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百年情仇(上)
浪辰台之內,小空與欲星移相對而做,欲星移親手為他泡茶,只見墨綠如玉的茶盞中,片片嫩茶猶如雀舌,色澤墨綠與茶盞顏色相搭,碧液中透出陣陣幽香,「此乃百里聞香,太虛海境有名的一種苦茶,請。」
小空接過欲星移遞過來的茶盞,看著杯中晃動著的波光,暗金色的眸子之中眼神幽暗了幾分,「哈~初次會面,讓師相如此費心,在下真是受寵若驚。」
清茶入口,清冽甘醇齒舌留香,落喉片刻,直沁心脾潤息通竅,雖是苦澀難耐,但當苦味消失之後,便能感到無盡的回甘,當真是世間難期的極品之賞,師尊說的果真沒錯,人生就像品茗,懂得吃苦,才能回甘。在魔世之時,師尊向來不會飲茶,他說魔世的茶葉之中蘊含的魔氣,對心存魔障之人來說會是引出心魔的導'火索,對於當時的他來說無疑是火上澆油,因此師尊從未讓他品嚐過魔世的茶,他也沒機會品嚐師尊親手泡製的茶。
「你所帶來的消息可準確?」欲星移一向不曾起波瀾的心湖,也因他面前之人帶來了的事關海境安危的消息而泛起了一絲波瀾。
小空本是邪魅的面容之上泛起的那一絲笑意,讓他整個人都似乎充斥著亦正亦邪的氣息,「師相若是不相信,為何不親自走一遭?我到是很樂意帶你去見你的伯祖父和……伯祖母!」
根據前幾日師尊傳來的消息,錦煙霞已經回到人世,鱗族不入世讓她無法找到海境的位置,因此無法報復鱗族,那她必然會找上達摩金光塔,而錦煙霞的佛緣不淺,那必定會進入見到一步禪空,到時候必然是一個十分精彩的場面。
欲星移聞言氣息有那麼一瞬的呆滯,隨後很快便恢復了正常,他端起桌上的百里聞香淺嘗一口,掩去自己的失態,「此事,欲星移自可派人前去查探。」
「但若是時間不多了呢?」小空眯著眼眸似笑非笑地看向欲星移。
欲星移的眼中閃過一絲暗芒,看來這一次要我親自走一遭了,無論是佛國天門還是金雷村,誒~王又要說教了,「那欲星移便隨你去走這一趟。」
「事不宜遲,咱們這就來去。」說著小空就作勢要起身離開,卻被欲星移攔住了。「且慢,作為鱗族的師相,欲星移要離開海境必須向王上稟告。」
小空點了點頭,對於海境這個等級分明的國度,這樣的形式也是必要的,就如修羅國度強者為尊一般,他表示瞭解,「那我就在海境的入口等待師相的到來。」
與此同時天門之內,通過魍魎棧道從魔世歸來的錦煙霞因為那充滿背叛的回憶,一張揮之不去的面容,翻攪百年盛怒,再闖金光塔,眾多僧人被錦煙霞擊番在地,此時菩提尊與金剛尊到來,見到一步禪空那張面容錦煙霞心中怒氣更盛,徑直向一步禪空攻去,「青奚宣,原來你還沒死!哈哈哈哈!」
淒涼的笑意令在場眾人都為之動容,但話語之中的殺意也讓眾人不寒而慄,「錦煙霞今日,斷情,殺佛!」
「不生不滅,無德無功,一念緣起,一步禪空……她的目標,是貧僧。」見到錦煙霞針對於他,雖是不知到底因為何事而使她襲擊天門,但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與自己有關的因果。
「終於不再逃避了嗎?」見到一步禪空出面,錦煙霞也不去理會其他的僧人,專心攻擊一步禪空,似是要把百年的怨恨與被背叛的憤怒全部發洩出來。
一步禪空平靜地回答著錦煙霞的話語,手中抵擋的動作也不曾停止,卻是始終存著一抹慈悲,「貧僧從不逃避。」
金光尊欲勸一步禪空卻是被他阻止了,冥冥之中的感覺讓他知曉這是他的因果,他人無法插手,「法濤,讓貧僧單獨與她一談。其他的僧侶就交給你去安撫了。」
「誒~好吧。」金剛尊無奈地看著一步禪空,他知道一步禪空一旦坐下決定誰也勸不了他,「給你時間去處理這件事情。」
「阿彌陀佛。」
一步禪空只守不攻,讓錦煙霞的攻擊越發激烈,這聲佛號更是引起了她心中對於佛者的恨意,「一聲佛號,忘卻前塵,你與那名禿驢,當真同聲一氣,荒謬,太荒謬了!當初雨中借傘,是錯誤開端,讓你有了背叛我的機會。今日,我要修正錯誤!」
『借傘……背叛……』一步禪空在錦煙霞的話語之中瞭解了一些關於她的事情,而就要去卻是不給他一絲喘息的機會,「納命來!青奚宣!」
面對錦煙霞的凌厲攻勢,一步禪空仍是遊刃有餘地一邊勸說一邊抵擋,「貧僧一步禪空,平生未聞青奚宣,你來得的莫名,說得莫名,最終,只能討個莫名。」
