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攤牌（二）

　　荒川在邊說邊注意著大天狗的臉色， 在看到自己說完之後對方立即就變得非常難看的臉，心裡沒忍住長嘆了口氣。

　　他知道的，一旦他們兩個說開了， 那大天狗肯定會不高興的。

　　然而他卻也沒辦法說謊。

　　身為荒川之主的驕傲，讓他並不屑於說謊來達成和大天狗之間的相親相愛。

　　他知道大天狗也肯定是不會樂意聽到他的謊言的。

　　畢竟他們兩個， 都是那樣驕傲的存在。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然而在大天狗聽完荒川這麼說之後只是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卻並未如荒川預料的那般直接動手。

　　他只是用十分黯淡的眸子看著荒川， 語氣飄忽，臉色也開始變得空白麻木起來。

　　「……在你的眼裡，我應該就是個執著追求著不可能的勝利的傻子吧……而我這一場戰鬥，能夠讓你愉悅很久吧。」他這麼說著，忽然伸出手使勁揉了揉自己已經僵硬的臉頰，「傲慢著相信人類的妖怪。」他這麼說著的時候卻露出了苦笑，「明明……在成為妖怪之前……身為人類的正是我自己啊……」

　　「所以吾也很奇怪，為什麼在成為妖怪之前身為人類的你會不明白人類的力量， 也會無視他們得天獨厚的運勢， 反而會想著用妖物之身去顛覆人類的地位。」荒川在聽到大天狗這麼自嘲著的時候總覺得心口有些許一縷一縷的抽疼， 然後他上前一步， 想要去……

　　想要去幹什麼呢？擁抱大天狗嗎？

　　並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的荒川僅僅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對面也直接就往後退了一步， 不願意讓荒川再靠近。

　　「因為傲慢啊。」大天狗雖然知道荒川並非出於惡意，卻不願意再靠近他，所以在對方上前的時候他主動後退了。「……明明身為妖怪……然而我卻並沒有丟掉那顆生而為人時就擁有的傲慢之心。」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荒川， 手上的團扇揚起，捲起一道風阻隔了他們兩個之間的路。「生而為人時，我的種族便是這人間界的主宰，那麼……成為了妖怪，妖怪就也要變成這人間界的主宰。」他這麼說著，張開了翅膀。

　　「雖說黑晴明大人的計畫已經被破壞了，逆轉陰陽之事也定然無法完成，不過這不代表我會放棄這個想法。」他說著，拍打著輕巧地從地面飛起。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這麼說著，蔚藍色的眼睛隔著小型的龍捲風和荒川對視。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不必再見。」

　　荒川站在原地，仰起頭看著遠遠離開的背影，嘴角古怪地勾起。

　　「不必再見？誰准許的？」他這麼說著，又轉過頭去，看著來時的那條被走得坑坑窪窪的小道，挑起眉，語氣裡竟然帶上了非常明顯的笑意。

　　正當小鹿以為自己再一次被『要談談』的荒川和大天狗遺忘打算哭暈在玉藻前身上之時，由遠及近從天而降一個黑影一言不發就從玉藻前懷裡拽走了小鹿。

　　「咦？」小鹿懵懵懂懂地看著玉藻前一臉懵逼的臉距離自己越來越遠，這才條件反射地抬起頭看了眼抱走自己的黑影。「……大天狗大人？」還記得沒把他再次遺忘的所以回來帶他走的正是大天狗。

　　原本在和荒川之主談完了之後他就很想帥氣地轉身就走，結果飛到一半突然想起來自家的小鹿還在玉藻前那邊，所以只能快快的，快快的飛回去帶著小鹿悄悄的溜走了。

　　「……看來你們並沒有這次的談話並沒有得到很好的結果。」看這慢了好幾拍才緩緩在門口出現的荒川，玉藻前摸了摸自己的尾巴尖非常肯定地下了結論。

　　「唔……這個暫且不說，之前我記得你說有事要找我談談？」荒川臉上卻並不帶著怎麼灰暗的表情，反而還是一派的雲淡風輕。這個表現讓玉藻前開始暗自嘀咕起來。

　　他雖然早就知道大天狗和荒川之主之間莫名其妙的戀愛有點奇怪，不過卻沒想到居然連分手都這麼奇怪？大天狗心情不好他是看得出的，不過荒川……這怎麼也不像是心情很差的樣子啊……

　　一瞬間玉藻前甚至心裡冒出了類似於『荒川和大天狗之間只是玩玩』之類的想法……

　　比如說只是像是他自己和其他的人類非人類之間的『py關係』等……

　　「好呀。」瞥了眼鬼燈那邊，對方還在奮筆疾書甩出一大長卷給八百比丘尼等人安利地獄福利，玉藻前就笑嘻嘻地點點頭和荒川離開了，只是離開之前另一隻尾巴隱藏在他的背後朝著地上點了點，留下了一個極深且極小的印記。

