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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成》第6章
第6章 錦瑟

  姜夷兩國,交戰了多年。姜勝數多些,但夷然較姜對漠北環境更為熟悉,另有北桓虎視眈眈,故兩國都很有默契的不舉國相拼,是以成三足鼎立之勢。

  薑是這三足中地貌風物、國力國民最佳的一足,說是無一統天下之心是諒誰都不肯信的。

  然內總存憂外則有患,奪位爭權一事自古到今,內無定則外無安。而北桓夷然地處漠北,北桓倒還好些,那夷然全境仰仗沙漠中自成的一處綠洲,這般地段奪過來也沒什麼大用處。

  反觀之說夷然不想遷都不想入中原之地同是無人相信,夷然主大大小小對姜發過無數次役動,每一次,都將那野心或大或小的變動了一番。

  夷然是患,北桓同是患。北桓對夷然之地定是一點興趣都沒有的,但倘若收夷然為兵,它手上就更有了同姜分庭抗禮的籌碼。

  不過是權勢二字,然三六九等分下來,那頂端上的,屈於人下的,哪個不爭得頭破血流?

  蕭軻在營帳中練著字,那負責守衛自己安全的小兵士在一旁看著。小卒名叫劉四兒,人很機靈,武藝尚可。說是家裡窮碰到朝廷徵兵就報了名,將那些個銀子留家裡就跟著隊伍走了。這麼些年,也沒回過家。大字兒不識幾個的劉四兒對蕭軻案上的四寶好奇得很,蕭軻見狀招呼他過來,在紙上方方正正地寫了「劉四」二字。

  「監軍您說這是小的的名字?哎我活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自己的名字寫在這紙上呢!好看,真好看! 」劉四兒沒讀過書,但對那些個能舞文弄墨的人是打心眼裡的佩服,現時看著熟宣上自己的名字,那些個勾勾畫畫的自己雖然看不懂,卻是歡喜得很。

  看著劉四兒捧著紙看得仔細,蕭軻也笑了,一掃昨日同木越相見的種種。蕭軻不想仔細想以後同木越待如何,二人身份擺在那裡,如何擺弄都是對立的雙方。但既是二哥的舊識,蕭軻在心中度了會兒,那就只敗不殺好了。留一位天賦甚高的將軍在敵人手裡很是冒險,不過若是能俘過來,跟夷然主換換條件什麼的別人也說不出什麼是非來。

  打定主意後蕭軻整個人都清明了起來,木越不能殺,擄亦不好擄,一切盡人力而後循天命便好。

  劉四兒不知蕭軻心中的打量,只是聽令護著蕭軻安危罷了。一開始他對這病怏怏的蕭三公子確實是不看好,不過幾日相處下來,自己是當真愛上這個活計了。

  蕭軻待人極好,平素也不像那些個公子哥一般對營中事物挑挑揀揀,有時候劉四兒都覺著蕭軻同普通將士一般吃糠咽菜是委屈了他,然蕭軻從不抱怨。

  蕭軻唯一麻煩劉四兒的就是他那些藥了,劉四兒也不知蕭軻到底生了什麼病需要每天按時辰喝那些個湯湯水水的。黑乎乎的煎出一碗來,蕭軻面不改色仰頭便喝,劉四兒看著都覺著要從頭髮絲兒苦到腳趾頭。

  而蕭三少爺早就習慣了這些,只是某一日看劉四兒面目猙獰,一派英勇之貌看著自己喝藥的樣子一陣錯愕,然後解釋道自己打小便如此,吃藥總比身子出問題來得好。

  劉四兒覺著心疼,雖說跟戰場上的斷胳膊斷腿兒比起來,蕭軻每日喝著這些叫不出名字的根莖葉熬出來的藥湯要好得多,但縱是他出身鄉野也曉得要是一直被病熬著,再好的人也得活生生給熬壞了。

  劉四兒家隔壁原是個秀才,那秀才娶了一位知書達理的小姐。小姐作何嫁到這窮鄉僻壤裡暫且不說,只道那秀才多年未有子嗣。

  小姐吃了許多的方子仍是不頂用,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某日劉四兒出門,見她倚在門旁,仍是那般溫婉的模樣卻從骨子裡透出一派慼慼。