「你忘了我今日的目的。」錦煙霞的殺意越來越濃,但是她的心中仍是存著一絲對青奚宣的愛意,最念恨的人,同樣也是最念情啊。
一步禪空看得出錦煙霞眼中的愛恨交織,能夠進入達摩金光塔來到天門必然佛緣不淺,「你要斷情殺佛。可惜今日你,斷不了情,殺不了佛!」
「哈哈!狂言,不只你,整個鱗族,我也不會放過!」交談的同時,錦煙霞的攻勢仍是不停但是她的動作卻是慢了一絲。
「鱗族?貧僧確實非你口中的青奚宣。」
錦煙霞收起了攻擊,停在原地描摹著一步禪空的容顏,「面容、聲音,無一不同,只是多了令人更厭惡的佛氣。」
「無一不同,太不合常理了。」一步禪空亦是順勢收起了佛力,淡然地說,「百年過去,滄海桑田,如果他還活著,也不該是貧僧這副皮相。既然貧僧非你欲追討之人,你又要如何斷情!」
錦煙霞聞言氣勁勃發,擊得菩提尊再退幾步,一步禪空穩住身形之後,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施主,放下執著,方能堪破迷障。」
「迷障?是誰定義的迷障?」錦煙霞冷笑,這就是……禿驢啊!「佛門中人,總以為世人被矇蔽,自己所修行的才是世間至道,因此誓願渡化凡塵愚眾。在我看來,你們不過是提高自己的姿態,嘲諷世人無知,認為七情六慾阻人得悟,甚至意圖斷絕眾生情根,但當世間無情,還剩下什麼?這樣的佛,該滅!」
「就差這一步了。」一步禪空闔上了眼眸,一聲輕嘆從口中溢出。
錦煙霞聞言冷哼一聲,「妖言惑眾,便想阻止我殺佛,愚昧! 」
「不用阻止,殺佛,你,作不到!」
「既想反擊,不再進嗎?」錦煙霞氣勁再襲,一步禪空被逼退兩步,又向前邁出兩步,停下。他仍是從容淡定地說,「退兩步,進兩步,貧僧只是走回原本的位置。現在我們的距離,又回到交談的最初了。」
想起過往的種種,錦煙霞展現了一抹苦澀的冷笑,「我們之間的立足點,從來不同。」
見到錦煙霞態度有些許的軟化,一步禪空繼續勸說:「不如來作一個試驗,你用貧僧的立場,重新體會你對佛門的體悟。」
「毫無意義!」錦煙霞聞言沉聲一喝,背過身去。
「貧僧說了,只差一步,而這一步,足可證佛。」一步禪空自足下冒出金光照耀全身,一閃而逝。
錦煙霞氣勁再震,面對著這張面容一本正緊的說佛理,她越想越生氣,「我會讓你,無佛可證。」
「你可知曉,為何你殺不了佛?」面對錦煙霞的怒氣,一步禪空毫不在意,繼續引導著對方思考平復她的情緒。
「哈!」錦煙霞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但仍是反駁道:「你口口聲聲說我殺不了,那我一路所染的僧血,又是什麼?」
「就算殺了我,殺了僧侶,殺了天下人,你也殺不了佛。因為,天下無佛。」
一瞬間的詫異,讓她停下了攻擊,而就在錦煙霞陷入沉思之際,兩個人的出現再次讓錦煙霞壓抑不住心中的仇火,不及細思眼前面容,是否又歸蒼天捉弄,殺掌之下,只有一個淩駕理性的念頭,「禿驢!為鎮壓百年之恨,納命來!」
來者正是從海境趕到天門的欲星移與小空,眼見錦煙霞的三千白髮絞成一股發鞭劈向自己,欲星移閃避的同時,出言相勸,「且慢!」
然而錦煙霞卻是不管不顧,向小空與欲星移殺去,「全數毀滅!」
「你認錯人了,在下欲星移,不是姑娘口中的禿驢。」欲星移意欲辯解,然而錦煙霞卻是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什麼也聽不進去,「相同的面孔,相似的聲調,你與他,都出現在我的面前。如果這是蒼天的用意,何不了斷?」
再起手便是殺招,「鬼吟泣追風!」
就在欲星移即將出手之際,小空的一句話卻讓錦煙霞半途洩了內力,「背後的真相,你不想知曉了麼?錦煙霞、青奚宣、法海、以及……金雷村!」
「你!」錦煙霞面上仍是帶著恨意與憤怒,但她的眼神卻是平靜了不少,「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我知道的並不多,但是……」小空毫無畏懼地看著錦煙霞,彷彿絲毫感知不到錦煙霞散發的針對著他的殺意,他掃了錦煙霞、一步禪空以及欲星移一眼,誨深莫測地說道:「只要你、菩提尊以及師相隨我前往金雷村祭壇之下走一遭,便能解開一切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