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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知道的太多》第43章
第43章

  牟斌最近有點焦頭爛額, 手頭上那個案子迫在眉睫, 張萬全又挑了這個時間在背後動刀子, 雙面夾擊讓他看起來有些顧此失彼。

  對於張萬全的野心, 牟斌一直都很清楚,這一天遲早會來。只要他出點差錯,張萬全都會如影隨形。張萬全做了北鎮撫使這幾年裡, 給牟斌下絆子的次數可不少。

  陽光燦爛的日子裡, 有些人的心情正如同日頭一樣明媚。

  「你說的可是真的?」牟斌挑眉,臉上的訝異流露於表。這可真是太驚喜了。張萬全向來陰狠毒辣, 豈料居然會跌在一個半大小子的身上。

  「回大人,這是我們在上中所的人傳過來的,因您這幾日不在,所以卑職也沒敢動。」指揮同知肖明華說道,他本是個眉清目秀的男子,然而臉上的煞氣常讓人遠離三分, 不過他卻是個憨厚的老實人,與另一個五大三粗卻心思細密的指揮同知莫春形成鮮明的對比。

  牟斌在庭院內慢慢地踱著步, 面容沉靜,倒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知道為何張萬全被逼退的緣由嗎?」

  肖明華說道:「據傳是由於上中所新上任的副千戶焦適之, 此人以己命與張萬全的性命要挾, 逼迫張萬全做出退步。不過具體內詳並不清楚, 當時他們都在門外, 雖知道內裡出現了變故, 但講了什麼並不知道。」

  只知道張萬全憤而從上中所離開,當時脖頸處猶留有傷痕,那個焦適之果真沒有留情。

  「焦適之」牟斌含著這個名字,似乎興意正濃。他回想起當初在東宮時,那個少年望著昏迷中的太子,眼神懵懂又茫然,與現在肖明華告知他的形象形成鮮明的反差,卻更加引起他的興趣。

  「明華,這個人我要了。」牟斌斷然說道。

  肖明華知道指揮使那種蠢蠢欲動的挖人心思又犯了,連忙制止道:「大人,焦適之終是有能力,然他未及弱冠之齡,拔苗助長未必是好事。」肖明華厚道,知道牟斌向來只看能力,不看其他。然而焦適之情況特殊,小小年紀便是錦衣衛衛所副千戶,未經磨練再往上升,即便有東宮侍衛的背景,也容易遭人妒忌。

  東宮又不僅僅只有焦適之一個侍衛,太子雖然寵信他,可太子終究不是皇上,敢於直面弘治帝的人尚不知幾何,更何況太子。

  牟斌摸了摸下巴,猶豫片刻,先把此事放下,「張萬全那邊的事情確認了嗎?」

  肖明華點頭,低聲說道:「莫春那邊已經確認了,這幾日張萬全都會去城西的桂花坊,那幾位也在。」

  「吩咐下去,動手。」一直弄些小動作噁心人,張萬全怕是忘了他在錦衣衛中待了多久,論陰私手段,可是他最擅長的!平日不動,只是不屑,可不代表著能讓人打上門來!

  牟斌開口這六個字說得挺開心,肖明華在旁邊無奈苦笑,牟斌是持身嚴正不錯,然而時常也有些隨性之舉,讓他們這些副手頗為心焦。

  莫春那邊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守在桂花坊的人手立刻行動起來,潛伏在各個角落。明面上雖然看不出來,實際上內裡的所有小廝婢女已經全部換成他們的人,易容的手段出神入化,就連神態也極其相似。

  午間,張萬全臉色難看地踏入桂花坊,與他約在這裡的貴人相見。不多時,桂花坊按照慣例給裡面上茶。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裡面忽而傳出尖叫聲,與此同時,樓下傳來喧鬧聲,來者竟然是五軍都督府的人!

  半日不到,張萬全在桂花坊嫖娼的事情頓時傳遍京城。

  時人王錡在《寓圃雜記》中寫到:唐、宋間,皆有官妓祗候,仕宦者被其牽制,往往害政,雖正人君子亦多惑矣。至勝國時,愈無恥矣。我太祖盡革去之。官吏宿娼,罪亞殺人一等,雖遇赦,終身弗敘。其風遂絕。

  言論有些誇張,然實屬實情。明朝嫖娼被抓可不比前朝輕鬆,若是落實,那可是切切實實的大罪!

