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正德帝是什麼時候爬到上面去的, 豹房內根本就沒有人知道。
朱厚照本身武藝不弱, 身邊也不喜歡有人常跟著。所以當樂瀟聽到皇上讓他送酒上去的時候,他頭都大了。
皇后剛好在這個時候被張太后叫過去, 現在整個豹房內根本沒有人能夠勸得了皇上。樂瀟嘗試過,不過還是失敗了。
他心涼涼地爬上去,身手矯捷的侍衛在下面給他送酒壺,樂瀟費力地把它們都安放在正德帝身側, 在下去的時候犯難了, 折騰了好半天才從上面下來。
等樂瀟腳踏實地後, 身後便傳來皇后無奈的聲響, 簡直令樂瀟感激涕零了。
焦適之上屋頂的時候, 正德帝正躺在上面翹著二郎腿,手裡還拎著一罈子還未開封的酒搖晃著, 看到焦適之上來後笑道:「適之總算是回來了,母后扣留你的時間可真是不短。」
焦適之無奈笑道:「太……母后只是想同我說點事情罷了。」
正德帝挑眉,「難道又是什麼我不喜歡的事情。」他並沒有對焦適之那句母后做什麼評價。又或許是朱厚照知道, 這個時候他更應該偷著樂才是。
焦適之如履平地, 走到正德帝身側坐下,把他手裡的酒罈取走,拍開封條喝了一口,「母后希望你能夠對將來過繼的孩子上點心。」
「哼, 如果他們能夠讓我輕鬆點,那倒不是什麼問題。」正德帝哼笑了起來,蹭著焦適之屈膝坐起來, 接過焦適之手裡的酒罈喝了兩口,隨意停留在左腳屈起的膝蓋上。
「母后不是這個意思,大概是希望他們能夠與你有真正的父子情。」焦適之解釋道。
正德帝靠在焦適之肩頭,望著滿天星光說道:「這玩意兒還能特意培養出來?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日後再說吧。」
焦適之含笑道:「至少你不抗拒,這就已經是好事了。」朱厚照側身在焦適之脖頸上啃了一口,不滿地說,「難道你對我就這麼沒有信心?」
「我對你的信心,全部來源於你。我當然對你有信心。」焦適之異常溫和地說道,那話語輕柔落下,令正德帝嘴角輕揚,往後一倒,無視了那咯人屋頂,臉上的笑意如同在停留在最舒適的地方。
不過正德帝打算徹夜長談的計畫還是被焦適之給打斷了,在子時前,他便好說歹說地扯著正德帝下了屋頂,然後推著他去換了身上的衣裳。
星空浩瀚,星辰散落天際的模樣異常璀璨,連月色也在這般光芒中稍顯黯淡。這的確是個好天氣,似乎也在預示著明日的晴朗。
第二日,焦適之「甦醒」,接過錦衣衛指揮使的職務。
八日後,代王之子入京。二十五日後,其餘兩位被正德帝挑選出來的藩王子弟也盡皆入京。
正德帝十年八月,正德帝正式昭告天下,過繼代王等三位王爺的嫡子為子,按照年齡排序,分別為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
自此後,除這三位皇子,正德帝膝下再無其他。
然而在很多人所不知道的背後,其實正德帝是過繼了四個孩子。只是這第四個孩子並不姓朱,而是焦。
焦適之無法形容他知道此事時的心理。
但看著小心翼翼帶著幾個孩子到豹房的樂瀟,他又什麼都不能說。畢竟也不是樂瀟弄的事情,他望著他身後那幾個身著華服的男孩,對樂瀟道:「不用顧著我,皇上現在在哪兒?」
自從接受了錦衣衛指揮使一職,焦適之大半的時間都花在外面。因為前任指揮使臥床太久的原因,焦適之甚至都沒有時間去注意外面瘋傳的流言,一心撲在事物上,一個月過去後才算是清閒了下來。
樂瀟躬身道:「皇上現在正在演武場,您是否要過去看看?」
焦適之頷首,正欲轉身離開的時候,樂瀟身後那一行人中,幾雙小眼珠子的好奇實在是太明顯了,令焦適之躊躇了片刻,對樂瀟道:「皇上見過幾位皇子了嗎?」
樂瀟誠實道:「幾位皇子剛剛入宮,還未見過皇上。」
雖然代王之子,也就是現在的三皇子早就到了京城,但在他們還沒有真正昭告天下的時候,正德帝並沒有讓他們入宮。只是派人去伺候他們,等到了昨日聖旨正式頒布下去,今日才一起入宮。
焦適之的視線在他們幾個人的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最後的那個孩子身上。他的服飾與前面三個孩子不太一樣,而且也是年齡最大的一個。
焦適之知道,他就是正德帝特意挑出來為他繼承家姓的人,雖然為皇上這樣的舉動而詫異,但既然成為他的孩子,焦適之自然沒有放著他不管的心理。
