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焦適之去上中所的事宜還在繼續, 朱厚照也如同他答應焦適之的一樣, 每天耷頭耷腦地去端敬殿, 下午也老實練了一段時間的武, 身體強健了不少,連個頭也猛漲了些。
不過焦適之也正是在長身體的年齡,兩個人之間的差距仍在, 朱厚照表示不服。不過這些都是回宮後的事情了。
現在, 上中所。
「焦大人,這是您要的捲軸。」輪值的人把東西送到焦適之的屋子裡去, 得到焦適之一個溫和的點頭後,回到耳房立刻被其他人拉著說話。
「那位副千戶性格怎麼樣?他剛才理你了嗎?」
「這兩天薛大人那邊快要發瘋了,據說是這位大人折騰的?」
「快說說呀。」
劉斌生被拉得一頭霧水,一邊扯開拽著衣服的手一邊無奈地說道:「不就是那樣嗎?看著溫溫和和的一個人,也沒什麼火氣,在他手底下幹活應該挺鬆散的, 但是有什麼用?」這幾個不當值也沒有事情跑腿的人竟然這麼清閒,劉斌生都想把他們都踢出去了。
「話不是這麼說, 你今天才回來不知道,薛大人的屋子就在隔壁院子, 結果我聽說那裡值班的兄弟說, 薛大人兩天前就給他們下死命令, 如果焦大人過去的話, 一定要攔住, 不能讓他們過去, 結果你猜怎麼著?」張山擠眉弄眼,看起來眉飛色舞的,彷彿瞧見了什麼樂事。
「到底怎麼回事,別瞎咋呼。」劉斌生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但他見不得張山這麼得瑟的模樣。
張山絲毫沒有被影響到,壓著嗓子說道:「說是咱們這位副千戶大人一路打了進去!」
「不可能吧!」圍著聽的人紛紛表示不相信,更有甚者說道:「就算是薛坤大人也不可能以一敗十,你絕對是誇張了。」
張山翻了翻白眼說道,「誰跟你們說焦大人打敗了他們?你以為是鄉野傳說呢?他是一路打進去,那些個人又不敢真的傷了他,然也使出了八分力氣,卻還是守不住。」張山的話很明顯,焦適之當然不是武林高手,但他的確是個不容小覷之人。
劉斌生想了想自己的情況,如果換作是他,他能夠保證自己一定能夠突圍嗎?在一小隊人馬的包圍下,焦大人能夠飄然而去,顯然手底下是有真章。
「看不出來呀……」年齡最小的林軒摸了摸腦袋,懵逼地說道,「那位大人看起來小小的,也不想是有這樣威能的人。」林斌生伸手彈了林軒的鼻子,含笑不語。
自古以來,最捉摸不透、神秘莫測的,往往是那些個悶聲不語的人。
日頭西移,焦適之把手頭的捲軸一推,站起來揉了揉腰眼,深深覺得自己平時還是得擠出時間來鍛鍊,再這麼下去,過不了多久他就要變成個書呆子了,在室內呆久了就容易變得瘦弱。
他把桌案上的東西整理完,然後抱著從薛坤那裡借過來的書籍漫步出去,這段時間他的作息十分規律,現在也合該是歸家的時候,不過在回去之前得先把這幾本書歸還給薛坤,免得明日他臉色更難看。
焦適之想起薛坤的模樣,失笑著搖了搖頭。薛坤雖然之前看不起他,卻也是個漢子,昨日他一路打進去,雖只是為了突圍,並沒有如何施為,然而這已經讓薛坤的臉色好了不少,好歹比之前以為焦適之是個文弱書生要好上一些。
因著昨日的事情,焦適之去薛坤那邊一路順暢,沒有人敢阻攔。換句話說,如果不是薛坤之前下了命令,又有誰真的敢阻攔焦適之。就算他真的是個沒什麼能力的人,卻耐不住他身後的背景,過了這麼久的時間,焦適之的身份早就被人探了出來。錦衣衛本來就是做情報的人,對這些事輕車熟路。
薛坤見到焦適之來訪,倒是沒有給臭臉,看見他手裡抱著的書,語氣還算溫和,「這些你都看完了?」焦適之點了點頭,含笑說道:「是的,多謝薛大人之前的不吝賜教,如今來歸還書籍。」
薛坤把那幾本書都歸置到書櫃上去,雖然他是個粗人,也少有看書的時候,但是他的書櫃都滿滿都是各式的書籍,之前焦適之來的時候便愛若珍寶,薛坤也不吝借出,讓他看了不少好書。
在焦適之剛進來不久後,身後陳宇涵也隨著進來了,不過這位明顯有事,在匆匆進來後雖然看到了焦適之,但是也急急對薛坤說道:「大人,北鎮撫司那邊傳來要求,希望我們這邊也派人出去,是為著上次那件事情。」
薛坤臉色一沉,冷聲說道:「我等又不歸於北鎮撫司掌管,即便是刺探情報,也不得強制命令我等,這是何意!」
陳宇涵苦笑道:「大人,您是否忘記了,現任北鎮撫司的張萬全,他身後可是的人。」陳宇涵說到一半,手指微微往上指了指,薛坤一愣,繼而臉色沉沉。
焦適之入了錦衣衛後曾有耳聞,北鎮撫司身後站著的是如今難得還未就番的王爺——雍靖王朱祐枟!他乃明憲宗第八子,如今年近十八,即將就藩。
薛坤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即便是要我們出京搜查,奈何我們的人手大多是都是在京城附近遊蕩,遠不及北鎮撫司的人來得自由,他又何必要我們出動呢?」各個衛所各有職責,上中所的範圍基本是在京城內。
「大人,想必北鎮撫司的張大人並不是真的想要我們出力,或許只是想要一個態度罷了。」就在薛坤與陳宇涵沉默不語的時候,焦適之輕柔的聲音忽而想起,猶如當頭棒喝,讓兩個人一下子清醒過來。
「是了,原來如此!」陳宇涵拍掌,恍然大悟。
要知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張萬全並不是真的要衛所去做些什麼,他只是想憑藉此向某些人表達什麼!