  劉四兒現看著蕭軻,不知為何想起那隔壁的秀才妻子來。他記得當時總被那小姐嚼在嘴裡的一句話。

  縱使湖光山色,我自黯然蹉跎。

  文人的情懷他不懂,但字句中的蒼涼他是知道的。冬日雪緊,劉四兒能做的也不過是將營帳內的爐火勾得更旺些罷了。

  ……

  蕭軻只當木越那日來勸自己未果後這夜探敵營的勾當便該止了,卻未曾想他木越當這姜營如自家後院般想來就來。

  自己的營帳較他人不同,蕭軻雖說不想在營中秀他名門的派頭倒也擋不住身子對冬風的敏感。故而晚飯畢掀開厚厚的簾子,再看到半臥在自己榻上的木將軍時,蕭軻第一個反應不是自己走錯了營帳,而是要不要勸木越就按這般來,將他姜營中的大將全都殺個乾淨之後班師回夷然。

  木越好像是等了他許久的樣子,見蕭軻入帳打了個哈欠,端坐了起來。

  蕭軻歎了一口氣將帳簾放下,打發身後劉四兒道:「你去看著我那藥,熬好了就給我端過來罷。」

  劉四兒腦中沒那麼多想法,只道是蕭公子遣自己去,那便去了。

  蕭軻身邊除了劉四兒再無他人,但蕭三公子還是做了一個他這輩子少有的鬼鬼祟祟看了看帳子周圍。確定因自己的身子及淺眠,席坤下的令確實有效後,蕭軻頂著一頭的怒氣,實在不知該如何同這個夷然大將開場。

  於是蕭軻說了句:「吃了沒?」

  木越在心中道了數遍「這是姜營」後還是沒忍住,笑聲從齒邊溢出,連著他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古語有云「惱羞成怒」,蕭三公子實是未想到這般話能從自己口中說出,對像還是敵軍大將。

  蕭軻不做聲了,打是如何都打不過的,因著蕭放那一層緣故自己也不會現在喚人來抓刺客,講道理?自也是沒什麼好講的。於是便靜默在那裡落座桌旁為自己倒了一杯茶,等著木越自己說出此來的緣由。

  木越很識趣的打破了這沉靜,起身坐到蕭軻對面道:「蕭小三兒你果真是蕭家的人啊,不舞刀弄槍的也將我夷然軍滅了八百呢!」

  木越說的是今日上午雙方的交戰,蕭軻承認自己不是個好人,設計設到戰馬頭上確實贏得不光彩。不過夷然兵確實血性,見戰馬有異當下下馬,且對這些伴著自己許久的夥伴絲毫不手軟。蕭軻本來的打算是不費一兵一卒,在那天然成的壕谷內,憑著那些瘋了的戰馬先亂了夷然軍的針腳,再隨意弄個箭陣便了結了呢,最後還是折了一百將士,才將夷然這一隊人馬全殲。

  木越此來,興師問罪麼?

  「那個稱謂不是你叫得了的。」蕭軻對那個稱謂很敏感,想是蕭放在他面前提過罷,不過這個稱謂,隨著蕭放的故去,這世上便沒人可以這般了。

  木越見蕭軻動怒了,便沒有接著「蕭小三兒」的叫。木越想起蕭軻剛剛對那個小卒所說,又見蕭軻確實是面唇發白,一態不久於人世的樣子,便言道:「三少爺,您患的是什麼病啊。」

  蕭軻不想理他,沉了音道:「與你無關。」

  木越聽言蕭家三公子有宿疾,常年用藥。這堂堂蕭府都根治不了的宿疾,木越還真有點興趣。而蕭軻撐著這病怏怏的身子還要來這戰場,果真是同蕭放所言一樣的倔強。

  木越常年在戰場上,為將,患了一種說一不二的病。雖說蕭軻明顯不想提起,揭人傷疤也確實不道德,不過……

  蕭軻是娘胎裡帶的寒氣,從落地開始便是這樣羸弱的樣子,從小喝藥湯已是如便飯一般,要說是什麼病倒真是不好說。

  木越卻趁著蕭軻不備,一下子擒過其右腕來。蕭軻不知這堂堂夷然大將竟也懂這岐黃之術,而這連月丞都只能壓制的……讓他木越探一探又如何?

