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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成》第7章
第7章 玲瓏出

  蕭軻在家中靜養了半月,姜衡期難得的在這期間沒有宣他,而那賜婚一事也因姜素的大病擱淺了。文郁究竟是個什麼意思蕭軻不想猜,結果無非就是想安個人過來。不過那文晴孌是她最喜愛的一個妹妹,嫁到蕭府?蕭軻皺起了好看的眉。

  蕭軻指尖一下下地敲在檀木桌上,外面飄起了小雪,六出不寒玲瓏宴,姜主定下的宴啊……

  其實文郁的心思,還有一種解釋呢!

  蕭軻白到透明的手頓住,手不經意撫在自己的脖子上。姜衡期留下的痕跡早就消失了,而那般窒息的感覺彷彿還在。少年君王啊,怎麼從這次回都,就這樣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思了呢?

  要說是姜衡期做了什麼被文郁發現了,那蕭軻是如何也不會信的。姜衡期那人一貫隱忍,就連這份感情何時奔向那大逆不道的路上去了蕭軻都不清楚。那就只能說是為人妻的直覺?蕭軻知道文郁有多愛姜衡期,這愛說是對地位的趨附也可,不過他也一直記得當年涉世未深時,那個明艷的女子。

  還有當年,蠢極了的自己。

  時辰差不多了,玲瓏宴是晚宴,日已偏西,如此在府中逗留要是遲了會更加顯眼。

  蕭軻喚來小廝,這宴可說是姜年輕一輩俊傑互相結識的契機,姜衡期的這宴辦得恰到好處,秋試早就結束了,三甲亦出。那些個文人墨客在苦讀之後入朝為官也有了一段時日,各黨羽該拉攏的也拉攏差不多了,此時應做的就是敲山震虎,讓這些初初涉水的俊傑們知道自己該效忠的到底是什麼人。

  小廝蕭一伴蕭軻很久了,因此很熟練的將大氅披在蕭軻身上,默默隨在後面。

  蕭軻不知道多日未見,姜衡期將自己喚去這玲瓏宴有何目的,但仔細度來自己好似也是屬於那俊傑的範圍的。聖旨已下,總不能抗旨,於是閉門半月的蕭三公子,不情不願的入了去皇宮的馬車。

  蕭軻到宴上時恰好未早未遲,不過令他驚訝的是本應宴會開始才露面的君王,此時很是放鬆地坐在椅子上自斟自酌著,見他走入,本是沉著的眼忽的一亮。

  蕭軻被他那好像是要將自己的衣服看出洞來的眼神看怕了,啐了一聲不知檢點,卻也沒想到這個詞用到這裡究竟合適與否。

  姜衡期本是不必來這樣早的,他也知道自己這樣很容易讓人起疑。但是他想了想,自己可是有半月沒有見過蕭軻了,之前是蕭軻在漠北,怎樣想著也沒辦法見上一見。如今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因為妹妹的話忍了半月,姜衡期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心疼這個人了。

  姜衡期一直知道蕭軻的身體不好,當初月丞月神醫同蕭軻成為摯友少不了自己的撮合。姜素的反應也更是讓自己心慌,故而背地裡,那些忠於自己的死衛除了少部分人負責保護自己的安慰,剩餘的都分散到各地去尋那些珍稀藥材去了。

  但是姜衡期不知道,姜素也沒告訴他,蕭軻可能是等不到了。

  蕭軻看著兩邊木桌的分佈,又思考著同姜衡期的距離,最終在主位右側,距姜衡期一張桌子的地方落座。

  不是蕭軻不想離那身龍袍遠一點,只是他知道若是自己避得遠了,姜國的皇上自會尋個理由將自己召到跟前來。如今這樣的距離,正好是讓姜衡期無話可說的距離,剛剛好。

  姜衡期將蕭軻心中的算計猜得八九不離十,許久未曾有過笑顏的君王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想著,隨他好了。

  兩次見姜衡期,都是在宴會上,這讓蕭軻有一點安心。但也只是一點而已,三少爺還清楚的記得之前的接風宴這位衣冠整整的君是如何對自己這樣一個手無縛雞的臣的。

  不會飲酒的,蕭軻在心中道了誓。

  與蕭軻同桌的顯然是那些微露鋒芒,但自身也確實是有些本事的。如此近君側,自然是那些不屑妄自菲薄以及想有一番作為來君王跟前混個眼熟的。

  蕭軻落座後不發一言,只是靜靜地在那裡飲茶。他眸子壓著,但自身的氣質卻不容忽視。而這些入玲瓏宴的人多有結識,要不就是同赴科舉的敵手,要不就是朋友,此時入了一個不熟悉的人,還沉靜如斯,同是顯眼得很。

