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所謂報酬

　　荒川和大天狗帶著夏目和斑很快就告別了名取週一，回到了夏目位於八原的家裡，然後看著少年苦大仇深地把沒做完的作業全都做掉了。

　　「……夏目看起來很苦惱的樣子。」大天狗原本並不知道作業是什麼，直到看著少年抓耳撓腮地做著作業時，這才悄悄地在荒川的身邊感慨。「唔……這應該是每個學生的通病吧……」荒川從自己的人類記憶裡扒拉了一下，同樣發現了不少年少輕狂時不好好做作業的回憶。「這麼苦惱，那為什麼還要去做？」聽到荒川的回答，大天狗很是驚訝，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荒川，表情疑惑得很。

　　「……可這就是人類的世界啊……」看到大天狗的表情，荒川差點笑出來，他的手動了動，好容易才忍住了沒上手揉頭毛。「為什麼要拿我們妖怪的習慣去對比人類的呢？本來我們就不是同樣的物種呀。」他勾起嘴角，眼睛彎成了一道新月，「人類的作業啊……就像是妖怪的幼崽在幼年時期必須要學習的技能一樣吧……」荒川想了想，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比喻這個行為。「唔……大天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在成為妖怪之前也是個人類的貴族吧，怎麼，你沒有經歷過『學習』嗎？」

　　「可那不是非常簡單的一件事情麼？」大天狗理所當然地回答道，臉上帶著對於『學習』這個動詞的蔑視。「無論是文書也好，還是待人接物的習俗，都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的事情呀。」

　　「……」然後荒川就無語了，因為他實在是不知道如何向他的大天狗解釋所謂『學霸』、『學渣』還有所謂的『學神』這三個名詞。

　　#厲害了我的大天狗#

　　#竟然將千古難題說得如此不堪一擊#

　　#這已經不是什麼學霸的等級了而是傳說中的學神吧#

　　還好大天狗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別地方去了，他走到窗邊，看了看天色，「今晚會下雨。」

　　寒冷的冬季，淅淅瀝瀝的小雨夾雜著小小的冰雹，很快就將道路掩蓋成了接連一片的白茫茫，若是不熟悉道路的話，很容易就會一腳踩空掉到什麼地方去。

　　這種天氣，無論是夏目還是斑，抑或是大天狗都是不喜歡出門的。

　　斑還好，好歹本體是有著毛茸茸大毛的巨型狐狸，厚實的皮毛能夠提供必要的保暖。而夏目則是被他的塔子阿姨繞上了一圈又一圈厚厚的圍巾，把瘦弱的少年身軀差點兒沒裹成一個圓滾滾。而大天狗就麻煩得多，他本來穿的就不多，身上唯一毛多的地方也就那一對時常掉毛的大翅膀，在這種雨雪天氣，出去溜一圈就能夠把自己的兩隻翅膀凍成冰鮮狗翅。

　　在以往的冬季，他都是懶洋洋地待在自己的住所一動不動貓冬的，從不出門旅遊，也幾乎不出門迎客。因為之前從沒在這個時間段邀請過荒川，所以荒川在看到大天狗那一副懶洋洋的模樣時倒是有了十足的新鮮感。

　　荒川自己是不怕冷的，他本來就是水生的妖怪，自然體質偏陰寒，而荒川在被他擴展之前也正是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是個偏僻的，陰鬱的地方。所以他的衣服看上去才會比大天狗要厚實許多。說實在的，自從冬季到來，大天狗已經多次覬覦荒川的外套了。「……大天狗，大天狗？」有一次，大天狗蜷縮在角落裡用翅膀蓋著自己睡得正迷糊的時候，荒川去叫他了。大天狗正是貓冬的時候，聽到荒川的聲音也不是很清醒，甚至非常任性地打算當作沒聽到。

　　「……回到休息的地方去睡啊……在這裡睡會著涼的。」接著他迷迷糊糊地聽到荒川嘆了口氣，然後，一個溫熱的東西貼到了他的臉頰上。

　　唔……是什麼……雖然不像是夏目的暖爐那樣溫暖……不過卻很舒服……大天狗迷糊著甚至主動蹭了蹭那個貼著他臉頰的東西，然後又嗅到一股冷香味。不同於冬天的那種凜冽感……也不是森林的那種木香氣……而是一種更加乾淨的……說不出是什麼感覺的味道……明明是冷的，卻並不讓人覺得寒冷，而是……

　　大天狗不知道怎麼去形容，只是覺得自己很想多聞一聞那個味道，然後他主動伸出了手，拽向了那個香氣的源頭。

　　柔軟的，蓬鬆的……溫熱的……軟乎乎的東西。大天狗這樣感慨著，覺得自己肯定是找到了好東西。於是他一頭埋了進去，進入更深沉的夢鄉……

　　「……我說……能不能不要把我當人形抱枕啊……」荒川看到大天狗從翅膀中探出臉來，剛打算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臉頰，結果就被對方主動蹭了，然後又被迷糊著的大天狗主動伸出手來，直接就把臉蒙進了他的袖子裡。等到荒川從驚訝之中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已經被大天狗八爪魚一樣地牢牢抱緊了。

　　濕熱的氣息伴隨著大天狗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處，臉頰甚至直接貼上了他的鎖骨。荒川的僵硬了一下，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啊，真是拿你沒辦法啊……」沒忍住摸了摸大天狗的後腦勺，荒川又想起了自家摯友在幼年體時有多少次是直接賴在他身上睡覺不肯下來的。