  蕭軻一副放任的態度看著木越雙指按在腕上,一開始還是輕鬆著,後來便鎖了眉。

  木越的醫術是同夷然一位不見經傳的神棍學的,當時年紀小,那老神棍磨叨著自己是他的關門弟子,以饅頭為餌逼著自己習了許多。世人只知他木越武藝高超,卻不想他縱橫沙場這麼多年,刀傷劍傷皆不假他人之手。

  「姜國果真是好地方,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堂堂蕭府竟也沒能防住,居然讓自己的小兒子被人下了這樣厲害的毒。」木越收了手,看著蕭軻毫不震驚的樣子,果是早就知道了。

  所以正如蕭放所言,看蕭家不順眼的,多如過江之鯽。

  蕭軻收回手,對月丞還要細診許久才能診出的毒被木越隨手一探就探出來了不是不驚訝的。

  蕭軻不知道自己為何對一個敵軍的將領這樣不設防,他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麼樣的心情說出接下來的話的,或許,是幸災樂禍?

  蕭軻:「這毒,是錦瑟。」

  錦瑟華年,五十為半,不過廿五,弦柱難憾。

  傳說中的錦瑟,是真的有這種毒麼?

  木越聲音有點啞,他道:「是那個……錦瑟?」

  蕭軻頗為愉悅的答道:「對,就是那個錦瑟。絕對活不過二十五歲的錦瑟,將人折磨得求生不得的錦瑟。」

  錦瑟成,將人留在華年所在。世人只當是傳言一般聽著,但這種毒,確實是存在的,就在他蕭軻的體內。

  「所以左右都是死,你不必勸我回姜都了。我不知我二哥具體拜託了你什麼,但猜也猜得到他定是想我遠離這沙場好好當我的少爺便是,而我猜既然我二哥肯托付給你這些,你也一定知道什麼是蕭家的骨氣吧。」蕭軻眼睛很漂亮,說這些話時從目中就透得出堅韌來。

  木越突然生出一股愴然,他在心中念了好幾遍「這是敵人,是眨眼間就能殺你八百將士的人」才把那不知何處來的同情壓了下去。

  「所以你以後不必再來姜營了,你說過饒我三次。如今,蕭軻在你面前立誓,只要蕭軻所及,定護你性命,只為……」

  只為你識得蕭放,只為蕭放賞識你,只為蕭放沒有將這些話告訴別卻告知了你,要阻止自己到這漠北來。

  蕭軻未說出口的話木越瞬間就懂了,他也不知這兩軍的一個將軍一個監軍在這裡互相立誓立個什麼勁兒。然後又神遊到要是夷然與姜皆是這麼個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這仗是不是就打不下去了?

  又想起上午那些瘋了的戰馬,木越額上就有了細紋。本當他蕭軻一個讀聖賢書的文人做不出那般事來,如今看來這主意定是蕭軻出的無疑。木越想,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錦瑟一名聽著好聽,但跟它相連的卻是短壽是苦痛。

  木越想不出被這樣一種毒纏身的人應該是怎麼樣的,只感覺不應該是蕭軻這樣的。但細想來「錦瑟」二字又是這樣的配眼前的這人,他驕傲,卻也狡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也使得出下作的手段,明明該是儒生卻偏要做武夫,而心中自有怨懟也依然肯為姜朝灑血。

