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真身

　　如果讓夏目看到他現在自己的樣子一定會很驚訝， 因為在他和大天狗的傷口處莫名泛起了一陣乳白色的光芒， 隨後這光芒變成了火焰， 從他的傷口處開始燃燒，一直燒到他的整個身體上。

　　然而怪異的是，和他接觸的大天狗卻並沒有被這乳白色的火焰灼燒，甚至是夏目自己身上的衣物也並沒有因此燃燒起來， 這火焰，就像只是在燃燒他身體內部的東西一般。

　　「……你還真捨得啊， 出這麼大力。」看到夏目開始顫抖起來的時候荒川也很驚訝， 他同樣被大天狗突如其來的行為給驚到了， 還沒來得及反應呢， 就看到夏目已經開始燃燒了起來。

　　少年雖然緊閉著雙眸，額上的汗水不停留下，張著嘴發出痛苦的呻、吟，然而在場的三隻妖怪卻並沒有為此感到擔憂。

　　因為他們都很清楚一點， 大天狗， 是不可能會讓夏目受到什麼傷害的，而斑看著少年身上乳白色的火焰，更是想起了一則傳聞。他的鬍鬚翹了翹， 隨後用驚訝的眼神看向大天狗， 「他這是在……淨化？」

　　知道大天狗不會回答自己的貓咪問的是荒川，對方微微頷首。「不錯。夏目身上有著他的族類氣息，身為領主，大天狗自然有權利給夏目進行血脈的洗練， 只不過……」他想到了血脈淨化的後果，頗有些頭痛。「……只不過洗完之後，夏目身上屬於人類部分的血脈很有可能就十不存一了……」

　　夏目身上雖然有大天狗族類的血脈，只是這血脈融合在他的人類血脈之中，也僅有大天狗這種等級的大妖怪才能從少年的身上隱約感受到一點，不同於人類與妖怪結合而誕下的半妖，夏目身上屬於妖怪的部分已經稀薄得幾乎可以說是沒有。然而大天狗給他淨化了血脈之後，夏目身上屬於妖怪的部分就會佔據絕對的優勢，反倒是他身上人類的血緣變得極其稀薄。

　　與半妖不同，在族群中，能夠接受血脈淨化的大多是受到族群領主最為寵愛的幼崽。

　　若是領主並無自己的血親，在族中選擇了繼承人之後，他們就會使出這樣的秘法，讓繼承人的血脈之中龐雜的血緣被淨化，只留下屬於自己這一脈的力量。

　　而這種方法，從未有領主對人類的幼崽使用過。

　　「大天狗這是鐵了心？」荒川看著大天狗的動作，心裡雖然意識到對方這樣做的目的，卻也並未有多少生氣，他僅僅只是有些驚訝，因為大天狗這樣做，很明顯是屬意夏目成為自己的繼承者。

　　「讓一個擁有並不純淨的妖力的人類幼崽成為自己的繼承人。」即使是荒川也不得不承認，大天狗不愧是大天狗，某些時候倒比自己有魄力得多。

　　喜愛歸喜愛，荒川從來沒想過讓夏目成為自己的繼承人，即使他的身上有著再多屬於他的眷顧也一樣。歸根究底，是因為夏目並沒有屬於水族的血緣。由人變為水妖的例子不是沒有，他手底下的椒圖就是曾經由純粹的人類變成水妖的一個，只是他早已有了自己看好的繼承人。

　　宮殿裡的那個小丫頭牙尖嘴利，不乖是不乖，不過腦子靈活、野心很大，而且又特別腹黑，只要把她磨出來了，荒川的下一任基本就不用想。再說了，他又不急著找繼承人，他在自立山頭之前也是沒什麼名氣的小妖怪，對於荒川是否後繼有人並不在意。

　　荒川會自己選擇主人的。

　　他一直這麼堅信著。

　　雖然驚訝於大天狗的選擇，不過荒川並沒有對此過多置喙。他並不打算插手白峰山的統治，大天狗好歹也是領主，他想要做的事情，他並沒有質疑的資格。

　　「……好……熱……」夏目身上的乳白色的火焰灼燒了不少的時間，然後漸漸地弱了下去，隨著火焰逐漸退縮到少年的身體中，被燃燒著的少年也逐漸從火焰的包圍圈中顯出了身形，就好像是被火焰燒得褪了色一般，少年原本一頭栗色的短髮變成了一種微微泛著光暈的白色，和大天狗的發色看上去相似得很，若是這個模樣帶出去，不會有妖怪覺得他們不是一族的。