　　雖然一樣是賴在他懷裡睡覺，不過已經成年的身體和幼年的身體完全是不同的兩種感受。

　　荒川嘆了口氣，順著發尾摩挲了一下大天狗的後頸，然後被對方皺著眉發出的細細小小的哼聲弄得眼神都要發直了。千鈞一髮之際，房間裡的第三隻妖怪終於忍受不住出聲了。「夠了！要發情給我滾出去——房間裡還有個未成年呢！你們好意思教壞小孩兒嘛——」斑直接跳起來用夏目的拖鞋去打荒川的頭，而另一邊，明明覺得荒川和大天狗的動作看起來很正常但是就是忍不住會臉紅心跳的夏目都快不敢看他們那個角落了。

　　荒川在輕而易舉地躲過了斑的拖鞋攻擊之後不發一言揣著成年大天狗走出了房間，房外凌冽的寒風讓大天狗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然後把自己往荒川的懷裡埋得更深了。

　　「……感情真好啊……那兩個妖怪……」夏目在兩隻妖怪離開後許久才回過神來，兩隻手捧著臉頰，感受著久久不褪的熱度，喃喃道。

　　「哼唧。」沒有對象也沒有目標的貓咪先生只能氣呼呼地抱著自己的燒酒瓶在地上滾來滾去，琢磨著什麼時候再去敲詐小妖怪們一頓好酒。

　　「喂，夏目。我警告你啊，你以後可不要像那兩隻一樣和別的什麼雄性粘粘糊糊的，看著就讓人不爽。」然後斑這才想起來警告自家的未成年人。

　　「你在亂說什麼啊老師。」回過神來的夏目聽到貓咪這麼說忍不住抱以老拳。

　　唔，計畫趕不上變化，雖然夏目少年沒主動想跟什麼雄性粘粘糊糊，不過想要跟他粘粘糊糊的雄性估計是不會少了。

　　大天狗難得在冬季裡睡了個好覺，因為一整晚他都聞著好聞的冷香味，枕著一個熱乎乎的抱枕。當然等他醒來後得知抱枕的真面目估計心情就會很不一樣了

　　大天狗迷迷糊糊地準備伸個懶腰，手剛剛抬起就碰到了障礙。「醒了？」耳熟的聲音就在自己的耳邊想起，嗯……是荒川的聲音……

　　荒川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響起？大天狗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不對，然後他猛地睜開眼，蔚藍色的雙眼近距離地就對上了那一雙帶著溫柔的琥珀色雙瞳。荒川看到大天狗的眼神有些呆滯，心裡知道對方應該是還沒清醒，不過他可沒想這樣放過拿自己當了一整個晚上抱枕的摯友，所以他似笑非笑地勾起眉眼，又問了一句。

　　「醒了嗎？」

　　「……啊！嗯！」大天狗似乎還是沒回過神來，在荒川的聲音第三次響起之後這才慌亂地錯開視線，胡亂點點頭就打算從荒川的懷裡起身，以往看似平靜冷淡的臉卻不經意帶上了一抹羞澀以及手足無措的尷尬。他可不再是被吸取了太多力量導致心智退回幼年體的那個時候了，所以當他不自覺在自家摯友面前暴露了自己不似平時那種淡然理智然而任性嬌氣得像個孩子時的表象時忽然就有些心慌意亂。

　　「算上喝酒的那次，已經是第三次了。」荒川的聲音再一次在他的耳邊響起，這一次的聲音裡卻帶了非常明顯的笑意。大天狗心裡一緊，沒忍住抬起頭看了他。荒川看著大天狗故作平靜的臉，笑著比了個數字三的手勢，「第一次是在溫泉，第二次是在喝酒，昨天這已經是第三次了……」他這麼說著，主動湊近了大天狗的臉，兩隻妖怪之間的距離已經無限接近於0。

　　「你撩我撩得那麼愉快，我也實在是不好意思不給回應。」說著，荒川輕聲笑了起來，他壓著大天狗，手牢牢地抓著對方的肩膀，低下頭去，幾乎就要觸碰到對方的唇。

　　大天狗的唇色很淺，看上去極淡，但卻有著一個非常好看的唇形，唇褶彎成一個明顯的弧度，唇角自然上翹，看起來就像是時刻在帶著笑一般。正因為有著一雙看上去隨時隨地都在微笑的唇，大天狗才習慣於將自己弄成一個時時刻刻都在板著臉的面癱，不然哪兒還有什麼威懾力。

　　只是此時此刻，因為荒川的過於迫近讓大天狗產生了一種危機感，一種好似會被對方拆吃入腹的危機感導致他的精神高度緊張，不只是因為荒川的態度，還因為對方身上那種屬於大妖怪的威懾氣息。他緊抿著唇，卻因為那天生上揚的嘴角看上去似是在邀吻一般。

　　荒川是瞭解大天狗的，自然也不會誤會此刻對方的心思，只是屬於大妖怪的壞心眼兒讓他沒那麼輕易放過身下這只軟軟的大狗子，因此他笑了笑，低下頭去，很輕柔地去觸碰了一下那柔軟而又極淺的唇，在成功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就此頓住之後，這才放過了他。

　　「摯友，你要知道，隨時隨地向一隻大妖怪索取的話……吾是會要求回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