  牟斌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直接扼住敵人喉嚨,直接絞殺。

  身處在漩渦中心的上中所因為兩方的牽涉,最後反倒成為最平靜的地方。

  焦適之完全沒有一種他威脅了一個不得了人物的感覺,這幾日自在地來往於皇宮與上中所之間,淡然自若的模樣讓薛坤與陳宇涵嘖嘖稱奇。

  自從張萬全的事情過後,薛坤等人對焦適之的態度自然隨和得多,一些真正的事情也開始交付到他手上,焦適之也因此開始忙碌起來,偶爾還需要外出走訪,並不能時時準點回去。有時到了皇宮已是漫天星辰。

  焦適之與朱厚照見面的時間日益減少,有時甚至只能在太子睡前才能見上一面,順便在心裡刷上一條預見字句。

  已經連續知曉了半年多預見評價的焦適之現在看到任何句子都可以淡定以待,因為以他對太子的深刻瞭解,那些全部都是他能做得出來的事情,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驚訝的。

  不過今日這條著實出人意料,甚至讓正在喝茶的他一口氣沒緩好,直接就嗆嗓子眼了。

  今天他回來的時候,太子正在沐浴更衣,因為時間有點晚,焦適之便打算回去,不過劉瑾留了他,說是太子有事要與他講,讓焦適之在外面候著。

  說是候著,實際上也就是在門外坐著等,內侍們還端了茶點等物事上來,焦適之不喜歡甜膩的東西,只端起了茶盞。杯中茶水澄黃,香味獨特,正是焦適之所喜愛的黃山雲霧。朱厚照原先並不愛此味,不過焦適之來了後,他倒是在向張皇后要來了宮內全部的存貨。張皇后還以為太子變了喜好,日後但凡有黃山雲霧獻上,都全部送至東宮。

  而朱厚照正是在焦適之飲茶的時候從裡間出來。

  這是今日焦適之第一次見朱厚照,按照老規矩,焦適之內心又不受控制地彈出一句話來,然而就是這句話讓焦適之頓時嗆住,咳嗽連連。

  這話看起來不像是評價,其語氣更像是朱厚照會說的話語,然而這句話的內容實在是太過直白了些。這話用大白話說出來的大意是——天下的事情怎麼會都是內侍所破壞的!朝廷大臣壞事情的十之六七,先生們也是知道自己才是。

  這話簡直比捅了馬蜂窩還要厲害,簡直是拿著尖刀在懟人心窩!自古文人無不是自恃清高,重視名譽,剛才那句話豈不是把整個文官集團都刺痛了。

  嗯,看起來的確是太子的風格,就忒刺人了點,讓人猝不及防。

  朱厚照看著焦適之咳嗽不停,一臉莫名地上前,站在旁邊給焦適之撫背,「適之,縱使口渴,也不該如此冒進呀。」

  太子親自撫背,焦適之不敢受,連忙站起身來,強忍著咳嗽的慾望,紅著臉說道:「多謝殿下,卑職沒事了。」

  朱厚照猶疑地看著焦適之皺起的眉頭,但看他神情還算正常,也沒有追究,「你坐下,我與你說些事情。」

  朱厚照很少有這麼正經與焦適之說話的時候,頓時讓焦適之警惕起來,難不成是出了何事?只見朱厚照揮手讓旁人都退下,然後讓劉瑾守著門口,方才對焦適之說道:「我偷偷幹了件事,我想你或許會不高興。」

  焦適之詫異地看著太子,想了想,出言試探,「太子何以如此言道?」太子是君,他是臣,即便太子真的做了什麼事情,難道焦適之還能反抗不成?

  「我派人去探了你之前的祠堂縱火一事,最開始的確毫無痕跡,不過在發現了個突破口後,就順藤摸瓜全部都挖了出來,父皇查得比我還不地道呢。順帶一提,你父親的繼室的確有幾分手段,她那貴妾的身份竟能隱瞞至今,差點沒查出來。然後我忍不住順手送了份大禮給他們。」朱厚照一口氣說到最後,有點小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竟然有些羞怯。

  焦適之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他似乎怕驚擾了太子臉上那難得一見的模樣,慢慢地說道:「殿下送了何禮?」

  朱厚照不自覺偏了偏頭,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我把證據整理後讓人放到焦芳書房,據說幾日前焦府夫人楊氏已然暴斃,只餘下侍妾楊氏。祠堂的事情已經被焦芳出手壓制,變為失誤走水。」雖不能一應掩蓋,卻也在慢慢轉變,更別說還有朱厚照在。

  焦適之終於明白此時太子之所以揣揣的緣由。

  他曾對太子說過,他不願追究,也正好借此償還血肉之債。太子既是怕此舉會讓焦適之不適,又擔憂這會讓焦適之升起和解的心思。

  焦適之內心痠軟,既是開懷,又覺得難受。他離座在朱厚照身前蹲下身來,冒著大不敬主動握住太子的手腕,聲音極輕極柔:「殿下,一個人做過的事情並不會因為結局而改變,卑職可不是自討苦吃的人。」

  世人皆知太子殿下率直隨意,生性頑劣,縱使近段時間有所改觀,終不如日積月累的印象。可誰又知道,這位小太子的心底如此柔軟,軟得讓人發酸。

  那一刻太子臉上燦爛明媚的笑容,讓焦適之生出莫名豪情,他定要護著太子一世安穩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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