不管怎麼樣,這幾個剛入宮的孩子都有點茫然懵懂,焦適之心軟道:「你先帶人去佈置一下,我帶著幾位皇子先去拜見皇上。」
樂瀟拱手應是。
身後的侍從自然而然地分成兩部分,一隊跟隨著樂瀟繼續往裡面走,另一隊則是護著幾位皇子同焦適之往後邊去。
此時正德帝也的確是在演武場與人對峙,從西北迴來後,他很久沒有松活過手腳,今日倒是起了興致,翹掉了那一大堆的奏章去了演武場。
焦適之帶著人到的時候,正德帝剛好一個魚龍翻身站了起來,大笑道:「痛快,再來!」
他沒有注意到身後的一行人,但武師傅注意到了。焦適之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繼續,然後帶著幾位殿下走到旁邊安置的桌椅去,「幾位殿下先在此休息,等……」
「什麼殿下,直接叫他們幾個人的名字就行了。」焦適之的話還沒有說完,身後便靠上一具火熱的身軀,正德帝剛打完一場,渾身上下都透著熱氣,令焦適之身體一頓,剛想說什麼,就又聽到正德帝的話語。
那不是對他說的,而是對這幾個站在他面前的新出爐的皇子們說的。
「既然成為了朕的孩子,平素裡想做些什麼,朕不會去阻攔你們,畢竟朕也是這樣隨性的性格,這沒有什麼不好。」
「但唯有一點,你們如論如何都要記在心上!」
正德帝笑得異常溫和,「若是有誰敢冒犯朕身側之人,朕會讓你們知道,成為朕的孩子只是個噩夢的開始!」
焦適之:……
他帶著幾位殿下過來,只是想讓皇上早點見見他的幾個孩子,順便能增進下感情就更好了。因為這幾位殿下到豹房內居住,也是張太后特地要求的,就是為了能夠讓皇上與幾個皇子多多增進情感,結果……
不是那麼美好的第一次會面結束後,焦適之明顯能夠感覺到幾位殿下對皇上的畏懼。
其實幾位皇子的歲數都不大,大皇子不過五歲,二皇子四歲,三皇子最小,還是個走路有點踉蹌的小娃娃。而焦沐然是是其中最大的,但也不過六歲。
不過四個孩子彼此間倒是相處得不錯,焦適之偶然得見他們在花園玩耍的模樣,焦沐然就在旁邊含笑看著幾個小不點,看起來頗有大哥的架勢,雖然在看到焦適之那瞬間就閃過惶恐,「拜見皇后。」
焦適之訝然,走到焦沐然身前,蹲下看著孩子的模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溫和笑道,「你不該如此叫我,想想看,你該如何稱呼我才是?」聲音中滿是鼓勵。
焦沐然的小臉皺了皺,小心翼翼地說道,「父,父親。」他並不是完全明白他到底是什麼地位,與幾位殿下截然不同,然而宮中卻也無人敢輕視他。
這令這孩子有點小混亂。
焦適之輕笑,拉著孩子站起身來,望著身後那幾個早已經停下動作的皇子,微笑致意後,又摸了摸焦沐然的頭,然後才趕著往書房走去,他懷裡還揣著一份急需皇上看過的奏章。
身後花園裡,幾個小不點湊了過來,二皇子羨慕地望著焦沐然的頭頂,「木木,剛才皇后摸了你的頭髮啊!」
雖然明面上宮內的人都稱呼焦適之為焦大人,但私底下的稱謂才是最為流行的。幾個皇子耳濡目染之下也都熟悉起來。
而且當初正德帝在演武場給他們的感覺太震撼了,直到現在他們都不敢忘記。
焦沐然即便臉上繃著臉色,但還是藏不住眼裡大大的笑意,剛才那是他與焦適之第一次親密接觸。
焦適之倒也不是想放著他不管,但最近手頭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先是整頓整個錦衣衛,隨後他又開始處理宮內侍衛,杜絕了碎言碎語與任人唯親的現象。
兩件事情弄完後,正德帝那邊又開始處理起天下傳言的事情,對於他們兩人的關係,此刻已經成為天底下最令人關注的問題。即便已經度過了好幾個月,但熱度還沒有消減下來。
如果有幸能夠經過司禮監,就能知道什麼叫做焦頭爛額。不過經過這段時間正德帝的冷處理以及他過繼幾位皇子的消息,討論的重點已經漸漸偏移,再不如同之前那樣聚焦在這件事上。
半月前名震天下的李家班在江南唱了一出新戲,頓時傳遍大江南北,連京城都有所耳聞。而這段時間,各地的說書先生口中,也紛紛更新了那些老掉牙的評書,倒是顯得鮮活起來……
正德帝並沒有正面對上這些流言,而是潤物細無聲地改變著方方面面的東西。
現在他有的是耐心跟他們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