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嘯月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的時分，梅香塢內已是賓客滿席，觥籌交錯，盈盈笑語伴隨著美人如花，勾勒出一幅綺靡景緻。

　　紫燕從後院出來迎接客人，嬌俏地笑道：「大爺很久沒來了，今天怎麼突然有這個閒情逸致啊？」

　　「你不知道，前一陣子西劍流為禍中原，我忙著阻止他們，連家裡都沒空回去，今天總算有空過來了，順便帶我的朋友來見識一下。」這名客人沒有察覺紫燕話語中的陷阱，醉醺醺地將中原目前局勢脫口而出。

　　「唉呀！」紫燕一臉驚嘆與仰慕，交口稱讚著這位客人，「大爺真是為武林盡心盡力，這位大爺想必也是一樣，我替眾姊妹感謝二位，今晚的演出馬上就要開始了，請兩位好好享受。」說完便去別處招待了。

　　而這位客人的朋友目送著紫燕離去，不由咂嘴，「早就聽說梅香塢的姑娘都是美人，果然名不虛傳！」

　　客人帶著一臉過來人的神情毫問道：「你第一次來這裡啦，你知道這裡最有名的是什麼嗎？」

　　他的朋友撓了撓頭，一臉奇怪的看著他，「不就是美女如雲嗎？」

　　這位客人聽到他的朋友這樣說，就知道他不明白了，於是慢慢地將梅香塢的不同之處道出，「哪一間青樓不是這樣，這個梅香塢最有名的，是兩個招牌的藝姬，一個是歌姬叫做聆秋露，她的表演會把人的魂魄都勾去呢。」

　　「哪有可能唱一首歌就把人的魂魄都勾去，你也太離譜了。」他推開他的朋友，搖了搖頭，完全不相信他朋友的話，轉問道：「那——另一個呢？」

　　「另一個是琴姬叫做靈嘯月，她的表演同樣會把人的魂魄都勾去呢，但讓她最有名卻不是她的琴聲，而是她寫的書，書中內容豐富、新奇，涉獵廣泛，而且題材千奇百怪，引人入勝，讓人會不由自主地體會到書中那方世界故事的精彩。」想起那幾策書的內容，他真的不由自主的在心中稱一聲贊！

　　他的朋友被他引起了興趣，卻是疑惑，「喔？什麼樣的書？既然這麼引人入勝，為何不在市面上看到過？」

　　「她的筆名叫千葉傳奇，目前出書有《異度》、《一蓮托生品》、《聖魔元史》、《斬龍七段律》、《純情刀客俏商人》、《怪獸總裁逼我嫁》等等，她的書只能在梅香塢中閱覽，除非是她親手贈送，否則誰也不能將書帶出梅香塢，很多客人都是衝著她的新書而來梅香塢消費的。」

　　他見到他的朋友仍是一臉懷疑，拍了拍朋友的肩膀，「我沒騙你，你自己看就知道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有名的就是這裡的老闆娘，戀紅梅，她不只生得美，還很有自己的性格。」說道戀紅梅，這位客人的表情卻有些奇怪。

　　朋友奇怪的神情，引起了他的好奇，「喔，什麼樣的性格啊？」

　　就在這位可客人疑惑之時，一旁有一個客人強行調戲梅香塢的侍女柳霞，使得老闆娘戀紅梅出面調停，但這位客人卻是死性不改，在戀紅梅的勸說下更是變本加厲，讓戀紅梅忍不住出手了，一腳將這名客人踹飛，與此同時捨棄淑女形象破口大罵，「你老母呢，叫你不要你偏硬要，就說會受傷你就是不聽，錢太多想花醫藥費，你祖母不送你去醫院住幾日，就是對不起我兒子你老爸！」

　　這一番行為引得眾賓客呆呆的望著戀紅梅，戀紅梅感到眾人的視線，撫平了衣袖，輕輕拍了拍胸脯，「哎呀，失態失態，打擾各位的心情了，請不用介意。接下來的演出，就是萬眾期待、眾所注目，歌姬——聆秋露，為我們現場演唱。」

