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直到何建國順著卓亦凡的指示,開車到了鎮上最大的一家理髮店門口,才想起前幾天跟對方許下的那個「約定」來。
也是,卓亦凡向來是想一出是一出,行動力算是他最大的優點。想到這裡,何建國眼角漾起了淺淺的笑紋。
卓亦凡忙著研究外頭的理髮店的店面,倒是錯過了這個情景。他看著車窗外頭灰撲撲亂糟糟的理髮店,怎麼看怎麼覺得環境太次,連帶著對理髮師的手藝也產生了質疑。他往常修頭髮都是特意去的市裡,從沒在鎮上試過,現在帶著何建國來,心說要是給剪壞了,自己不是成了好心辦壞事嗎?
何建國不知他的糾結所在,問道:「凡哥,怎麼了?」
卓亦凡眉頭緊縮,臉上的五官都錯了位,才擠出一句話來:「你覺得,這地方怎麼樣?」
何建國朝外看了一眼:「還行吧……」當然了,趕不上你平時去的店。
「那就這家了!」
何建國還在納悶怎麼卓亦凡突然想起來在鎮上將就,就見對方一臉決然,彷彿下定多大決心一般下了車,他便也只好跟著下來。
卻沒想到,卓亦凡一進店,先把他指了指,店員會意,把何建國領到了店裡空著的椅子上。何建國難得一臉茫然,指指自己:「凡哥,這,我?」
卓亦凡笑得燦爛:「不是說了要一起剪頭髮嘛,今天我請客!」
何建國看了看鏡子裡自己有些過長的頭髮,再看看卓亦凡前幾天剛染的淺髮色,心裡明白了三分:這孩子倒是挺會體貼人。
作為鎮裡最大的一家理髮店,這家店招上畫了隻獅子的非主流小店已經足夠寬敞。但畢竟條件有限,店裡又待了好幾個排隊等著理髮師的顧客,唯一站著沒事幹的卓亦凡便顯得格外礙事。在來來往往的人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撞了他好幾次之後,卓亦凡終於忍不住對何建國道:「老何,我先出去溜躂溜躂,你好了打電話給我。」
何建國正被理髮師按著剪頭髮,也沒顧上轉頭去看一眼對方,就聽見對方哼著小曲,聲音越來越遠。
就在何建國正被理髮師的助理按著洗頭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巨響,接著地面一震,年久失修的理髮店的天花板飄落下來一片細細的灰塵。他悚然一驚,整個人彈了起來,顧不上還剩半個腦袋的泡沫,隨手抹了一把,就衝向了門外。然後他看到就在鎮子的不遠處,飄起了陣陣濃煙。黑灰色的煙霧在一排排淺藍的平房上方顯得格外突兀。何建國的心揪緊了,顧不上理髮店老闆嘰裡呱啦說著當地的方言,他的世界安靜得只能聽到「嗶嗶勃勃」的火焰吞噬著房屋的聲音。
地獄的怨魂再一次向人間伸出了手,而他抹了一把從發頂流下的水,睜著眼,茫然地四處尋覓著另一個人的身影。
卓亦凡剛好不容易找了個小店買了兩聽可樂,就聽到了爆炸的聲音。他怕何建國以為自己有事,可樂也不要了,往櫃檯一扔就趕緊往理髮店方向跑。等他氣喘吁吁地跑到離理髮店大約十來米的地方,半蹲著扶著膝蓋調整呼吸,突然看見了還披著理髮店罩衣的何建國。
何建國身軀有些佝僂,短硬的頭髮被打濕成了一束束髮簇,而白色的泡沫還在沿著他的腦袋往下流淌,一副相當滑稽的形象;可他臉上的表情卻又像哭又像笑的,卓亦凡形容不出來,只感覺看到對方這個表情,心裡像是被針紮了似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