才想起來！八年前帝國聯邦少年組機甲大賽第一名啊！沒想到SX的駕駛員原來是商無岐！」

　　「我也想起來了！他這麼厲害，好像什麼都能提前預判到，一切在他眼前根本無所遁形，真是太可怕了！我看贏得衛銘的恐怕就是他了！」

　　「哪能！他再厲害那也是在虛擬戰場上，現實中可不一定！你沒看他的腿……！」

　　「啊！後來他突然隱退，難道就是因為他的腿受傷了？」

　　「我覺得衛銘青睞的應該是子車將軍，他那麼威武勇猛，我聽說嚮導們都很崇拜這樣的！」

　　「我倒是覺得……」

　　下一場集合訓練開始了，圍觀的學生們只能不甘心地走了。如此難得的觀摩機會，居然不給他們放假！學院真是沒有人情味！死板不知變通！

　　這場戰鬥的觀眾，最後就剩下衛銘一個人。

　　衛銘本還像其他軍校生一樣把這場戰鬥當教學，但是他越看越不對勁！

　　這種招式組合，這樣的應對策略，對時機的把握與反應！這種熟悉的感覺！——商無岐怎麼跟師父岐陽之搜的招式這麼相似？

　　難道——？

　　衛銘來不及多想，注意力很快又被另一個發現奪走！

　　SX舉起爆裂威猛的直拳，SG一個手刀掃出一梭飛彈，對戰越來越白熱化。看起來雙方雖然拼盡全力但到底留了一線，然而，熟悉子車季臣作戰方式的衛銘卻知道！

　　——子車季臣下殺手了！

　　招式凌厲，步步相逼，完全不肯給商無岐留下一點生還餘地，也不給自己留下一點喘息時間。

　　不是說練練手嗎？

　　子車季臣這是在做什麼！他為什麼這麼仇視商無岐？不是說對他只是教官對教員，沒有獨佔的心嗎！

　　衛銘不知道子車季臣之所以這麼暴怒，是因為在對戰中，商無岐不斷向他做出毒舌攻擊。虛擬駕駛艙中的語音交流，外邊的人是聽不見的。同樣的，外邊人的話語，虛擬駕駛艙中的人也聽不見。

　　哪怕商無岐說自己如何跟衛銘相識相知，日常點點滴滴，如何親密相處，子車季臣都還能壓抑著情緒，不肯輕易受挑撥。

　　但當他聽到商無岐說成人禮那天晚上，就在他昏睡的時候，商無岐這混蛋居然堂而皇之地把衛銘騙到後院，騙衛銘跟他訂婚，之後兩人又是如何擁抱，親吻（純屬瞎掰）的時候，子車季臣終於按捺不住心底深深的妒忌與憤怒。

