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九龍變（中）

　　荒野之上藏鏡人耗能急奔，心中更是焦急萬分，『千雪，羅碧絕不會讓你犧牲！』

　　在北方祭壇之外的苗疆士兵看到是藏鏡人來襲，紛紛舉刀欲殺，「是叛徒藏鏡人，殺啊！」

　　「殺是你在說的嗎！喝——」本就因為千雪孤鳴之事而憤怒的藏鏡人，現在毫無心情與其顫抖，隨手一掌震開眾士兵繼續前行，「全部閃開！」

　　而在某處樹林之中，默蒼離看著眼前坐在孔明車之上的孩童，眼中閃過一抹對於自己失算的詫異，他淡然地問道：「北競王呢？」

　　「哦？」孩童聞言歪了歪小腦袋，對著默蒼離眨了眨眼睛，「先生不問我是誰？」

　　默蒼離聞言垂下眼簾繼續擦拭著手中的銅鏡，「你是何人，無需我問不是麼？」

　　「睿智的先生，小四有禮了！」說著四智武童走下孔明車拱手作揖，「既然先生肯定競王爺會前來，那王爺的計畫又是那裡露出了破綻？」

　　默蒼離冷冷地吐露出兩字，「太多。」

　　「還請先生指點。」

　　默蒼離收起銅鏡看向向他請教的四智武童，他知曉競日孤鳴沒有前來的原因必是與眼前這個孩童有關，他從不輕視任何人，哪怕是一名幼童，「那就從頭開始說起吧，一開始，北競王便是持有九龍天書的人，同時也是將魔之甲贈送給西劍流的那名幕後黑手 。雖然吾不知他是從何得到九龍天書，但這一切的線索，都指向背後的操控者，是擁有九龍天書之人，他得到九龍天書之後，為避免被人發現，一直低調隱密行動。

　　「然而因為無法直接搶奪王骨，所以暗中仿造魔之甲，但偽造的魔之甲並無王骨靈能，而魔之甲又只能被身患巨骨症的人所穿戴。所以對北競王而言，魔之甲是一件廢物，因此他就將魔之甲送給西劍流，讓西劍流與中原的戰鬥加劇，甚至在佔領中原之後，可以讓苗王與西劍流戰的更兩敗俱傷。」默蒼離的聲音雖是平淡且毫無起伏，但他話中內容卻是犀利無匹。

　　小四聞言搖了搖頭，一副好奇的模樣看著默蒼離，「炎魔可是十分棘手的強敵啊！」

　　默蒼離收回視線向四智武童走去，「吾相信北競王所造的魔之甲，一定預留了未來需要的缺陷。」

　　「先生這樣的推測太過憑空，無法讓人信服啊！」小四站在原地，純真的臉上笑容不褪看著默蒼離向他靠近。

　　「吾說了，北競王留下了太多的破綻。」默蒼離再次將視線聚焦在小四的身上，「石敢當之死，魔之甲失蹤，就是第一個破綻，魔之甲，除非巨骨症患者，誰也不能穿戴，如果製造贋品的人，就是奪走真品的人，那真品與贋品之間唯一的差異就是關鍵。」

　　四智武童接著默蒼離的話說出了一個詞，「王骨靈能。」

　　默蒼離在距他面前幾步之遙的距離停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繼續說道：「苗疆祭司預言了藏鏡人將造成苗疆的危機，北競王便利用這個機會，製造苗王與藏鏡人的衝突，藏鏡人的叛離，同時也製造了狼主與苗王的衝突，失去狼主與藏鏡人，苗王就等同拔去了左右手，而且女暴君早該是他的人。」

　　小四聽到女暴君效忠之人時，心中不禁嘆道，『默蒼離的智謀與眼力果真不凡』，但面上仍是毫不在意地笑著說：「先生又是從何看出的呢？」

　　默蒼離繼續說著，妙語連珠地將這一連串地佈置揭露在陽光之下，「之後，苗疆祭司進行了預言，說出了九龍天書之密，讓苗王介入。因此北競王暗中開啟伏羲深淵的計畫無法順利進行，暫時沉寂的北競王再度製造中原與苗疆的衝突。這要怎麼做？就是不能讓九龍天書的秘密只有苗疆獨享，是誰將九龍天書的秘密洩露的？將九龍天書之密告知銀燕與俏如來，再帶走燕駝龍，等燕駝龍查出九龍天書之密之後，再讓燕駝龍逃走。是誰在執行這樣的計畫呢？」

　　不待小四開口，默蒼離繼續說著，「女暴君！女暴君身為苗疆上將，在整個九龍天書的事件之中，表現得可說是荒腔走板，不斷製造苗王與藏鏡人的衝突，又不斷洩露機密，這樣的人，是怎樣成為苗王的大將，這是第二個破綻。而女暴君奉命帶兵追殺藏鏡人，卻讓自己先行一步與藏鏡人單戰。她所仗持的，不正是藏鏡人不可能在憶無心的面前殺她，給藏鏡人有逃走的機會。」

