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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知道的太多》第34章
第34章

  待到朱厚照的身體養得七七八八的時候, 正好是初春季節, 萬物回春的時候, 滿宮樹木開始抽出嫩芽, 翠綠色成為明皇城中濃墨重彩的一員。

  而焦適之的賞賜,也在這個時候姍姍來遲。

  ——錦衣衛上中所副千戶,從五品的官職。

  除此之外另有各類嘉獎, 直接被焦適之送到東宮庫房裡面去了, 不過最後被朱厚照原樣打包回來,還附贈了兩倍的東西, 順帶把焦適之挪去稍間,次間改成獨屬於他的小庫房。此舉讓焦適之倍感無奈,想必他是第一個把庫房開到了東宮的人。

  焦適之這個職位,認真想來其實更多的是個虛職,他現在身為太子侍衛,出宮的可能甚少, 也幾乎沒有時間去管理。不過副千戶之職代表著他不再只有一個依靠東宮而存在的官職,就算只是個虛職, 他名義上仍協同千戶掌管著錦衣衛十四所之一。必要關頭,他可以調動上中所的錦衣衛。

  就在大家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之後, 這日晚上太子對焦適之說道:「適之, 別人有的, 你也無需避諱, 自可以去爭取!從明日開始你去當值, 不過東宮這裡你還是得時常過來。劉瑾, 派人通知下去,特事特辦,適之的休沐調整為三日一次,休沐之日進宮。」

  歷朝歷代而言,大部分時候唯有帝皇才能夠統領錦衣衛,而錦衣衛也正是皇上手中最得用的一把利器,少有他人能夠掌控。然而當今弘治帝膝下只有這個兒子,對太子也是嬌寵有加,錦衣衛在面對這位太子之時自然不敢驕橫。

  劉瑾還未領命,就被焦適之給打斷了。他面容沉靜,緩緩而談,「殿下,卑職先是太子近侍,再而才是錦衣衛副千戶,不可本末倒置。」

  朱厚照揮手讓伺候的人盡皆下去,整個殿內只餘下焦適之與朱厚照,只見太子背著手走了一圈,輕笑道:「那不然換個說法,你依舊按照每五日一休沐的規矩,但每天晚上必須回到東宮夜宿,如此一來,你倒也算是日日跟在我身邊,不算違制。」

  「殿下」焦適之輕聲嘆息,他不信朱厚照不明白他的意思。

  「適之,你今年方十四,雖年長我幾歲,卻已經是錦衣衛副千戶。既無軍功,又無文德,如何而居之?此是否你的想法?」朱厚照站在焦適之面前,略矮的身高能夠清楚地看到焦適之的神情微變。

  太子近侍的身份同樣是從五品,但所代表的意義卻截然不同。焦適之以弱齡之身一躍成為錦衣衛的小頭目,掌握實權,並不是不惹人注目。

  太子身邊得寵之人,哪一個不是在眾人矚目下過活?

  「殿下,一個人的聲名如同堤壩,造就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毀掉卻只需要一場洪水。這於您,於卑職而言都是如此。卑職名聲有損,重建非一朝一夕之事,您推舉德行有虧之人,與殿下的聲名也不是善事。」焦適之坦然言道。

  錦衣衛身份特殊,武人又不如文人規矩多,此事於焦適之而言未嘗不是一個新的開始。雖然對焦適之來說是一個挑戰,但不破不立,這個道理焦適之心裡清楚。

  他斷然拒絕的原因並不是為了自己。

  朱厚照眉峰一挑,目含嘲諷,「我的性命,難道還不值當一個小小的副千戶?」焦適之一時無言,太子劍走偏鋒的言論難以反駁。

  「我知適之謹慎,擔憂東宮的安全。不過如今東宮已然固若金湯,你不必擔憂。至於名聲此事,又有什麼干係?終是天花亂墜,能奈我何?最多我保證,你走的時候,我每日都會去端敬殿。」最後一句話太子殿下說得咬牙切齒,連臉上都寫滿不情願三個大字,讓焦適之「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在朱厚照憤怒的小眼神下,焦適之咳嗽了兩聲,略顯尷尬地收斂神色,稍微別開臉。太子之心灼灼,焦適之再拒便是虛偽了。他只能認真提起另一件事:「殿下,卑職知您一定是悉心進學之人,若您能夠在卑職離開之時能夠一如既往,卑職便答應。」

  這件事情就在朱厚照嘀咕著不公平中落下序幕。事後太子表達過不滿,具體在於明明是給你謀福利怎麼最後居然還是我勸著你去的,還賠了夫人又……折兵就沒有了。「而且怎麼我一說好好學習你就答應了,你這不是誆我吧?」狐疑的眼神默默地落在焦適之身上。

  焦適之只是微笑。

  焦適之最後選擇了五日一休沐,然後每天回東宮。

  沒有人對焦適之不回焦家居住表示疑惑,明明那才是最好的選擇。正如同焦適之實則不需要在東宮夜宿,即便是貼身侍衛,也合該有休沐的時候,但實際上……話說別忘了他在東宮還有個小庫房。

