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重罪
「巫女, 你把我帶到這裡來打算做什麼?」另一邊在尋找黑晴明的途中被早有埋伏的八百比丘尼捉住,隨後帶到陰界裂縫口的雪女冷眼看著那個臉上帶笑的巫女,她看上去心情極好, 正摩梭著手上的法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我?我只不過是為了迎接那位大人來到現世之前, 為了不被討厭的小蟲子打擾,所以做了兩道保險呀。」她說著示意雪女看自己身邊, 那邊, 一個身穿著粉色和服的小姑娘正沉沉地睡著。
「……不只是黑晴明大人……你連白晴明那邊也抓了人質?」因為一直在黑晴明身邊,所以雪女自然也暗中監視過白晴明一段時間,自然知道這個粉衣的小姑娘是白晴明在失憶的時候撿回去的。
不同於自己對於黑晴明的作用,白晴明他們……相當重視這個孩子。
雪女想著又忍不住嘆了口氣,然後她開始為八百比丘尼居然會覺得抓了自己就能夠威脅到黑晴明大人這個念頭而忍不住失笑出聲,「雖然白晴明那邊如何我不清楚,不過我這邊……巫女啊,你是抓錯了人。」她垂下眼簾, 帶了點自嘲又帶了嘲諷, 「我對於黑晴明大人並沒有那麼重要, 相反, 是黑晴明大人對於我比較重要……若是指望用我來威脅黑晴明大人……巫女啊, 你倒是不如去抓了大天狗。」她這麼建議, 看似真誠卻又隱含諷刺。
她說的這件事情八百比丘尼當然知道,不過正因為非常清楚所以她才無可奈何的選擇了雪女作為保險。
就算知道大天狗對於黑晴明的重要性,那也要她抓得住啊!
誰不知道大天狗身為白峰山的領主有多麼強大, 而現在更是不得了,抓了一個大天狗,換來的可能並非黑晴明的投鼠忌器,反而會引來荒川之主的瘋狂報復。
這一點,在之前她就早已經領教過了。
因此在看到雪女嘲諷的眼神,八百比丘尼胸悶地吐了口氣,然後非常愉快的打算自欺欺人無視對方的話。
她打不過大天狗和荒川之主,難道還打不過雪女嗎?
總而言之……她的目的和八歧大蛇的目的也並不相同,八歧大蛇打算擾亂世間常理,顛覆世界,那又如何?毀滅世界了也與她無關,只要她能夠接觸詛咒……只要她能夠安安心心的……去死就可以了……
所以她不惜與八歧大蛇合作,所以她冷眼看著眾生的痛苦哀嚎,所以她,只能自私的無視所有的一切,即使是與白晴明他們的那段短暫的交心交往,她也能狠下心來淡忘。
只要……只要能夠去死就可以了……只要能夠永眠就可以了……
這是她的執念,也是她的心魔。
「可憐的巫女。」雪女看到八百比丘尼因為執著而略帶瘋狂扭曲的臉色,忍不住輕嘆了一聲。即使並不瞭解情感為何物,她卻也因為之前被安倍晴明拋棄的經歷而感受到了痛苦的滋味,所以在面對八百比丘尼的神色時,她並沒有覺得奇怪……她只是,擁有一種非常奇妙的感同身受。
雖然並不知道對方在痛苦些什麼,不過她卻覺得……對方此時的痛苦,與她自己之前所經歷的痛苦並無不同。
她們啊……是一樣可憐的生物。
「巫女啊,你在為什麼執著呢?又為了什麼而痛苦掙扎呢?」雪女盯著那個看似優雅聖潔的身影,輕聲呢喃著。
「雪女,你是妖怪,所以並不懂得人類吧……」聽到她的呢喃,八百比丘尼轉過頭來,那雙泛著微微水波的眼睛詫異地看著她,在對上那雙似乎洞察一切的眸子時卻又失笑,「妖怪擁有長久的壽命,可即使是如此,他們也仍舊會衰弱,會死亡,會獲得安詳的永眠。」她這麼說著,柔軟而有潔白的雙手用力地絞在一起,似乎要把自己的手勒斷。「即使是追求長生的人類也終將陷入滅亡。可我不同,」她這麼說著,眼中的水波瞬間就被眼底的熊熊火焰燃燒蒸發,散發出強烈的怒意,
「可我不同,」她重複了一遍,「我是個被詛咒了的可憐人類,我無法死亡。」
「因為誤食人魚肉而被詛咒的可憐人,我無法衰老,無法死亡,無法走向生命的終點。」
她這麼說著,雪女卻只從她的眼底感受到了憤怒與不甘,並沒有看見可憐的自怨自艾。
「我無法獲得安詳的永眠。」
「所以你很憤怒。」雪女看出了巫女眼底潛藏的怒火,輕聲點了出來。聽到她的話,巫女愣了一下,在看向那個渾身都泛著冰冷的妖怪時,忽然感受到了一種因為被理解而從心底泛出的安慰,她眼底的怒火也甚至因此被澆滅了一下,「對,我很憤怒。」她點點頭,忽然走向了被自己用鎖鏈束縛住的雪女,走到她的面前,然後露出一個欣慰的笑,「我憤怒於這個世間的常理,我憤怒於自己的不曾死去。」她說著,把最後的那一句咽在了喉嚨裡。
同時,我也憤怒於自己的懦弱膽小。
雪女和八百比丘尼對視著,忽然就明白了她未完的話語。
然後她看著對方,忽然就想起了庭院裡荒川之主帶來的那位特殊的客人。「你知道麼……即使死亡也不是終點。」她看著那雙柔軟卻又隱含鋒刃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將鬼燈的身份說出了口。
「荒川之主認識地獄的官員,他應該能夠決定你的未來。」
而不是靠著八歧大蛇虛無縹緲的許諾。
「你說什麼?」
「荒,你確定他們就在前面?」跟著荒的指示一路前行的荒川看著不遠處非常眼熟的地點,總覺得有些啼笑皆非。
原來兜兜轉轉著,他們居然回到了最初的地點麼?