  是個有趣的人,木越在心中定下了對蕭軻的看法。

  「所以你又到姜營來所為何事?我說的保你性命只是在我力所能及之處,若是被人發現夷然大將就在這姜營中,你猜你回不回得去?」

  「當然回得去,三少爺不聲張就好了。」木越心中並不以為這會是危及性命的事,看著蕭軻的樣子,倒是生出一種皇上不急太監急的感覺。

  蕭軻只覺能跟蕭放「情投意合」的果真是這般討厭的人物。

  帳外有聲響,劉四兒道:「蕭公子,藥熬好了,您現在用麼?」

  這是蕭軻立的規矩,入自己的營帳一定要得自己的許可才可以。這難得的當少爺留下的毛病這時卻恰到好處的給了木越時間,待劉四兒入內時,只見蕭軻一人在桌前飲茶。

  厚厚的被子內,夷然大將忍受著這冬日難得的熱氣,不敢有絲毫動作。

  「放下就好,辛苦你了。」蕭軻一貫的謙遜有禮。

  劉四兒立在一旁,渾然不知自己此時是多麼的不受歡迎。

  蕭軻秉承著一貫的作風將藥一飲而盡,待接過瓷碗退出帳外的腳步聲遠了,木越才翻開錦衾,疾步走到桌前,一口氣飲下了半壺茶。

  蕭軻幽幽道:「上好的大紅袍。」

  木越憤憤道:「你作何用那樣厚的被子,帳內可是燃著三個火盆啊少爺。」突然「錦瑟」二字出現在腦中,木越止住了接下來的話,默默地將那剩下的茶吞了。

  蕭軻幽幽又道:「上好的大紅袍。」隨後加上一句,「值不少銀子呢!不過木將軍自是不在乎錢財這些俗物……」

  「我償給你。」

  木越不想繼續聽下去了,這個人有趣得過了頭,便是有些惱人了。

  「在下不要大紅袍,不如木將軍將那兵防圖償給在下可好。」蕭軻旋即便提出了一個讓人啼笑皆非的條件。

  木越沉了臉,「蕭三少爺此言何意?」

  蕭軻便也收起玩笑的嘴臉,緩緩道:「我以為木將軍懂的。你可以償我茶,卻無法償我夷然的兵防圖。」

  「姜夷本就是敵人,而木將軍得我二哥所托,前來阻我一次也已經是仁至義盡。蕭某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能使得夷然以戰成名的木越木將軍二度入這姜朝監軍的帳中。說是引我蕭軻為知己前來談心,這般話木將軍您自己可是信?」

  「今日午前姜甫殺夷然八百騎兵,木將軍不可能不痛心吧?」

  「蕭軻不認為木將軍同我二哥的情誼可以達到不顧身份不顧同自己朝夕相處的將士性命的地步。」

  「所以……木將軍你想在蕭軻身上,得到什麼呢?」

  木越很喜歡的蕭軻的眼睛中,此時滿是猜疑。

  得到什麼?木越歎,自己想得到的東西是不必費力玩這些把戲的。不過要說目的……

  得知夷然一隊精銳中了姜的埋伏全軍覆沒的消息時,木越很驚訝。那對騎兵很是驍勇,不像是輕易就會遭敵軍暗算的樣子。

  後來聽探子言是姜的軍師設計讓戰馬飲了含毒的水。那每日負責飼馬的小兵屍體在距夷然駐紮地三里之外的沙中被一隊巡兵發現,已是死了數日。

  木越甫一聽到軍師二字時未將它同蕭軻想在一起,後突然想起來蕭軻就是此次姜朝對陣夷然的監軍。監軍一職,說是軍師也未嘗不可。不過木越很疑惑,雖說兵不厭詐,自己行兵也是能使的計謀通通用上,但這樣的手段,實在不像是一個讀書人用得出來的。

  木越不知道自己也不過是跟蕭軻見了一面,為何只憑那雙眼睛就認定他蕭軻的光明磊落了。

  「就當我瘋了吧!」

  言罷,木越不顧一臉呆怔的蕭軻又會如何想自己了,外面天色已是昏暗,潛出去要容易得多。於是木越不待蕭軻送客,自己就融入那夜色中回營了。

  蕭軻掂著已是空了的茶壺,睫毛低低垂著,看不清眼中情緒。剛剛入口的藥明明是早就喝慣了的,如今卻在唇齒間泛出苦意來。

  月色涼如水,斯人獨憔悴。蕭軻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錦瑟無解,自己也不過是頂著一副朽到骨子裡的皮囊,行屍走肉一般卻時時想著再做一點什麼的俗人罷了。

  那麼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呢?