　　商無岐竟然還把一絲稍縱即逝的感受，一縷溫煦短暫的氣息交流，說的如此細緻入微，煽情無比！享受無比！

　　子車季臣氣得簡直要發瘋！一直在拼命壓抑自己情緒的他，終於在情敵的挑撥示威中，忍無可忍地爆發了！

　　商無岐這個無恥小人！他怎麼敢這麼冒犯他的少年！他怎麼敢！

　　他要殺了他！

　　隨著子車季臣招式越發凶狠，商無岐好像有點招架不住了。

　　「撲！」

　　銀白色SX受不住黑金色SG的凶猛衝撞，腳下一絆摔在地上。

　　哨聲吹響，勝負已分！

　　黑金色SG動作微頓。

　　子車季臣耳邊忽然響起一條語音：

　　「子車季臣，衛銘是屬於我的。」

　　「商無岐！你去死吧——！」

　　黑金色SG猛地一揮激光劍，對準SX駕駛室就是一個斜劈！

　　狠辣殺意，毫不掩飾！

　　衛銘猛地站起身！

　　「住手！」

　　駕駛艙中的人是聽不到外邊的聲音的。

　　「砰！」

　　激光劍一劍斬斷SX脖頸數據電線，位於人型機甲頭部的駕駛艙咕嚕嚕滾落在地。

　　衛銘心中驟然一縮。停頓了一秒後，他飛也似的衝向演習室的駕駛艙。看到商無岐完好無缺地躺在封閉駕駛艙中，衛銘心頭一顆大石才緩緩落下。

　　是了，虛擬平台里的駕駛艙是假的，真人是不會受傷的。

　　嚇死他了。他剛才差點有商無岐再次被子車季臣殺死的錯覺。

　　衛銘安慰自己不過是一場虛擬戰鬥，然而被子車季臣這一劍喚起的可怖記憶，卻還陰雲般盤踞在他心頭。哪怕他閉上眼睛，眼前也都是上輩子商無岐渾身是血躺在他懷裡的模樣。

　　那血滴滴答答的黏住他的身體，讓他感到冷徹心扉。

　　「嘀」的一聲細響後，屏幕徹底黑暗。

　　商無岐跟子車季臣各自退出演習艙。

　　看到衛銘的異樣目光，子車季臣驀地臉色一變，看向商無岐！

　　糟了！他又做錯了！該死的商無岐！

　　衛銘淡淡說道：「我等會還有訓練，我先走了。」

　　然後他彷彿是十分疲憊，丟下商無岐跟子車季臣，直接走了。

　　「商無岐！你耍我！」子車季臣惡狠狠地瞪著商無岐。商無岐是故意摔倒的！他根本不是方才表現的實力！

　　商無岐慢悠悠從駕駛艙坐起身，無辜地眨眨眼睛笑道：「此話怎講啊，少將軍？哦，還要恭喜少將軍旗開得勝呢，哈哈。」

　　子車季臣臉色陰沈得恐怖。

　　他太看重輸贏勝敗，太看重個人榮譽了！這些曾經都是他的優勢，是他一往無前倚峙的力量，現在卻全成了他的弱點！被情敵利用！

　　掄起真刀真槍的戰鬥，商無岐分明不是他的對手！但是他贏來了，他卻又輸了！輸在了不夠陰險狡猾上！

　　「商無岐，你真卑鄙！居然像個婦人一樣耍這種小心機！」

　　商無岐淡笑道：「無毒不丈夫。」

　　「你不過是我的手下敗將，拿什麼跟我爭！」

　　商無岐臉上笑容慢慢淡卻。他盯住子車季臣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將軍，你在乎的榮耀，輸贏，對我來說都分文不值。被嘲笑也好，讓我的追隨者失望也罷。對我來說，我想要的從來就只有一個。沒有任何事情能夠使我動搖！為此我將不惜一切代價！除非你能夠捨棄你的家族，榮耀，勝敗，軍團，這些無所謂的東西，否則你是永遠贏不了我的。」

　　商無岐說完這一句後，便跟著孫連長一起走出演習室。

　　子車季臣一個人站在空曠的演習室中，臉上是勃而不發的怒意。黑鷹軍團的士兵圍站在門口，誰也不敢靠近他。

　　衛銘一回到班裡，立刻被眾人團團圍住追問戰況。他一一敷衍了過去。過了一會兒，李幼斌跟高興才先後從外邊進來。

　　聽說錯過商無岐跟子車季臣兩個大觸的對戰，李幼斌頓時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慘叫。

　　李幼斌抱著衛銘乾嚎道：「我不管我不管，你一定要讓他們再打一次給我看！」

　　衛銘挑眉道：「要不讓他們跟你打一次？」

　　李幼斌頓了頓，嚴肅搖頭道：「不用了，我就開個玩笑。」跟那兩個王八蛋對戰，他是分分鐘被削啊！

　　衛銘一路上腦子里不斷回放這場戰鬥，想著想著，總算給他琢磨出個門道來了！

　　子車季臣這段時間很可能是假裝的！若非如此，他憑什麼這麼仇恨商無岐？

　　商無岐也不是個簡單的！

　　沒錯，商無岐就是岐陽之搜！

　　商無岐這個大騙子！

　　衛銘知道商無岐肯定也是為了幫助自己，可是他都說不要了，怎麼商無岐就這麼當爹當媽似的不放心呢？

　　岐陽之搜那麼厲害，也許最後還是會敗在子車季臣手上，但絕不至於這麼狼狽！

　　可見他剛才那一跤也是假摔！

　　真是太狡猾了！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子車季臣的問題，以後再找商無岐好好算賬！

　　衛銘問兩位捨友道：「你們說，一個人會不會某天突然改變自己的脾氣性情？」

　　高興想了想，遲疑道：「除非他突然遭遇什麼變故？」

　　衛銘搖搖頭：「應該沒有。」

　　李幼斌把腿往桌上一翹：「我爺爺說人的生活環境，從小接受的教育，會決定一個人的終生！如果對方是個軍人，那就更加意志堅定了！」

　　高興贊同道：「我支持李少爺的看法。無緣無故改變，那他十有八九就是裝的，不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嘛！是真是假，平時還能裝，關鍵時刻一定暴露。班長，你要是不確定，就整個事刺激刺激他，肯定能試出來！」

　　衛銘沈默了。

　　比起誤會子車季臣，他更不想看到的是商無岐因為自己受到傷害。也許他應該跟子車季臣好好說清楚！

　　見自家班長回來後就心事重重，高興便轉移話題道：「班長，我退出原來那個群組了！我剛跟李少爺去申請機甲賬號了。以後咱們三個自己組建一個群吧！」

　　李幼斌忙不迭點頭道：「對對對，我賬號剛拿到了！一定要小爺湊他一頓，那只樹懶才肯給辦好。衛銘寶寶，咱們等會吃完飯就練去！你不要看我目前級數低，但是小爺身經百戰，攻無不克。我從小就跟我爺爺對練，現在一拳能放倒兩個十級呢！」

　　李幼斌的殺傷力，衛銘倒是不懷疑。正因為性格粗魯蠻狠，殺傷力又太強悍，才讓人常常忘記他是個嚮導。

　　只是高興原本練的好好的，難道只是為了跟他們組隊，就退組嗎？

　　見衛銘看著自己，高興笑嘻嘻地拱了衛銘肩膀一下：「別擔心，班長。我退組是那邊隊長同意的，分數還在。就是咱們三個人中我級數最低，你可要罩著我啊！」

　　李幼斌也在旁邊附和道：「對啊，衛銘你級數最高，就你當隊長了！咱們三人這隊伍以後就固定下來，鑽研出屬於我們的戰術戰略，從此橫掃千軍！所向披靡！」

　　衛銘看著李幼斌跟高興兩張朝氣蓬勃的臉，和兩人眼底對自己毫無保留的信賴，心中忍不住一陣感動。

　　「好。」他第一次主動一邊一隻握住兩人的手，鄭重承諾道，「以後我們三人，並肩作戰，不離不棄！」

　　「並肩作戰，不離不棄！」

　　「並肩作戰，不離不棄！」

　　……

　　「班長，我們組叫什麼好？」高興問道。

　　「額……」衛隊長猝不及防暴露了取名廢屬性。

　　李幼斌「哦呵呵」笑起來，又到了他的舞台時間了！

　　「就讓小爺來給你們取一個酷炫狂霸，震鑠古今的組名吧！」

　　「順口一點就可以……」

　　「獨霸天下？絕世霸主？滅世魔神？彪悍馬匪？超級學霸……？」

　　「……高興，還是你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