焦適之內心一嘆,這位張萬全這麼大的陣勢,想必針對的是指揮使牟斌!畢竟調動下屬衛所的權力,本該只有指揮使才有。張萬全對牟斌的敵視可是由來已久,莫說他佔據了指揮使的位置,更是讓張萬全求之不得。
牟斌是難得的一位嚴格守法,不畏權勢的指揮使。弘治六年,時任戶部郎中的李夢陽彈劾建昌伯張延齡欺壓鄉里,為非作歹,實乃證據確鑿。張皇后雖不是昏庸之人,奈何整個張家都向她勸諫,因而也向皇上進言,最終李夢陽被下詔獄。牟斌卻是好酒好菜地招待著,待風聲過來,人就被弘治帝悄悄地放出來了。
如此反覆幾次後,張鶴齡等人可是恨透了牟斌。奈何牟斌深得皇上信任,彈劾他的事情更是無從說起,也就只能時不時給他找些絆子。
這些事情焦適之略有耳聞,原本便是錦衣衛制內的薛坤與陳宇涵兩人更加清楚,但是清楚之後,又更覺嘴裡發苦。上頭兩位大佬打架,偏生想拉下面的人站隊,這不是坑人嗎?
薛坤既不想站到張萬全那邊去,卻不得不打起一口氣來想這事。張萬全動不得牟斌,動他卻是輕而易舉之事。
然而薛坤與陳宇涵探討了幾句,卻不得章法。他們自有無數手段可對他人行使,但是張萬全的法子想必比他們都多。
「大人,您現在應該去探聽一下,到底有幾所衛所接到了這樣的消息,行動的又有哪幾家?動的人越多,您才有更有把握去向指揮使大人進言。」眼見兩人無法,焦適之直截了當地說,並不畏懼薛坤等人的異樣眼光。
這段時間內,焦適之已然看出來,薛坤是個粗人,也不耐煩想那些勾心鬥角之事,不過他辦事周到,整個上中所絕無二話。陳宇涵更像個文人,專門作為薛坤的潤滑,也是手腕了得,兩人都是各有本心之人,即便看不起焦適之這個半路殺來的副手,卻也未曾對他做些什麼,實屬難得。
陳宇涵在焦適之說完後就已經明白他的意思,眼裡流露出讚歎與異樣,轉身對薛坤說道;「焦大人言之有理。千戶大人,鎮撫使大人的動作快速,命令是直接下達過來的,指揮使大人也許還不清楚,所以……我等或許可以有所作為。」
薛坤大手一揮,滿臉鬍鬚後面臉皮微顫,咬牙說道:「那就去幹!奶奶個腿兒,老子可是煩透了!」張萬全是什麼東西,他難道還不夠清楚嗎?!
薛坤突然飆粗口,焦適之聽得一愣一愣的。陳宇涵訕訕地對他說道:「那個,大人這是把你當成自己人了,莫怪,莫怪。」薛坤在旁憨厚地笑笑。
焦適之啞然失笑,原來薛大人如此有趣。
「大人,您派人出去的時候,謹記一定要派真正得力的人出去,想必這位北鎮撫司的鎮撫使大人的小動作不止於此。」焦適之又想起一事,連忙說道,這上中所中,也不全是值得信任之人。
薛坤沉著地點點頭,自去安排不提。
接下來的事情焦適之插不了手,他剛來不久,也不知如何動作,薛坤等人會比他更清楚。他告辭從上中所出來後,牽著紅棗慢慢走了一段路,方才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上中所已經被他打開了一個口子,就端看接下來能否在動盪中幸得留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