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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報恩》第42章
第42章 小湖亭

  子車季臣接到了衛銘的信息, 邀請他到學院操場後的小湖亭。

  這是他第一次接到衛銘的邀請。

  呆呆地看著中斷的通訊器良久,這位年輕的將軍還有種置身美夢的錯覺。

  他做了一個深深的吐納,把自己激動得怦怦跳的心按捺回原位。暗罵自己怎麼跟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似的, 徒惹人笑話。

  剛剛還為早上的事情擔心, 現在接到衛銘的通訊,簡直讓他高興得找不到北。

  子車季臣開始一個人悶聲不響地忙碌起來。像要參加一個隆重的任職儀式——再沒有比這更隆重更振奮人心的儀式了!

  他把渾身上下抹了香皂狠搓一通, 塗上剃須膏把下頜胡茬清理乾淨,抹上發蠟, 把頭髮一根根仔細梳理上去。換下過於冷硬的黑鷹軍裝, 他想這麼正式的場合, 應該有件與之相匹配的服飾才是。可惜打開衣櫃瀏覽一遍,他別無選擇只能繼續穿軍裝。

  做這一切的時候,他嘴裡一直在哼一首旋律歡快的軍歌。

  我們將尋找光明的道路,

  在星雲蒼穹之彼岸。

  帝國的勇士們,

  憤怒的咆哮,

  吹響集結的號角。

  東升的太陽星,

  引領我們跨越勝利之征途

  ……

  提前一個小時把一切準備就緒。子車季臣穿戴整齊, 神清氣爽,開始坐在沙發上翹首等待。

  七點半鐘聲一響,子車季臣立刻從沙發上一躍而起, 拉開宿舍門朝約定地點大步流星地走去。

  不能太心急毛躁,以免暴露他感情史的空白。也不能悠哉悠哉,嚴肅慎重是對他人應有的尊重。時間要拿捏得恰到好處,太早不好, 但遲到絕對不能。

  衛銘抵達小湖亭的時候,子車季臣已經等在那裡。

  看見他,子車季臣慢慢站起身。依舊是一身硬朗陽剛的黑鷹軍裝,朦朧的夜色將他籠罩在一團柔和的光暈中,把他白天的尖銳稜角都掩藏起來了。

  衛銘看子車季臣,子車季臣也看衛銘。

  這是他心愛的少年。柔軟,漂亮,乾淨,像白璧無瑕的一方淨土,更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他是上帝為他選擇的命運。

  衛銘在幾步開外站定,不再往前走了。

  年輕將軍那雙鷹隼似的眼眸中燃燒著一團炙熱的光芒,耀眼的光芒中充斥著無邊無際的欣喜與期待,灼灼熱烈的愛戀幾乎能熔解去天地間的一切阻礙。

  子車季臣很開心,雖然他習慣性地壓抑了自己的情緒,但是衛銘跟他在一起八年了,早已熟知他所有的小動作。

  衛銘避開了子車季臣的目光。他不想讓這樣一雙眼睛停留在自己腦海中。

  早上商無岐跟子車季臣兩人因為自己爆發的矛盾衝突,子車季臣對商無岐的凌厲殺意,都讓衛銘覺得這事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必須快刀斬亂麻。

  子車季臣的眉宇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心裡有種隱晦的不安。他主動朝衛銘走近幾步。

  「衛銘,你來了。」

  衛銘道:「將軍,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子車季臣心底的不安更加強烈了。

  「好,你說。」他不動聲色地望著衛銘,拳頭在身邊悄悄攥緊。

  衛銘深吸一口氣,好使自己顯得更冷酷些。

  「將軍,我沒有辦法接受你的好意!」

  子車季臣的臉色徒然陰沈下去。是所有惡兆都成了真。

  他從來沒想過衛銘會拒絕他。因為他與他的少年是天生一對,他一直這麼堅定地相信著。

  「為什麼?難道就因為早上我沒對商無岐手下留情?」驟然從雲端跌落深谷,子車季臣的聲音跟著他的心一起微微發了冷。

  衛銘忽然想,如果他說是,子車季臣會怎樣?

  「對,哥哥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想看到他受傷難過的樣子!」衛銘似真似假地說道。

  那我呢!我就可以難過!可以受傷了嗎!

