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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知道的太多》第114章
第114章 番外:三月初四(下)

  窗外清涼的月色灑滿庭院, 往常這該是正德帝批改奏摺的時間。

  殿內一如既往地安寧, 但書桌後面的人卻不是以往熟悉的身影了。

  相隔不遠的龍床上,正德帝剛抱著被子在床上打了個滾, 這樣子稚氣的動作已經很多年都沒出現,不過這一次他容許自己做出這樣的動作。

  畢竟今日可是他預定歷史中的死期,而他半個時辰前又送走三個吵鬧的小屁孩和一個安靜的小公子,現在剛從小憩中醒來。

  正德帝苦惱地揉了揉額頭, 望著不遠處正在燭光下批改奏摺的焦適之, 心裡又軟下來。適之是得多麼擔心他, 才能夠主動提及批改奏摺這件往日他避之不及甚至根本不想接觸的事情。

  三月初四。

  朱厚照玩味兒地把這幾個字含在嘴裡念叨著, 如果適之不提及此事, 他的確是幾乎遺忘了此事。

  說是幾乎,是因為除夕時, 正德帝還曾經短暫地想起此事。

  因為正德十六年這個特殊的年份。

  只是正德帝不知道適之心裡還一直在擔心此事,即便現在已經完全與歷史上完全不一樣了,但他還是……

  「皇上, 你在想什麼?」那道熟悉的聲音近在咫尺, 正德帝甚至都不需要抬頭,伸手把焦適之往懷裡一帶,輕笑著說道,「奏摺批改完了?」

  焦適之道, 「一些比較普通的都已經弄完了,需要你定奪的現在還放在桌上。如果你明日情況還是不怎麼樣的話,我會把意見附屬在上面, 然後讓內閣的人重新商議一下。」

  正德帝笑道,「難得看到適之這般的模樣,著實令我感到欣喜。」雖然焦適之的情感外露是出於這樣的原因,還是令正德帝連眼睛都一直在笑。

  ……當然剛才的深思熟慮也是不能少的。

  「皇上還清醒著,怎麼不多睡一會?」焦適之沒想到皇上會這麼快醒過來,在察覺到他眼神的時候便下意識把手裡的奏章合起來。他剛才說的話有大半是真的,但實際上另外一小部分的奏章他並沒有批改完。

  在正德帝面前,焦適之的確是淡然的模樣,但心裡的擔憂依舊無法抑制,令他注意力並不能很好的集中。

  「我不困,剛才睡了一會兒已經好了很多。」正德帝坐起身來,靠著身後的軟枕,下意識伸手摸了摸焦適之的手心,不著痕跡地拉著往被縟裡縮了縮。

  還是那麼冰涼,甚至比剛才更冷了。

  「適之一起上來吧。」正德帝邀請道。

  焦適之抽出手摸了摸正德帝的額頭,又俯下身以額相觸,片刻後稍稍鬆了口氣,「已經有些退了,你覺得餓嗎?」睡前正德帝就勉強吃了點清粥小菜,現在起來都不知道怎麼樣了。

  正德帝掀開被縟,把焦適之拉了上來。即使在病中,正德帝的力道還是不小,焦適之只來得及蹬掉了靴子,就被正德帝包裹在懷裡。被縟裡溫暖的觸感令焦適之深吸了口氣,感覺連心口都暖和了不少。

  「我沒事,你別擔心。」正德帝靠在焦適之的脖頸處蹭了蹭,笑著說道。雖然如此,但正德帝那滾燙的氣息還是令焦適之不自覺地蹙眉,隨後倒在正德帝的懷裡默默生氣。

  正德帝以為那只是他一閃而過的錯覺,但在之後確認是真的後猛然坐起身來,在焦適之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翻身壓著他,仔細地看著焦適之的神色,「適之為何生氣?」

  焦適之沒想到他那隱秘的情緒被正德帝看出來了,稍顯尷尬地側過頭去,試圖逃避這個問題。然而正德帝不依不饒地跟隨著焦適之的眼神,一副焦適之要是沒說清楚就不可能放棄的模樣,令焦適之抹了把臉,無奈地說道,「好吧,我的確是在生氣。」

  正德帝好奇道,「我知道你在生氣。可是,你在生氣什麼?」

  從剛才到現在,正德帝把這段時間的事情想了一遍,應該沒有什麼會讓適之生氣的事情才是。

  焦適之扭過頭來看著正德帝那好奇童稚的模樣,經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正德帝的側臉。這人平常肆意狷狂的模樣只不過是一面,在焦適之看來,朱厚照似乎一直都擁有著獨特好奇的心性以及著偶爾帶有的稚氣。焦適之永遠都不會告訴皇上,當他看到正德帝臉上偶爾帶有的近乎孩子般童真的神色時,總是忍不住笑彎了眼睛。