　　戀紅梅話音甫落，便見梅香塢內燈火頓時熄滅，同時音樂起，聆秋露現身紗簾之後，手抱琵琶，邊彈邊唱，「飄飄錦色羅衣，琵琶半遮頭臉。

　　輕輕玩弄桐絲，歌聲猶帶唏噓。

　　滄滄湖中對影，獨舟來往相隨。

　　渺渺西風飲秋露，朔夜襲日時。

　　紗簾月下刀琴相依，一曲了纏綿。

　　將風鬟雨鬢藏起，掩溫柔倩影。

　　把弦賣笑訴心意，揮刃為情義。

　　恨誰又女兒身，埋葬了春天。

　　飄飄錦色羅衣……」

　　歌聲輕靈，舞姿曼妙，眾人好像連呼吸都已忘記，只能專注於眼前的每一個動作，傾聽入耳的每一個音符。

　　聆秋露的歌聲仍在繼續迴蕩在在梅香塢之內，「……獨舟來往相隨。渺渺西風飲秋露，朔夜襲日時。」

　　一曲已盡，大廳之內既無喝彩，也無掌聲，唯有出神沉默的籠罩。只見戀紅梅指彈酒杯濺出水花，打破沉默。

　　頓時梅香塢之內叫好之聲連綿不絕。

　　「好啊好啊！表演得太好了！」

　　「贊啦贊啦贊啦！」

　　「原來真的有令人失魂的演出。」

　　「沒錯吧，我是一點都沒騙你啊。」

　　他的朋友一臉痴迷地的說道：「這個聆秋露，歌聲這麼美，一定也是一個絕世美女，要是可以親眼見到她的面容，就算要我把全部的家產都送給她，我也願意。」

　　這位客人拍了拍他的朋友的肩膀，「別妄想了啦，她每次表演都只待在布幕的後面，連話都不會多說一句，從來就不曾有人看過她的真面目，你還是死心吧，來來來，喝酒啦。等下的嘯靈月的表演更加精彩！」

　　坐在角落的冥醫，端起桌上的酒盞輕抿一口，輕聲讚歎，「還是同樣有水準的表演。」

　　就在此時，大廳之中再次響起了戀紅梅嬌媚的聲音，「接下來的演出，就是諸位期待的，琴姬——靈嘯月，為我們演奏。」

　　只見台上簾幕拉起，一攏紅衣，玄紋雲袖，席地而坐，一名女子垂著眼簾，卻是以白紗遮面，三千青絲披散在身後，沉靜在自己營造的世界之中，玉手輕佻船琴銀弦，雙手仿若行雲流水般舞弄著琴弦。

　　夜風細細吹入梅香塢之內，點點琴聲飄蕩在大廳之中，其音動盪間，有水紋回波之感，音色優美非凡，一聲聲，一思思，如投水激石，在忽若一聲，揚聲一瞬間激出內心最深層的夢。

　　忽又聞彈琴之人薄唇微啟，「花信來時，恨無人似花依舊，又成春瘦，折斷門前柳。天與多情，不與長相守，分飛後，淚痕和酒，佔了雙羅袖。飛雁去時，怨節風不與天長，只見石爛，憔悴岸邊唱，雨打淋漓，不與時晴，盼長聚，風雨交侵，白了紅顏雙鬢。」

　　話音甫落，琴音再變，弦音迴蕩在梅香塢，旋律如笑如泣，似在傾訴心衷，喜者五六弦，悲者五六弦，橫手一撥，曲斷千秋腸。

　　琴音乍停，大廳之中猶如方才一般寂靜無聲，靜謐間，空中突來一聲，似水滴入汪洋的深層弦音，令眾人驚醒。

　　「表演得有夠好啊！」

　　「真正有夠好聽啊！」

　　冥醫放下手中酒盞，垂下眼簾，掩去神色之中的複雜情緒，他抬眼瞥了一眼正在離去的靈嘯月的背影，心中暗道：『此女，不簡單。』

　　就在冥醫放下銀兩打算離開之時，紫燕突然攔下了他，「先生，靈姑娘將此兩本書贈你。」說著將手中的《異度》與《一蓮托生品》遞給冥醫。

　　「這……」冥醫一臉疑惑的看著紫燕。

　　紫燕輕笑一聲，「姑娘說了，書贈有緣人，先生拿著無妨。」說完便輕移蓮步離開了。

　　獨留冥醫一人注視著手中的書籍，神情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