  子車季臣的臉瞬間拉下來。那條名叫嫉妒的毒蛇又重新冒出來,一點點啃食他的心臟。

  他妒忌每個靠近衛銘的人,即使他努力壓抑自己的脾氣,這點也永遠改變不了。

  而衛銘這時還好死不死做了一個動作。

  擁有小動物般警覺性的衛銘察覺到危機靠近,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子車季臣的怒火當場大爆發!

  他猛地拽住衛銘的手臂,將衛銘摁在湖亭石柱上!

  衛銘奮力掙扎了幾次都沒能掙開,心裡又氣又急。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下輩子他要成了哨兵,一定要把子車季臣甩牆上一百次!

  「教官!你這是什麼意思!」衛銘倔強地瞪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霸道男人。

  子車季臣比他還生氣,一對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里沸騰著滔天怒火。

  「你是不是心疼他!說!還有那個叫李幼斌的,你居然就由著他抱著你!」

  衛銘忍住冷笑的衝動。果然,這才是子車季臣的真面目,之前原來都是騙他的!

  衛銘彷彿有種回到舊夢的錯覺。子車季臣不喜歡他靠近任何人,也不喜歡任何人靠近他。最好他永遠只是個小孤兒,永遠一無所有地等著他這位大英雄拯救!他真是受夠他的自以為是了!

  「將軍,我怎樣都是我的自由!你沒有權利管束我!」

  子車季臣掐住衛銘的下巴,迫使衛銘仰起頭來。聲音像含了冰渣一樣森冷嚴厲:「你說我沒有權利管束你?!那誰有權利!」他簡直氣得恨不能一口吃了衛銘。

  衛銘見他又是這樣一幅凶神惡煞的模樣,遲疑了一下,還是勉強壓下自己的脾氣,換了種商量語氣對他說道:「將軍,我不明白,比我好的人太多了,像你這麼優秀的人,為什麼要執著於我!」

  子車季臣保持了長久的沈默,好會兒才緩緩開口道:「我若跟你說,我們的緣分是上輩子就注定的,你信嗎?」

  衛銘剎那間驚出一後背冷汗!

  上輩子的緣分?難道子車季臣也有上輩子的記憶?

  他也是重生過來的?!

  耗盡全力才勉強維持住臉上的平靜,衛銘假裝鎮定道:「將軍在拿我開玩笑?」

  子車季臣搖搖頭,好像早料到衛銘不會相信。別說衛銘不信,他這個當事人至今想起都覺得荒謬無比。

  在這個科技發達,科學至上的時代,預知夢,前世今生,宿命論等虛無縹緲的東西,早已被科學拖出午門反復批判解剖了好幾百回。

  可是,也許夢境的內容太過遙遠,但那種動心的感覺卻是真實的。子車季臣知道,他是真的喜歡眼前這個少年。在夢境開始的時候,他就已經為他傾心。

  見子車季臣垂眼噤聲不知道在想什麼,衛銘試探道:「將軍,你可以說的具體點嗎?」

  子車季臣眼睛一亮:「你想聽?」

  衛銘點頭。

  子車季臣道:「好。」

  子車季臣走到前邊湖亭長椅上坐下,拍拍身旁座位示意衛銘坐過來。

  衛銘為了探知真相,便不在此處多生是非,過去挨著他坐了。

  ……(具體內容見第二十章)

  「——就是這樣。」子車季臣長長地嘆了口氣。

  衛銘聽到這裡,也長長地松了口氣。

  原來子車季臣不是重生的,他只是夢見了一些跟他在一起的零碎片段。還好,還好!還可以補救!

  「其實,將軍說的那些夢,我也做過。」衛銘低頭道。

  子車季臣猛地看向衛銘:「你也做過這些夢?那你為什麼還拒絕我!」

  衛銘苦笑道:「將軍夢到的只是我們的開始,我卻還夢到了我們的結局!」

  子車季臣啞然:「結局……?我們是什麼結局?」

  「將軍利用我謀求進階之路,後來我死了,而你……好好的,不久以後,應該榮升中將了吧。」

  子車季臣錯愕地張了張嘴。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個答案。難道這就是衛銘拒絕他的理由?

  他覺得有點荒謬!