「不錯,閻魔找不到八歧大蛇藏身的地點,但是她找到了雪女,而且,我也找到了綁架她的那個巫女。」荒的聲音輕柔地在荒川等人的耳邊想起。
他不能主動參與這場戰爭,因為他有自己的身份,高天原的那群神明向來看不上人類,所以只要八歧大蛇出來後不要在他們那邊搗亂,人間界無論被顛覆成什麼樣子,他們都不會去主動插手。
按照他們的話來說,這是人類自己的劫難。
過去了就過去了,過不去……那就換個主事者。
荒最多能夠做的也不過是替他們到陰界聯繫下閻魔,然後在星辰之間藉著星星的掩護替荒川他們指路。
他還未長成真正的神明,自然也無法強大到與那群神明對抗。
即使他願意,荒川也並不樂意讓他折損在這場戰役之中。
「唔?」就在道路的盡頭,他們忽然看到了八百比丘尼的身影,對方此刻的表現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整個人搖搖晃晃的,看上去站都站不穩了。
在察覺到黑晴明他們的到來時,她忽然抬起頭在他們之中搜尋著,然後眼睛對上了地獄的鬼神。
「您就是鬼燈大人嗎?」她這麼說著,像是得了癔症一般無視了其他的妖怪和人類,直接朝著鬼燈就跑了過去,連法杖也被扔在了一邊。
「我聽說,您是地獄的輔佐官……那麼……請告訴我,」她這麼說著,深呼吸了一下,眼裡閃爍著晶瑩剔透的水光,「那麼請您告訴我,我這樣一個罪人……因為誤食了人魚之肉而無法死亡的被詛咒之人,能否死去呢?」
「唔?人魚之肉啊……有趣……」聽到對方這麼說,鬼燈忽然就起了好奇心,他摸了摸下巴看著這位不死的巫女,「人魚那種生物在地獄並不常見,在天國也很少能看見……不過誤食人魚之肉而無法死去的人類啊……」他這麼說著,然後歪過頭,「之前的確是有一段時間因為人類想要獲得長生而大肆追捕人魚,導致輪迴的秩序混亂,不過那時候我記得天國那邊已經研究出了解藥……」他剛嘀咕出聲,忽然就看到面前的這個巫女跪在她的面前,整個人卑微而柔弱地匍匐在地上,一點兒也看不出之前優雅聖潔的模樣。「求求您,求您給我解藥吧……」她這麼說著,聲音都開始哽咽起來。
「求您,賜予我永恆的安眠吧……」
「……唔……解藥天國那邊的確是有……」鬼燈和荒川之主對視了一眼,看著匍匐在自己腳下巫女,猶豫了一下,「可是永恆的安眠……我覺得你在去了地獄之後最起碼有好幾百年是不可能會獲得安眠的。」
「什麼?」聽到鬼燈的話,八百比丘尼愣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那位地獄的鬼神,對方忽然從懷裡拿出了一卷老長老長的捲軸。
「故意傷害罪,教唆罪,間接導致平安京的眾多人類的死亡或者重傷……唔……」他零零散散地指出了幾條重罪,然後收起了捲軸,很是誠懇地看著巫女。
「我覺得按照這個來評判的話,你大概死了之後也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他這麼說著,提了個建議,
「要不這樣吧,試試看做獄卒有沒有前途?」
迎接他的是巫女因為收到打擊過大而整張都變得空白麻木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