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無水汪洋

　　手持白玉笛的俊秀男子轉過身來，乍看貴氣逼人，神聖不可褻瀆，再看則有一股飄然出塵，隱匿天涯的世外高人之姿，他溫潤的聲音自遠處傳到了俏如來的耳邊，「在下缺舟一帆渡。」

　　「缺舟？」

　　俏如來看著眼前之人，視線環視了四周的景色一眼，他之前尚在百武會的房間之內，現在竟然出現在了這裡，而缺舟一帆渡似乎看出了俏如來眼中的詫異，「你很疑惑，為何你會來到無水汪洋找我？」

　　「我來找先生？」聽到缺舟這樣的話，俏如來心中的疑惑更濃了，他從不知曉此人，也未曾想要找他，怎會？

　　「坐。」缺舟伸手指了指他對面的座椅，示意俏如來坐下，同時端起桌上的茶壺為他沏了一杯清茶，推到俏如來的面前，「這茶，為你而沏。」

　　對於缺舟一連串的舉動，俏如來心中的疑惑更加濃重同時也十分詫異，「初次會面，讓先生如此費心，俏如來受寵若驚。」

　　「你有佛緣，所以值得。」缺舟望向俏如來，與佛有緣之人，也許在不久的將來會解開一切謎團，成為最重要的關鍵。

　　俏如來並末端起桌上那杯缺舟為他斟的茶，而是婉言謝絕，「俏如來還俗已久。」

　　「還俗，不代表還緣。而此緣，不只佛緣，尚有機緣。」對於俏如來的說法，缺舟淡然笑著，似是早知是這種答案，引出更進一步的話題。

　　俏如來亦是順勢而行詢問他來此的原因，「是何機緣讓俏如來來到此地呢？」

　　然而他的問題卻被缺舟巧妙的避了過去，「你來了，就是機緣。」

　　「可是俏如來非是自願。」俏如來能夠察覺缺舟先生的話術不在他之下，甚至比他更加高明。他話音甫落，便聽到缺舟先生的反問，「那機緣來時，可曾問過自願？」

　　俏如來自齒間溢出一絲苦澀的輕笑，他一時之間暫且無法對上缺舟先生的話，「哈，先生說得是。」

　　聽到俏如來的笑聲，缺舟明白可以進行下一個話題了，他端起一杯清茶看著俏如來，「你的身上，有史家人的背負，這些背負為的是爭黎民安逸，爭天下太平，這個爭，是執著。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執著，你不能要求每一個人的執著都相同，所以，爭就變成了紛爭，甚至惡化成戰爭，而這些局面，源出同一個起念。」

　　「傷害，就是在這一來一往之間所造成的。」說著俏如來垂下了眼簾，這些他都明白，他也親眼見證過這些，但是……

　　缺舟知曉俏如來的想法，俏如來所想的者的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麼，「那你還相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這並不輕易，即便俏如來也無法輕易就能說原諒。」俏如來沉沉地嘆了一口氣，確實缺舟先生所說的並非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哪怕是他也無法盡善盡美。

　　「現在的你也該領悟了。難，不在造者，而在受者，真正的屠刀，是冤冤相報。寬恕是放下自己，放下執著，放下恨，但人卻有七情，這些情緒是來自痛苦的記憶，那群失去至親、愛人、朋友的受害者，不是做不到原諒，而是他們還記得，就如同現在的你。」

　　俏如來抬眼望向缺舟一帆渡，有些詫異地問道，「我？」

　　就在俏如來見到缺舟一帆渡之時，魔世之中沉淪海附近的某山丘之上，身著一身黑衣的素還真似是感應到了什麼，眼神微微地閃了閃，在心中無奈地嘆息，『看來精忠已經與佛國天門之外的人有了接觸，這佛國的內亂將起啊～』

　　「豔文，修羅國度的局勢似乎產生了變化。」素還真側身看向身旁眺望遠方的史豔文，修羅國度最近的局勢有些緊張，似是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就連身在沉淪海附近的他們都有所察覺了。

　　史豔文收回視線，眉宇間帶著一絲愁容，素還真察覺到的他自然也感覺到了，按理說有梁皇先生領導的修羅國度不應該產生這種狀況，他的心中隱隱感到一陣不詳的預感，「這魔世的天恐怕要變了。還真，我們去修羅國度見梁皇先生一面吧。」

　　「嗯。」來魔世的這段日子，他們去過的地方很多，也見到了許多人，現在的魔世處於三足鼎立的狀態很是穩固，即使沉淪海之約只是表面上的和平，但有公子開明在一時之間還不會撕破臉皮，但現在……他有一種預感，魔世將掀起一場腥風血，因誰、何時就不得而知，但不會太遠，也該去見梁皇先生一面讓他早做準備。

　　無水汪洋之中，俏如來與缺舟一帆渡的談話仍在繼續，「你認為的悟，是什麼？」

　　「悟在自身，無法外求。」俏如來沉思了片刻，片刻過後他才緩緩開口吐露出了八個字。

　　這八個字讓缺舟對於俏如來的看法更上一層樓，俏如來的佛緣比他想到更深，「領悟，確實只能依靠自身。但是悟、卻容易執迷」。

　　「頓悟是一瞬，但在這一瞬之前，早已不知經過多少累積。功臣一簣，焉可忽視九仞之基，妄想強行剝離七情六慾，不也形同為了逃避而遁入空門。這樣，還算是悟嗎？」

　　俏如來的一番話，讓缺舟無奈輕笑，「哈！果然苦海無涯。」

　　聽聞這聲輕嘆，俏如來頓時明白了缺舟話中之意，「汪洋無水缺舟，卻見一帆渡航，先生不也有執？」

　　「哦？怎樣的執？」缺舟意味深長的看著俏如來，等待著俏如來的回答。

　　「處處彼岸。」

　　果真好悟性，也許俏如來能夠幫到自己，缺舟起身走向崖邊想著前方看去，「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執著。」

　　「地門和大智慧麼？」俏如來喃喃自語道。

　　「哈，答案本身往往是另一個問題，與佛國相關者，不只有魯家。」缺舟輕笑了一聲，轉身看向俏如來，目光掃過桌上已經冷卻的茶，「啊，茶都涼了，你我卻未對飲言歡，是說現在要言歡恐也困難。」說著，缺舟取出一卷捲軸，走向俏如來，將次捲軸遞向他。

　　「嗯，這是？」俏如來接過捲軸的一瞬間，他頓時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

　　週遭場景的轉換讓俏如來心中一驚，看著手中握著的捲軸眼神有些凝重，「方才的現象，似真似幻，難道是意念的瞬間轉移？意念、記憶……嗯？」

　　將手中的捲軸打開，裡面的內容讓俏如來大為吃驚，「啊？！這……不是夢！」

　　捲軸之中記載著一個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隻沒故事的妖怪，他沒有自己的故事，所以很羨慕別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沒故事的妖怪很羨慕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所以他吃掉別人的故事，他一直吃，一直吃，一直吃。雖然吃了很多很多故事，但他依然很苦惱，因為那都不是他的故事，他仍然沒有自己的故事。沒故事的妖怪，就送給每一個人一個新的故事，從此以後，大家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了。』

　　就在此時，俏如來身上隨身佩帶著的一顆配飾佛珠突然閃了閃，他的思緒也回籠了，握緊手中的捲軸，「沒故事的妖怪，缺舟一帆渡與地門、大智慧，這之中有什麼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