  「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我無法接受!未來隨時都可以改變,我們不一定會是你說的結局!」

  衛銘搖頭道:「將軍這話說的,不覺得矛盾嗎?如果你覺得夢境不可信,我們就不會在一起。如果夢境可以相信,我們就還會是悲劇收場。無論怎麼看,我們都不適合在一起。」

  「詭辯!」

  子車季臣上前一把拽住衛銘的手臂,將衛銘扯進自己懷裡。

  他就像一隻憤怒的雄獅,歇斯底里的腥紅蔓延了他的眼眶。

  「衛銘,不要拿話搪塞我!你究竟對我哪裡不滿意!還是因為商無岐!你說清楚!」

  衛銘仰頭不避不躲地對上他。比起子車季臣的激動,他淡漠得近乎冷酷無情。

  「我對將軍什麼都不滿意!將軍既然做了不少前世的夢,那將軍就應該清楚,夢境中的我們是如何相處的!不停地吵鬧,冷戰,根本無法好好溝通!難道將軍覺得這種相處模式有意思嗎?對我而言,一點也不!」

  「衛銘!我會為你改變!」

  「不需要!將軍只知道我的名字,但瞭解過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嗎?將軍需要的只是一個乖巧溫馴的伴侶,而我特立獨行,不會依附,不懂妥協,只會跟將軍對著乾罷了!我們根本就不適合在一起!」

  「不許再說了!!」

  「將軍何必自欺欺人!難道我不說,問題就不存在嗎!將軍覺得不錯的夢境,對我來說卻只有痛苦而已!將軍之天堂,不過衛銘之地獄!」

  「我說了!我可以為你改變!你為什麼就不能給我多一點時間!」

  「因為沒有必要!我也不相信!……唔!」

  居然是惱羞成怒的子車季臣忽然低下頭,重重地堵住他的嘴!

  衛銘渾身一僵。

  下一秒,他瘋了似的掙扎起來!

  「不要!放開……!」

  唇上的觸感青澀而柔軟,讓子車季臣一瞬間的恍惚。原本懲罰性的粗暴啃咬情不自禁地帶上一絲柔情和渴望。

  少年身上很清澈潔淨,沒有一絲多餘的味道。他知道他一直用抑制劑屏蔽自己的信息素,但是如此貼近這具身體,依舊給了他足夠的感官與精神的雙重刺激。少年散髮的潔淨氣息,如此令人著迷,子車季臣幾乎有點難以自拔了。

  子車季臣一手掐住衛銘的下巴,一手環住衛銘腰肢,將衛銘牢牢摁在門扉與自己胸口之間。他就像一座高大嚴峻的山峰,一座森嚴冷酷的堡壘,強勢地壓制住衛銘的所有不願意。

  子車季臣只是堵住他的嘴,還沒有把舌頭伸進來,衛銘就已經感到十分受不了了。在這種極端的憤怒情緒下,衛銘什麼也不管了,他對子車季臣展開最凶狠的精神攻擊!

  子車季臣一直面無表情地留意著衛銘的反應,一看他展開精神攻擊,也立刻毫不留情地進行反擊!

  這只桀驁不馴的小獵豹,他一定要馴服他!

  兩股同為S高等級精神激流衝撞在一起,瞬間飛濺出噼啪火光。這火光肉眼是看不到的,只是讓衛銘腦子里炸裂般一陣巨大震響。

  震響餘波久久鼓蕩,之後的好會兒衛銘都五感全失,聽不見更看不見任何東西。他甚至什麼都想不起來。

  等他漸漸平復下來,恢復意識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被子車季臣溫柔而緊張地摟在懷裡。也不知道抱了多久了,四周黑漆漆的,湖亭邊一盞路燈在兩股精神力對衝下早已爆裂。子車季臣緊緊把他按在懷裡,用後背擋住迸射的玻璃碎片。

  「對不起。」發現衛銘他恢復意識,子車季臣松開手,稍稍退開了些。

  子車季臣痛苦地閉上眼睛,知道自己又失控了。一遇上衛銘,他總是容易心浮氣躁。

  他不是欺騙衛銘,這段時間,他真的下定決心在改變自己。只是沒有成功罷了。

  衛銘緩過一口氣來,心裡對子車季臣已經失望透頂。

  他沒想到自己會一口氣把上輩子積壓在心底的怨怒全部發洩出來。他真的累了,一對上子車季臣,他總是不停地憤怒,傷心,委屈,茫然,就沒有一個安寧快活的日子。

  他看不懂子車季臣的心思,對子車季臣的一切都摸不到頭緒,不知道這一秒還在微笑的子車季臣,下一秒會不會突然就暴怒難當。

  天這麼高,地這麼廣,何必讓目光兩輩子都禁錮在同一座山嶽堡壘之間?