  這是個他從來都不曾告訴過正德帝的小秘密。

  兩人之間這樣無傷大雅的小秘密實在太多了,這不過是其中一個。顯然現在焦適之也不想告訴正德帝,在柔情的接觸過後,焦適之坦誠道,「我不是在生其他任何人的氣,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氣。」

  「我明明知道這幾日是什麼日子,但還是沒看好你。」

  正德帝挑眉,「這跟你又沒有什麼關係,如果不是我沒注意,這本來就不會發生。而且,難道這一點點小傷痛會有什麼問題嗎?」

  焦適之道,「如果沒有什麼問題的話,現在你就不會躺在這裡跟我說話了。」

  正德帝不滿地趴著焦適之的半身,咬著他的肩頭磨了磨牙,「適之,你要是再挑刺的話,我可能沒法保證明天你能起來。」

  焦適之懷疑地看著正德帝,隨口說道,「你現在不是四肢無力嗎?別鬧了,好好……唔唔……」正德帝摟著焦適之好好地舔吻了一番,在唇內掃蕩了一遍後,蹭蹭焦適之的鼻尖,狀似委屈地說道,「適之難道是在懷疑我的能力?」

  焦適之不想在這個時候體會皇上的「能力」,側身摟住正德帝的腰身,笑眯眯地轉移正德帝的注意力,「皇上如果不想睡的話,那麼我們來討論一下今日早上朝臣們提出來的事項?」

  正德帝:……

  「適之剛才不是還讓我好好休息?」正德帝「悲痛欲絕」地看著焦適之,似乎難以自信適之竟然如此對他。

  焦適之淡定地別開眼睛,「畢竟皇上現在看起來富有活力。」

  正德帝別有深意地在被縟下微微動作,低喃著說道,「沒錯,我的確是別有深意,適之願不願意滿足我……」那低啞深沉的嗓音在焦適之耳邊震動,令敏感的耳郭更加通紅。焦適之眼裡閃過一絲掙扎,立刻又恢復了清明,毫不留情地抽身離開,一下子閃身到裡側。那裡還有另外一條被縟,通常是作為備用。

  正德帝蹙眉,看著另一側只露出一雙黑眼睛的焦適之,「我難道是虎豹之輩,你這麼避之不及?」

  焦適之一本正經地說道,「皇上多慮了,只是純粹為了你的身體著想,今夜還是好好安歇吧。」焦適之雖然說得輕描淡寫,然而正德帝卻能看出他眼底的堅定。翻身仰面朝上,正德帝望著頭頂的床帳無奈。

  片刻後,一隻微涼的手偷偷滑入被縟裡,握住正德帝微燙的手掌。

  正德帝側身望去,焦適之已經閉上了眼睛。

  他失笑著反握住焦適之的手掌,也閉上了眼睛。

  深夜,月明星稀,屋外輕柔的春風拂過,帶著少許涼意。守夜的內侍猛地打了個寒噤,默默地拉緊了衣裳,奮力地在屋外跺了跺腳,心裡考慮著該多加幾件衣裳,現在的天氣還是冷。

  屋內,焦適之卻沒有睡著。

  他正半靠著床頭,接著屋外寧靜如水的月色望著正德帝,一遍遍描繪著他的面貌,似乎心裡的畫像還不夠圓滿,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一筆又一筆地把原本黑白的畫像上色,逐漸變得明亮清晰起來。

  正德帝或許能夠很淡然,但焦適之做不到。

  焦適之挑眉在正德帝臉上戳了戳,那被戳出來的小肉坑令他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容,小心地用指尖又摸了摸,焦適之心滿意足地收回手,聽著正德帝平緩的呼吸,覺得整個人的情緒也平靜下來。

  那些隱秘不為人知的焦躁不安,隨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而慢慢平復。

  晨光透過窗紙,令屋內漸漸明亮,焦適之於心底升起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三月初五。

  「適之?」

  正德帝略顯迷濛的聲音響起,焦適之在身側的男人額頭落下一吻,唇間有欣喜的問候,「早,朱壽閣下~」

  朱厚照對這個稱呼有著獨特的喜好,頓時整個人清醒起來,摟著焦適之的脖頸往下壓,抵著他的唇舌說道,「我更喜歡這樣。」

  焦適之被壓著接受了一番親吻,無奈說道,「我們還沒漱口呢。」

  正德帝低聲笑道,「是你在誘惑我。」

  焦適之戳戳正德帝的鼻尖,淺笑著坐起身來,「是你在誘惑我。」

  正德帝挑眉,感覺到焦適之驟然的輕鬆愉悅,望著外頭的天色,一下子瞭然於心,「適之這麼愛我啊?」

  「是,我那麼愛你。」焦適之喃語。

  纏綿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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