　　「你打算和我說什麼呢，荒川之主？」走到比之前荒川和大天狗選擇的地點更加隱蔽私密的地方時，玉藻前終於忍不住問了，那一瞬間，他不會承認腦海之中已經被密密麻麻的『殺妖滅口』、『洩憤』等等字眼屏蔽了，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已經開始帶了點心虛。

　　「……和大天狗到處打探陰界裂縫的事情的主事者是你吧。」荒川倒是沒有那麼多戲，他只是從頭到尾再從尾到頭上下反覆幾次打量了玉藻前一番，然後帶著非常篤定的語氣開口。「大天狗那種純天然的正直性格導致他根本不可能會那麼多戲，想來也只有你這個向來把演戲當成畢生使命的妖怪能夠指導他如此完美地騙過任何一個妖怪了。」他說著透出一絲冷意，「如果不是我注意得早，恐怕連我都會被一起蒙在鼓裡吧。」

　　終於意識到荒川之主要找他的原來是這個事其他都是自己想太多的玉藻前鬆了口氣，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又帶上一絲遺憾。他很乾脆的點了頭，畢竟都到了這個時候再騙荒川也沒有什麼意義了。「我很早之前就卜卦出了這個結果……從我們開始一直到最後，人間界屬於妖怪能夠活動的範圍越來越小……人類對於妖怪的生存空間的壓迫也越來越大……到了最後，妖怪只會從這個世界銷聲匿跡……」他說到這件事情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再如之前一般輕佻，反而帶上了幾分凝重，嚴肅正直的完全不像是他這個妖怪應該表現出的性格。

　　「我那時候還不信邪，占卜了好多次，最後終於確認了這一點……」他說著嘆了口氣，臉上帶出幾絲苦意，「我在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非常恐慌，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幾個平日親近的妖怪，可是大家都以為那是我新想出來的惡作劇，對此一笑置之。最後……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把這件事情告知了大天狗。」

　　原本在被自己坑了一把最終由人類變成妖怪的大天狗不僅沒有對此一笑置之，反而還和他一起盡力想了辦法。

　　這個辦法就是利用異空間的特性，將整個妖族，或者說大部分的妖怪都遷移到非人間界的空間去……不是八歧大蛇被關押的暗無天日的陰界，而是另外的，如同高天原一般能夠讓妖怪無憂無慮繁衍生息下去的空間……

　　為此他們需要非常強大的支撐空間穩定的寶物，也需要找到適合妖怪生存的異空間。

　　他負責給大天狗占卜哪裡可能會出現空間裂縫的線索，而大天狗就負責前去打探這個世界。

　　第一次他不慎中招也是因為兩個妖怪都沒有想到空間的裂縫竟然會藏在陰界裂縫之中，還牽扯到了荒川。

　　也算是誤打誤撞吧，沒想到八百比丘尼費盡心思安放在白峰山的陰界裂縫竟然關於到未來妖怪的生存。就從這一點來說，也不得不感謝一番費盡心思製造陰界裂縫的八歧大蛇。

　　「……所以說，大天狗後來到黑晴明麾下做事是你們商議的結果？」聽到玉藻前略帶無奈的敘述，荒川摸了摸下巴問道，眼裡卻閃著明滅不定的凶光，大有玉藻前一旦應下就有把它用游魚轉到天上去的意思。

　　「怎麼可能，你覺得逆轉陰陽是那麼簡單的事情麼？」聽到荒川的問題玉藻前想也不想地就反駁了，然後他意識到了荒川的意思。「……你該不會要告訴我……大天狗竟然真的相信了黑晴明所說的計畫吧？」

　　然後他近乎絕望的看到荒川一臉深沉地點了頭。

　　「愚蠢的大天狗！我早說了讓他離那個黑晴明遠點兒！即使是被分裂出來的陰神，那到底也是原屬於大陰陽師安倍晴明的精神……那種強大的陰陽師，本就充滿了吸引妖怪的特質……」玉藻前嘟嘟囔囔地說著，臉上的神色也帶了點不自然，自然被荒川看在了眼裡。

　　……唔……估計這位也是之前受過吸引的妖怪之一……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玉藻前在和荒川交流過後就對自家親友的智商不再報有任何想法了，他幾乎是自暴自棄地問荒川的打算。

　　「多簡單，等處理完了八歧大蛇，我加入你們的計畫。」荒川非常簡單地回答了。

　　「……逆轉陰陽的計畫不靠譜，但是關於你的預言，我非常在意。」他這麼說著，想起了融合的人類殘片以及第一個去到的世界。

　　千年之後……能夠被人肉眼所見的妖怪幾乎絕種，而擁有靈力的人類也像是珍惜物種一般，成為了平庸的人類中的異類。

　　就像是……他們早已經被世界所拋棄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