  蕭軻翻開案上的兵書,紙頁發舊一般的黃,他想起蕭老夫人的夙願。

  「軻兒,不要上戰場,你安安分分的做一個文人就好。酸腐不打緊,淺從紙上得也不打緊。江山是打下來的,守著卻不能只憑武力。這麼多代下來,我們蕭家的血流得夠多了,你守在姜都,在皇上身邊就好。這樣也是忠心,也是不負我蕭家盛名。」

  「你不要老是看著你大哥二哥,身子骨弱便弱了,從文者同從武者是不一樣的。」

  ……

  蕭軻闔上了眼,耳邊嘰嘰喳喳的。

  「軻兒是喜歡三皇子的麼?」

  「嗯!衡期今日贈了軻兒虞山翠呢!」

  「那其他皇子呢?大皇子前幾日不是還拉著軻兒去遊湖了麼?」

  「軻兒又不會游水,看著湖水怕得緊呢。」

  「那軻兒喜歡做三皇子的陪讀麼?」

  「衡期贈的虞山翠很好吃呢,要是做了衡期的陪讀以後便可以天天討來吃了呢!軻兒願意!」

  「軻兒在三皇子面前也是這般沒大沒小的麼?直呼名諱可是不敬。」

  「可是是衡期說要軻兒叫他衡期的啊,而且軻兒又不傻,在外人面前不會這般的。」

  「你啊……」

  姜衡期,姜衡期,姜衡期!

  一向儒雅的蕭三公子睜眼,揮手將案上的書籍紙硯盡數揮落。那方硯在地上滾了幾轉,停在了前來為火盆加炭的劉四兒腳前。

  劉四兒是聽帳中聲響有異方未等蕭軻同意就入內的,此時地下一片混亂,散落的紙頁鋪得雜,如那案前人的心思一般。

  劉四兒從未見過蕭軻發火,這個俊逸的男子從來不會做失格的事,就算是同席將軍在戰事上有了爭執也不會大聲講話,如今卻這般將慌亂展現在外人面前。

  「公子可是有什麼煩心事?」劉四兒踟躇了一下,雖說明知自己的身份不好問這些卻還是沒守住自己那張嘴。

  蕭軻此時才發現捧著炭盆的劉四兒,意識到自己方才做了些什麼,蕭少爺追悔莫及。

  「沒什麼,只是突然心煩了罷了。」蕭軻盡力讓自己笑得正常。

  「那……可是戰事?」劉四兒疑惑。明明剛剛全殲了八百夷然兵,按理說身為監軍應當高興才是啊。

  蕭軻笑笑,言:「我是想到了蕭家,罷了。」

  蕭家一門,就是大字不識的劉四兒也是知道的。更何況蕭軻還未到這邊關時,這位年輕監軍的家事便傳遍了全營。劉四兒知道如今蕭家僅剩下蕭軻一人了,便當他是想起了故去的家人。

  想了想,劉四兒還是說出了口:「蕭將軍是好人,他不會叛國的。」

  蕭軻才想到劉四兒在說蕭放。

  嗤笑,通敵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已,用來騙騙那些無知的人和自己那所剩無幾的良心罷了。

  於是蕭軻說:「我知道的,不過這話你切莫再提起了。」

  劉四兒也知自己失言了,便憨厚一笑,道:「小的知道了。」

  劉四兒又道:「小的知道自己就是一個粗人,也說不得什麼大道理,不過小的知道,國是國,人是人。」

  蕭軻沒想到劉四兒會對自己說這些,轉念想他是怕自己因為蕭放的事耿耿於懷,會陷姜軍於不義吧。

  蕭軻:「是,國是國,人是人。」

  人有身不由己,有愛恨情仇,而國,卻是大義當前,咬死了牙也不得放寬一步。

  劉四兒將炭放入,撥了撥那火盆,畢剝聲響著,黑的炭慢慢燒紅。又將地下的東西收拾妥當,劉四兒告了退。

  蕭軻覺著自己很卑鄙,用自己的傷阻止別人探明一些東西是不光明的。不過是仗著自己的傷,仗著別人的心疼和同情,去掩蓋那些無法說出口的,亂成一團麻分也分不清的。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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