　　緊閉著的雙眸終於睜開，皺著的眉也放鬆了下來，倒是透出一股茫然來，琥珀色的瞳孔仍舊是琥珀色的，只是在眸子的深處卻好像透了點零星的金色光點，時不時就一閃而過。

　　「背……好疼！」夏目還沒有來得及和大天狗再多說幾句就用空著的那隻手去摸他的後背，準確來說是肩胛骨的部位。他的肩膀隆起，就好像有什麼掙紮著要破土而出似得，緊接著，一雙碩大的翅膀撐破少年的襯衫揚起，紛紛揚揚飄落了不少的羽毛。

　　少年的羽毛不同於大天狗的那雙純黑色的羽翼，而是和他的發色一樣，帶了點微微泛藍的白，白色的羽毛洋洋灑灑地落下，輕飄飄的，看上去透明得很，就連陽光都能夠輕而易舉地透過這白色的羽毛。

　　「……我怎麼了？這是……？」夏目沒有意識到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他茫然地看著大天狗的手收回去之後，自己手臂上原本用羽毛劃開的傷口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痊癒，而房間裡，又飄起了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白色羽毛。

　　「鱗片，禽鳥……原來如此，果然和你是一家的。」荒川看著少年毫不自覺的樣子忍不住用手摸著下巴，他抓著大天狗的手臂舉起來，看著對方手臂上還未癒合的傷口，忍不住用手去摸了摸，帶著荒川的水精華很快就將那道傷口消去了。「……雖然知道是有我族的血統，不過這個品種也已經許久不見了呢……」大天狗目不轉睛的盯著被自己淨化好了的夏目，沒管荒川在做什麼。

　　他看著少年眼角因為妖力的原因而生出的細細斑斑的鱗片，那些鱗片也是同樣帶著透明的白色，看上去就好像是上好的玉石一般，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粼粼的光芒，耀眼極了。

　　「是燕子啊……」荒川一眼認出了夏目的種族，他總算知道為什麼夏目明明是禽鳥，卻還會獲得水族庇佑的原因了。

　　因為夏目所在的種族，本就是靠水而居，依水而生的。

　　「雪燕，已經有很多年都沒有出現過了。」大天狗看著夏目脫胎換骨後的模樣，眼神始終沒從他身上撤開過。他一開始的確是沒想過要讓夏目成為自己的繼承者。最初開始，他只是覺得這孩子不像是普通的人類，對於妖怪好得過分，而且單純極了。然後就覺得這樣始終以誠待妖的人類不多，夏目雖然性格溫柔，但是在當斷則斷的事情上看得非常清楚，從來不會有什麼糾結，是個很有潛力的領導者。

　　大天狗這麼想著，再看夏目的眼神就和荒川看他的方式不一樣了。

　　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倒還是豐月之祭時，夏目獲得了神明的承認，他光明正大地從鴉天狗那裡獲得了下一任豐月之祭主持的資格，這樣看來，夏目不僅妖力強大，而且也頗得神眷。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大天狗當然不讓地欽定了夏目的繼承權。

　　「……我這是……怎麼了？」少年似乎還沉浸在痛苦中，他看著飄落到手上的白色羽毛，至今都沒有弄清楚這羽毛的來處竟是自己。「你被淨化了。」荒川看到少年茫然的模樣忍不住被逗笑了，他示意少年走到鏡子前。

　　夏目若有所思地走到了鏡子面前，然後微微瞪大了眼睛，看清了鏡子中的自己。

　　「我……這是……？」他伸出手觸摸著鏡子中自己眼角的鱗片，然後又後知後覺的抹上了自己的眼角。一寸一寸的鱗片觸手微涼，卻又帶著一種並不冰冷的溫潤，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然後夏目又看到了撐破自己襯衫生長出來的翅膀，這麼一看，他就突然呆滯了起來。

　　身體的異樣變化他不是沒發覺，只是還在自欺欺人地無視，直到看到鏡中自己真實的模樣，少年這才恍恍惚惚地開始拍打了一下翅膀。

　　「真是漂亮的小傢伙。」大天狗因為施予了淨化而耗費了極大的力氣，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正靠在荒川的身上休息，蔚藍色的眼眸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夏目，語氣帶了些自豪。

　　「是啊……你生的怎麼會不好。」荒川低下頭看著大天狗蒼白的臉，又看看夏目那雖然樣貌與大天狗並不一樣，卻如出一轍的盛世美顏，腦子一抽突然就蹦出來這麼句。

　　然後他和大天狗就一起僵住了。

　　「貴志——你朋友上來了哦——」還沒等一屋子不是人的妖怪們平靜下來呢，樓下，夏目的收養人塔子阿姨的聲音遙遙傳來，伴隨著愈發清晰的腳步聲，夏目的房門被輕輕拉開。

　　「夏目，打擾了，我是來——」來人話音未落，屋子裡的幾個妖怪就一同看了過去，隨後整個房間就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