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在非洲待了半年,卓亦凡跟何建國和林志雄已經混得很熟了。他不喜歡這倆人老叫他「卓少爺」,顯得生分不說,現在隔著一個亞歐大陸,那邊的卓家又多了個更受寵的「卓少爺」,這個稱呼早已不是他的專屬。那天幾個人趁著工廠成立一週年的篝火晚會,喝了個痛快。卓亦凡趴在二樓鐵欄杆上,望著底下群魔亂舞的人群,笑嘻嘻地打著酒嗝:「老林,老何,今後你們就喊我凡哥,我……嗝……我罩你們,這廠子,分……分你們一半!」
林志雄早醉成一灘爛泥,抱著欄杆,一邊「柔情」撫摸,一邊在嘴裡嘟囔著:「老婆……你別……別生氣了……你老公我……嗝……出來掙大錢不就是為了你們嘛……」
三個人裡頭,何建國算是最清醒的,除了眼有點花腦袋有點漲以外,至少站那兒看著像個正常人。眼看夜已經深了,再把熊孩子晾這兒怕是要讓他受涼,於是他挽起袖子,把常扣在腦袋上的黑色帽子往熊孩子腦袋上一扣,就要俯身去背對方。
卓亦凡看著是醉得狠了,腦子卻還能活動,一看何建國撩起袖子的手臂,傻呆呆地戳了戳,回頭笑了:「嘿嘿,老何,你怎麼突然變這麼白啊……平時……平時沒看出來啊……嗝……」
何建國被卓亦凡呼出的酒氣差點嗆了個踉蹌,也顧不上搭理對方的胡言亂語,屏息了好一會兒才把那陣酒氣給等散了:「凡哥,走,咱們屋裡睡去,你醉了。」
何建國一時竟忘了醉鬼最遭不住「你醉了」這個刺激,等他說出了口才想起來,可卓亦凡已經開始發癲:「誰!誰醉了!我沒醉!」說著就掙開何建國的手,要撐著欄杆站起來,恨不得當即跳下去跟底下員工一人來個碰杯似的。
何建國的腦袋被酒精浸泡了許久,有些遲鈍,眼看卓亦凡的腳已經搭上了欄杆,才反應過來,剎那間調動起全身的肌肉,撲了過去:「好好好,你沒醉。」這一出鬧劇,把他嚇了一身冷汗,酒算是全醒了。
卓亦凡還在說胡話,眯著眼睛,手在空中亂舞,笑得像個失智兒童:「來來來……來……老何老林,我們幹一杯,來個非洲……非洲……三結義!」
何建國彎腰把剛剛從卓亦凡腦袋上掉在地上的帽子撿起來,拍了拍灰,妄圖逃避現實一般地蓋在了自己臉上半晌,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渾身寫滿了想要離開這個傻逼場面的衝動,可最後良心還是沒忍住,趁熊孩子安分點了,把帽子往自己褲兜一塞,半摟住對方,跟抱小孩兒似的讓凡哥的尊臀在他左臂就座,然後轉身,大踏步地把這件「貴重物品」送回了對方的臥室。
卓亦凡是真醉了,在何建國懷著惡趣味抱著他從人群中穿行時,還樂顫顫地跟員工招手:「吃好喝好……喝好吃好……玩得開心啊!」
何建國瞬間生出一股挫敗感,覺得自己才是個傻逼——不然怎麼能主動衝上來當對方的滑稽劇助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