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前幾天何建國情緒突然低落,而這兩天,他又不知怎麼調整好了狀態,好像那件事根本沒有發生過,或者說,那真的只是個噩夢一樣。
卓亦凡閒來無事,腦袋上扣著耳機在廠子裡遊蕩,偶有遇見工人打招呼便笑嘻嘻點個頭揮揮手,就在他低頭端著手機一邊挑歌一邊迤迤然往前走的過程中,突然餘光瞥到前方立了一雙被黑色軍靴和制服褲包裹的腿,對方說:「凡哥,走路小心點,前面還在維修呢。」
卓亦凡抬眼一看,果然是何建國,而對方在大熱的中午依然帶著黑帽子,鬢角已經有些汗濕了,眼睛裡流露出來的,有關懷也有無奈。
卓亦凡的心不知怎麼被這目光撓了一撓,而耳機裡溫柔的女聲吟唱著繾綣:
「……
Not allowing time to past
Every memory we shared
Will not fade away
……」
他突然覺得心情有些古怪,胡亂點點頭,說不清是心虛還是如何,立刻按了播放了下一曲,然後道:「我再繼續走走。」
說著卓亦凡折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腳步加快了許多,像是迫不及待想要離開一樣。
目送著卓亦凡走出一段距離,留在原地的何建國挪了挪步子,這才露出他背後的那塊「維修中,請繞行」的木牌。他轉過身,看著眼前的牌子,喃喃道:「看來這樣做並不穩妥,要是不小心讓自己人踩到了,反而添麻煩。」
記憶中的灰色印記正如同在桑庫加鎮正午烈日照射下的他的身軀與地面交界處延伸開來的陰影一般,旁人不會特別在意,但於他而言卻依然隨行。
卓亦凡不曉得自己幹嘛要逃,走回辦公室才想起根本沒有必要,而他這次下意識坐在了往常習慣的長沙發上,目光瞥到了門口那隻「傻狗」,心情越發微妙。耳機裡此刻又傳來了另一個女聲的歌唱:
「……
Another memory
Another moment passed by
Everything is meant to be
At least that\'s what they\'re telling me
……」
卓亦凡擰著眉頭撇著嘴,從沙發一旁拿起手機,打開播放器一看,低聲罵道:「艹,什麼鬼的惆悵歌單,壞了老子心情。」說完他把耳機一扯,隨手扔在了沙發上。接著起身去牆上拿了把槍,拎著往靶場走去。
可惜情緒不佳的卓亦凡,連往常水平的一半都沒達到,10米的靶脫了好幾次,最後只得又恨恨拎著槍往回走。
只是剛掀開門簾,就發現辦公室裡又多了個背對著門口正俯身在桌上寫寫畫畫的人影。
對方此刻聽到門簾響,轉過身來,看到來者是卓亦凡,防備的表情一鬆:「凡哥,你來看看。我把上次佈置的防護措施全部畫了張圖,要是你同意,我就去讓保安隊的兄弟們把這張圖跟工廠的員工都傳達一下。」
卓亦凡見何建國待他的態度又恢復到了往常的狀態,於是剛剛那點古怪的不愉快和後續發酵出的怒火通通都因為對方的話消失殆盡了,便把手上的槍歸了位,然後走了過去。
何建國的圖畫得很仔細,旁邊的標註也很簡明清晰,卓亦凡之前就從他這裡學了一點,所以此時看起圖來並不費力,最後點點頭:「挺好的,老何你就按著你想的去辦吧。」
何建國此刻定了心,笑著應了聲:「欸!」然後轉身拿著帽子就要走。
卓亦凡看著對方腦袋上稍微長長了些的發上因為長期被帽沿壓著,箍出了一個圈,顯得有些滑稽,便出言叫住了何建國:「老何,我頭髮有點長了,等兩天咱們去鎮上找個理髮店,一起剪個頭吧。」
現在辦公室又變成了只有他一人的情況,卓亦凡的心情卻比之前要好得多。他看著何建國恢復成了之前的狀態,由衷地為對方高興,於是又重新把耳機扣在了腦袋上,和著播放器裡的音樂哼著歌:
「……
I\'m a new soul I came to this strange world
hoping I could learn a bit about how to give and take.
But since I came here
Felt the joy and the fea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