  故而一位面目清秀的公子做了那出頭之鳥,他稍一拱手,對蕭軻言:「這位公子很是面生啊,不知……」

  談話是應含而不露的,這位公子未問家世未問官職,只待那聽者按自己的喜好說出來,是個聰明的。

  蕭軻回了禮,謙遜地回道:「在下蕭家三子,蕭行之。」

  話音甫落,另一著青衫的公子明顯是受了驚,他慌慌忙忙將茶杯放下,提袖擦了擦唇邊溢出的茶水,輕咳了一聲道:「是……是那個蕭軻?」

  如此不合禮節,蕭軻不過一笑置之。而那青衫公子身旁的友人見他脫口的是這般話,忙拉了拉他的衣袖。

  青衫公子回神,面上顯了紅,忙對蕭軻歉意一般笑笑。

  蕭軻想,果然還是年輕啊,可能在他們眼裡,自己也不過是個有些才華,家境慘淡的世家公子罷了。

  蕭軻:「對,就是那個蕭軻。」

  於是四下無聲,誰也不知這話該如何接下去。

  而那一開始的清秀公子眼中卻慢慢升起了熱灼,他坐在蕭軻旁邊,一時竟不管不顧地將蕭軻右手攥到自己掌心,磕磕絆絆地說:「你……不您,您是行之公子蕭軻!」

  蕭軻一頭霧水,眼神不甚清明地道:「蕭某剛剛,是道過名諱了啊。」

  那人更為激動了,將蕭軻的手愈攥愈緊,道:「小人,小人李映字子瑾,傾慕……傾慕蕭公子,不不不,仰慕蕭公子許久了,如今如今……」

  蕭軻啼笑皆非,他沒想到當今世上,竟還有那仰慕自己的人。

  「蕭公子當年殿試時所書《牡丹志》精美絕倫,我謄了數份張掛家中,如今算是踏破鐵鞋,終是可以見蕭公子一面了。」

  李映的歡喜些微感染了蕭軻,「牡丹志」三字也讓蕭軻想起了三年前的科舉,自己還有傲骨有遠志的時候。

  「其雍容華貴,實人與意之。人貴也,而後花貴。然花所需者雨露,人所愛者利祿,水溢則傷其本,利眾則毀其志……」

  蕭軻是那一年的狀元,是蕭家第一位文人,也是姜衡期即位後,最為重用的人。

  如今時過境遷,蕭軻看著同自己之前的意氣風發別無二致的李公子,面上浮起了不經意的笑。

  姜衡期一直默默注視著蕭軻這邊的動靜,其實從蕭軻落座開始,姜衡期就很欣喜自己對他的瞭解仍同從前。不願距自己過近,卻又怕遠了自己不悅再將他召到前來而坐了一個安全的位置。又由自身的那傲骨慣於右座,不過姜衡期倒是沒那樣的神通偏偏讓李映坐在蕭軻身旁,只能說是天意為之。

  喚蕭軻來這玲瓏宴,是希望他能開心一點的,畢竟這裡少謀略深思,而那些文人們有的心思蕭軻曾經也有,更何況還有一個險些將蕭軻敬若神明的李映。

  姜衡期從未在一個人身上落過這般多的心思,當然那些算計除外,此時看著蕭軻舒展開的眉目,姜主想著,李春知你倒是養了個好兒子。

  李映是禮部尚書李春知的二子,同他老爹有著類似的迂腐。不過看在他對蕭軻還能有那樣一點悅心的作用,姜衡期打算著以後可以少嗆嗆自己的李尚書。

  李映沒想到這坐在自己身旁的公子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行之公子,「肖想」已久的結果就是把他爹日日耳提面命的規矩拋到九霄之外去了。

  蕭軻也是難得遇到自己不討厭而投機的人,面對這意料之外的熱情除了開始的手足無措,倒也在解脫了自己的右手後與其攀談起來。

  李映的很多想法都不錯,雖說難免有了文人的狹隘卻也是自有一番見解。本來預計會很難熬的晚宴突然有趣了起來,當然若是能忽視主位上那位時不時意味不明的眼光就更好了。

  姜衡期倒是意外的老實,整個宴上除了說了幾句在蕭軻看來無關痛癢卻讓那些個才俊躊躇滿志的話外,也未對蕭軻做什麼過格的事。

  只是宴近晚,那些俊傑一個個告辭之後,將蕭軻留了下來。

  姜衡期遣退了宮人,不顧蕭軻的意願硬是將他拉到自己的身邊。這位君主含情脈脈,親手為蕭軻理好衣襟上的褶皺。

  姜衡期:「行之,今天見你這個樣子,朕很開心。」

  蕭軻翻了眼,後又想起了什麼道:「李映可重用,就是有些太過模仿我了,稍加打磨,定是文臣中數一數二的。」

  又道:「這些新需培養的勢力要因人而異才好,我觀了幾個,都是很好的,」蕭軻輕笑一聲,「一代新人辭舊人,有了這些人在皇上身邊,軻……」

  蕭軻在姜主愈來愈沉的目光中住了嘴,想著自己竟一時忘形當二人還同昨日,真是失策了。

  姜衡期甩開蕭軻,蕭軻不清楚這位怎麼自自己回朝後愈發陰晴不定了,便聽那位陰□□:「這些朕自有打算,時候不早了,蕭卿可自行回府了。」

  喚蕭卿,其實自班師以來姜衡期還未給蕭軻安個一官半職,只是以前常喚的行之,此情此景下不合罷了。

  蕭軻也不知自己觸了哪裡的霉頭,只想著姜衡期什麼時候這般好對付了,又想著不用費腦子同他周旋也是好的,便不顧姜衡期眼中的期待道:「那臣便告退了。」

  姜衡期不悅,很是不悅,但想著自己此時若是做出什麼來會對蕭軻不利,就生生忍下了。

  他還沒忘記,上次不過是摔了個茶盞,文郁就要為自己心尖上的行之娶妻。

  在自己沒有足夠的能力護他周全的時候,一定要隱忍。之前的自己天真的以為只要坐上了這個位置,就能好好對蕭軻,好好保護蕭軻了,現在想來太過引人發笑了。

  姜衡期眼睜睜看著蕭家一日勝似一日的衰落,蕭軻的心思一日勝似一日的深沉,他不想再這樣無力了。

  姜衡期想著,行之,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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