　　「競王爺當年金碑開局，與先生一局對弈，小四有幸能得那局棋譜，便知先生之能絕非那局棋局之中所示那般簡單，王爺還是低估了先生太多。」四智武童看似好奇實則驚嘆地看著默蒼離，「那女暴君不殺藏鏡人的原因？」

　　默蒼離聽到四智武童對他與競日孤鳴的對弈之局的評價之後，平靜的眼眸之中閃過一抹深色，對小四的態度更是重視了一分，「要讓大祭司的預言實現，需要藏鏡人，這便是第三個破綻。至此，吾將近可以確定，女暴君是北競王的人。」

　　小四靠在孔明車旁乖巧地點了點頭，似是隨意地問道：「既然如此，先生可曾想過大祭司其實是競王爺的人，故意做出錯誤的預言。」

　　「吾有考慮過，但後來推翻了這個假定。」四智武童不做多問靜靜聽著默蒼離的分析，「如果大祭司是北競王的人，那他就可以用更簡單的方式奪'權，無須暗中仿造王骨。就是因為大祭司說出了九龍之密，才讓北競王必須改變戰略，改讓苗王替他收集三王骨，同時製造苗王的損耗，利用步霄霆放出假的九龍天書，繼續引導苗王與中原爭鬥。三本天書皆非真品，最後一本，也是北競王偽造的。」

　　「但第三本天書的真品也許並不在苗疆、還珠樓或者中原手中，他們所見的或許只是他人改寫的呢？」四智武童清稚的童聲卻提出了一個眾人有意忽視的問題。

　　「你說出這句話之時，便可知那所謂的抄錄本只是一個幌子，而贋品也有贋品的功效，有時候，甚至比真品更有用處。天書交出之後，步霄霆便身亡，線索因此中斷。步霄霆出現與身亡的時間，太過巧妙。而這本天書，又是出現在人最多的梅香塢，這個消息，是從哪裡開始傳遞？仍是女暴君不是嗎？」

　　「先生所說的一切，也許都是巧合呢！？」

　　默蒼離看著在他眼前裝乖賣萌的孩童，不為所動地繼續說道：「巧合太多，就可能是陰謀。這就是第四個破綻。」

　　「先生既然已經說道這番地步小四也無法再為王爺辯解了，接下來的部分，就讓小四說吧。」小四嘆了口氣，話既然已經講到這個地步，也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這回換默蒼離斜倚樹幹，小四向他緩緩靠近了，只見四智武童邁著小步邊走邊說：「九龍天書的現世，可以讓中苗為奪書而大戰。然而俏如來得先生的教導，想出以書易書之法，避免了直接的衝突，再將雙方的傷害減至最低，讓競王爺的計畫再次落空。而溫皇此人所作所為皆是隨心之舉，毫無跡象可循，但他如先生一般太過聰穎，王爺怕自己的計畫仍是不夠周密，會被溫皇看穿他的目的，因此派女暴君去離間苗王與溫皇，同時也利用這個機會，正式介入戰局……」

　　隨著小四繼續他的解說，將北競王的計畫挑明之後，默蒼離闔了闔眼，語氣一改之前的急促，緩緩地說：「至今為止，吾雖有懷疑，但不能串連，也無法證實誰是背後的操控者。但是這第五個破綻，讓吾確定了，北競王便是這一切幕後的主使者的關鍵。」

　　小四背對著默蒼離緩緩向他的孔明車走去，「是因為競王爺知曉俏如來背後的人是先生您，卻沒派刺客前來麼。」

　　默蒼離聞言心中升起一股讚賞，他可以看出眼前的孩童確實是人族，且也只有七八歲的骨齡，這樣小的年紀便有這般的見解世間少有，「哈～北競王以為天'衣無縫的計畫，破綻卻多的簡直要吾做筆記才記得住。」

　　小四翻身坐上孔明車看向默蒼離，笑語盈盈地問道：「那先生又該如何阻止競王爺的計畫呢？如今來此地之人並非競王爺，而是小四我，那先生原本是打算如何殺得了競王爺呢？」

　　默蒼離知曉在四智武童出現的那一刻，他殺北競王的計畫便已落空，但見到了四智武童也不失為全然失策，「你問題的答案不是吾，而是他。」

　　默蒼離話音甫落，便聞天際傳來一陣清朗之聲，「乾坤一定不修功，卦卜將來絕對空。卒額連思兼嘆息，徒然命運不亨通。」

　　史豔文徒然現身兩人眼前，但他一句話卻讓默蒼離有了一瞬間的皺眉與深思。

　　只見史豔文很是疑惑地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四智武童，「小四，你為何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