  彷彿與焦家再無瓜葛。

  在焦適之臨將上任的最後一夜,朱厚照表示需要好好慶祝,然後讓人起出幾罈子好酒,然後在暖閣裡設宴,除開焦適之之外所有人都被太子給趕走了,只留下一桌好菜幾罈好酒還有一個焦適之。

  焦適之在朱厚照對面坐下,第三十二次試圖阻止,「殿下的身體才將將好轉,現在飲酒並不適合,以茶代酒也能夠表達心意。」

  朱厚照毫不手軟地開了一壇,然後笑眯眯地說道:「酒和跳舞,選哪一個?」

  跳,跳舞?

  焦適之一臉懵逼。

  屈服在太子「淫威」之下,焦適之只能眼睜睜看著朱厚照喝下第一口酒,然後面色如常地對他說道:「適之,你別光看著,這酒還算不錯,不容易醉人的。」焦適之半信半疑地看著酒盞,清澈的酒水折射著點點光芒。

  飲下第一口,清甜的酒香漫入心脾,絲毫沒有平常酒類所夾雜的侵略氣息,反而顯得異常溫和動人。焦適之輕嗅了一口,只覺得清香撲鼻。

  焦適之終於安心了些,這才能夠看著太子喝酒,這酒如此甜香,理應不容易醉人。兩人一來一往間,竟是喝了不少酒,幾罈子酒都幾乎被喝光了,空著的酒壺隨意地擺放在地毯上,桌上兩人正同時飲下最後的甜酒。

  朱厚照小小地打了個酒嗝,皙白的臉上帶著紅暈,眼神稍顯迷離,他撐著下巴迷迷糊糊地笑了起來,忽而對焦適之說道:「適之,我有個秘密~~」尾音還打著旋兒,顯得異常活潑。

  焦適之看著太子黏糊的小模樣,心想,太子該不是醉了吧?一邊晃了晃腦袋,只覺得頭腦發沉,「殿下,是什麼秘密?」

  「那就是,我,有個大——大秘密~」朱厚照嬌憨地說道,伸出手比劃一個大圈,以加強他話語裡的意思。

  焦適之頭腦發懵,心覺這酒有些不對勁,不過現在要緊的是太子的模樣不太……正常。他撐起身子,認真地看了幾眼朱厚照,發現他雖然看著眼神清明,實則朦朦朧朧,帶著一層水潤光澤,看起來猶帶幾分懵懂。

  太子喝醉了。

  焦適之起身,發現自己也站不太穩妥,低頭看著已全部喝空的酒罈,心裡有了計較。面露無奈之色,看來這便是太子所謂的大秘密了。

  他站在原地緩了緩,隨後走向已經半迷糊的太子殿下身邊,沒有得到回應的朱厚照正覺得委屈呢,看著焦適之過來這才高興起來,憨憨地說道:「這是秋露白,其實後勁超——大~」

  「我告訴你,大秘密啦,你不能走。」說完「大秘密」,朱厚照大眼一瞪,小手凶巴巴地拉住焦適之的袖子,一副我就是不讓你走的模樣。

  焦適之扶額,只覺得明日太子起來回想起今夜的失態,怕不是得滅殺了他。

  心裡雖是這樣想著,焦適之第一個反應是俯下身攙扶起太子,免得他過大的動作讓自己栽倒在地,然後半扶半抱著他去到寢宮,服侍他躺下。直起身子,發現太子正蹙眉著,焦適之轉念一想,轉身出去叫人。

  今夜守夜的人是高鳳與張永,即便屋內沒有聲響,兩人也沒有走開,都待在門外守著。焦適之一出來就見到他們,輕聲囑託著他們送來熱水與醒酒湯,返身回去哄騙著太子喝完小半碗醒酒湯,又給他褪下上衣,細細地擦去飲酒後冒出的薄汗,如此這般之後,朱厚照的臉色顯然好多了。

  心中真正鬆了口氣的時候,焦適之又擔心起明日太子的身體情況,早知道這是秋露白,就不該讓殿下喝下那麼多。如果明日起不來還好說,頭疼就不好了。秋露白是只供應宮廷的御酒,據說味道甘甜醇香,酒液清澈如泉,就是後勁尤其大,容易不知不覺中便醉人。今夜太子就是以此騙來焦適之飲酒,幸虧他酒量不錯。

  真正安置好太子後,焦適之把位置留給高鳳等人,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慢悠悠地回了自個兒的屋子。焦適之的新屋格局與之前並沒有多大的差別,就是空間大了一些,又多了幾個書櫃。屋內早有小德子事先備下熱水,焦適之就著熱水擦拭了身子,隨後熄滅了燭光。

  夜色寂寥,焦適之靜靜地歇息下了,半點沒有明日面臨未定之途的擔憂惶恐,彷彿他要走的光明叢生的康莊大道,而不是荊棘密佈的羊腸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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