  他不想再重復那種身不由己的生活了!

  衛銘慢慢擦拭嘴唇,一字一句,堅定不留餘地地說道:「將軍,我們這樣太累了。你也不要折磨你自己,你就是你,是改變不了的。你永遠不會是我想攜手一生的人。」

  子車季臣怎麼能接受這樣的答案?

  他緊緊地拽住衛銘的手,死死地咬著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一刻,望著少年倔強不肯屈服的目光,子車季臣的心底是說不出的複雜。

  他捧著一顆熱乎乎的心前來,然而卻在雲端之上徒然間一腳踩空,跌落下萬丈深淵。衛銘的指責像一頭冰水兜頭淋下,讓他冷徹心扉,無地自容。

  他之天堂,真的只是少年之地獄嗎?

  難道他們之間就沒有一點快樂跟不捨?他們一路走來,同舟共濟,榮辱與共,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嗎?

  難道他們之間的結局,真的如他所說,只有生離死別?就沒有一點回旋的餘地?

  可是讓他怎麼能甘心呢?什麼都還未開始的他的初戀,就要這樣結束了嗎?無論他如何將手臂收緊,也留不住那一縷曾經冒冒失失闖進他心底的山風?

  時間在兩人之間無聲流逝。

  漫長得彷彿已經蹉跎了半個世紀,衛銘的目光告訴子車季臣,再等下去,他也不會等到他的改口。

  子車季臣聽見自己的聲音從遙遠的天際輕飄飄地落下來——失了依靠,沒有著落地沈沈落下來,在每個音符後都墜著一塊沈甸甸的石頭。拉著他不停的,沒有盡頭地往下沈沒。一直沈沒到最深的海底。

  他聽見自己又不死心地問了一遍:

  「衛銘,你考慮清楚了?」

  「衛銘,你考慮清楚了!!!」

  聲音艱澀如水浸寒冰,嘴唇顫動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把話念完整了,氣息卻已攪成一團,再也不復從前的冷峻。

  「我考慮的很清楚了。」

  衛銘把自己的手從子車季臣的鉗制中一點一點抽出來,像從舊夢的泥淖中一步一步抽身掙脫出來,眼底是說不出的決絕冷漠。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拖延下去只是給彼此徒增煩惱,不如快刀斬亂麻,一次斷個乾淨!

  「將軍,我考慮得很清楚!再清楚沒有了!我絕不會後悔!」

  失神地看著落空的手心,子車季臣收回手,緊緊地一閉眼睛,掩藏住眼底深深的失落跟痛苦。

  他是個軍人,不能歇斯底里,不能崩潰失態,不能感情用事。無論任何時候,他都謹記這一點。

  「我知道你現在受了商無岐的迷惑,才捨棄我選擇他。我告訴你,他是個偽君子!他才是真正的虛偽!欺騙!我會讓你看清楚他的真面目的!」

  衛銘只當他挑撥離間,對他十分不齒:「我哥哥是什麼人,不需要將軍多管閒事!告辭!」

  子車季臣在後邊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目光漸漸轉為冷硬。他朝衛銘輕聲說道:「你會後悔的,衛銘。」

  衛銘離開的腳步連停頓一息的時間都沒有,決絕的令人心生怨恨。

  衛銘心裡並非完全的輕鬆自在。

  回到宿舍的時候,高興跟李幼斌還在為群組的事情忙活著。

  衛銘托言疲困,便回了自己房間。

  換上睡衣躺在床上,他忍不住想起上輩子與子車季臣在一起的日子。心底說不出是惆悵的多還是高興的多。

  無論如何,以後都不會再有那樣的日子了。

  以子車季臣那麼驕傲的性格,被他說得這麼不留餘地,他應該不會再來糾纏。估計以後看都不想看到自己吧!

  這樣也好,那麼多問題,總算是解決了一個。

  另一邊,尾隨衛銘去了小湖亭的高興也躡手躡腳地回了自己房間。窗外月影浮動,映照得他臉色慘白如雪。

  他看著鏡子里被陰影籠罩得濃墨重彩的自己,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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