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隱霧-第4章
哈利的臉上幾乎沒有表情,旁人看不出喜憂。
他停止不了去想德拉科——想念每一次粗暴,每一次溫存,每一次吵架,甚至他們在雜物間相遇的那晚哈利都覺得很懷戀。
雖然痛苦不已,可是生活還得過。
哈利打算把幾件該換的衣服拿去清洗,掏口袋時他摸到一個又圓滑又硬、有點份量且扁平冰冷的東西。
——厄裡斯魔鏡碎片。
哈利放下所有的衣物坐在床邊,將這塊鏡片放在手中端詳。
這是聖誕夜後,德拉科從大鏡片上掰下送他的。他怕它再次劃破哈利的手掌,所以給這塊小鏡片鑲了圓潤的金邊——這樣拿起來很平滑,也好看。
哈利下意識地看自己的右手,卻發現疤痕早已經好到看不見痕跡了,彷彿雜物間相遇那晚劃破手掌的事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心裡又是一沉。
鏡片裡的畫面還是那麼熟悉,有成功的哈利,有哈利溫暖的家。不同的是還有一個人站在哈利身邊,與他相擁,兩個人都露出了幸福溫馨的表情。
金色頭髮,淡色眼眸。
——德拉科。
哈利以為自己的眼淚已經幹了,已經難過到極致哭不出來了。但此時卻仍有清淚淌出,溫熱地劃過他的臉頰,啪嗒啪嗒地順著下巴滴下來。
是啊,人的願望是會隨著時間改變的啊。現在的哈利,最想要的大概就是那個人與他相擁在一起吧。
想到這裡,哈利將鏡片握在手裡。
可是,不能啊。
現在的德拉科還是像幾個月前一樣,到處晃蕩,無憂無慮,偶爾做些逞能的事情。他唯獨不做的就是再找機會嘲弄哈利。
哈利原本不打算再刻意接近德拉科了。如果不接近是為他好的話,他打算就這樣熬到畢業為止。但現在卻瘋狂地想要再觸碰他。
他突然翻箱倒櫃地找著關於德拉科的東西。除了那卷關於小天狼星和食死徒的資料,他從書裡還找到兩張紙片。
一張是泛黃的羊皮紙書頁,上面標註著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之間的暗道。另一張是圖書館裡的簡筆畫地圖,兩個角落畫著兩個火柴小人,中間連著線,寫了一句話:傻波特,來。
哈利看著它們想起了那時的心情,忽然就笑了。
——算了,做個告別吧。
雖然這段感情的起始非常無厘頭,哈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陷入其中的,察覺時他們兩個的關係已經很好了。
即使沒有開頭,有一個完滿的結尾,也算是——
算是個對自己的安慰吧。
哈利鼓起了勇氣,把鏡片與兩張紙片放在隔天搭好的衣服口袋裡。
隔天,哈利將邀請遞了出去,德拉科收到那張暗道地圖的時候顯得很驚訝。
「晚飯後,來這裡?」德拉科疑惑地問。
哈利鎮定地點點頭,向德拉科淡笑,「對,如果門口的石像不願意開門,你得用敲敲它們讓這些蠢傢伙讓路。」
德拉科皺眉,他覺得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過。
他原本不想和這個怪人多接觸,也幾乎不答應別人的邀請。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哈利看著很順眼,想都沒想就答應一個人去赴約。
晚飯後暗道里,哈利舉著點蠟燭一步一步地移下石階。
他已經很久沒有來了,甚至已經開始懷念越往下走越冷的感覺。
當他踩入平地時,暗道里的火把卻亮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在火把下百無聊賴的站著,好像已經等了很久了。
「……德拉科。」哈利放下蠟燭,小聲叫喚。
「哦,你來了。」德拉科的眼裡閃爍著愉悅,沒有一點不耐煩,「你叫我來是要說什麼呀?」
哈利默默不語,低頭慢慢走向德拉科,手伸入口袋裡,抓出來兩樣小東西。他將手張開給德拉科看,厄裡斯碎片與圖書館小地圖躺在他手心裡。
「這塊鏡子……是你給我的,」哈利故作大方,「在我那放的時間太長了,我決定……」他努力的不讓自己哽咽出來,壓低了聲音,「……決定還給你……」
不用抬頭看哈利也猜得到德拉科眼裡寫滿了疑問。
德拉科挑了下眉毛,遲疑了一下就接了過來。儘管他覺得碎鏡片不像是出自他的手裡——禮物這麼寒酸,不像馬爾福的作風。可他還是禮貌地拿過來放到口袋裡。
「……這張圖,是你……給我畫的……我……」哈利說不下去了,只做了一個遞的動作。
德拉科接過來,前後翻著看了一下,噗嗤一聲笑出來,「看起來這確實是我畫的。」
哈利看著德拉科笑的樣子,眼淚卻又不爭氣的往下流。
「沒有了,」他沙啞地說:「這些都給你了,希望……你以後過得好……」
「……」
哈利又在哭了,德拉科不明白哈利究竟在承受怎樣的感情,只覺得看著煩悶,他用手指接住了哈利臉蛋上的眼淚。哈利驚異地抬頭,熟悉的溫柔感在他心裡泛起漣漪,一瞬間他什麼都忘了。
下一秒哈利雙手勾住了德拉科的脖子,對著他深深地吻了下去。
哈利感覺到懷裡的人往後退了一步,身體僵硬,尷尬而且不知所措,但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努力舔開對方的牙關,纏上德拉科的唇舌,不斷地索取著,不斷喘息。
德拉科臉上的驚訝變成尷尬,漸漸地他也垂下眼瞼,任哈利索取,與他一起溫熱的喘息著。
哈利又吻上德拉科的喉結,像以前一樣舔舐,然後他又下移想扯開德拉科的領子,再貪婪的多聞一聞德拉科身上的淡香味。
但他突然覺得不能繼續了。
他的頭埋在德拉科胸口,眼淚弄濕了德拉科的衣服。
一會兒應該會被甩開吧,然後會被罵的吧,眼前的人可是驕傲的德拉科馬爾福啊。
但是他沒有等來拒絕的那一刻,這個人就站在原地等他發洩完。
哈利依然埋著頭,只覺得恍惚。
安靜了一會兒,一隻手摸了摸哈利的頭髮。哈利抬頭,映入眼簾的是德拉科眉頭微蹙的臉。他好像在努力地想什麼,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他在驚訝自己的反應,也在驚訝懷裡人的反應。
但這些複雜的表情最終還是化為一個禮貌的淡笑。
哈利放開德拉科,退開了他的身邊。
「對不起。」他垂下眼瞼喃喃地說,「你忘了吧。」
德拉科臉上很彆扭,「你……哭完啦?」
哈利點頭,轉身就走。
德拉科一把拉住了哈利,「就這麼算了?」
「?」哈利回頭,德拉科臉上還是那副彆扭的表情,哈利知道一般這個表情的德拉科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來。
所以他乾脆甩開對方的手,拾起蠟燭,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格蘭芬多塔。
暗道狹長,只留下一臉茫然的德拉科。
……
……
德拉科覺得這個救世主波特是個怪人。
自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就表現得很奇怪。總是哭,總是說些德拉科沒印象的話,做些奇怪的舉動,還要給他奇怪的東西。
只是德拉科也覺得自己一定是忘了什麼。至少那張畫的筆跡是出自他的手沒錯,他卻忘了是什麼時候送出的了。
德拉科坐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拿著哈利給他的畫仔細端詳。
潘西得了空,看見德拉科在沙發上坐著看什麼東西,好奇地湊了過來。
她一眼就看出來那兩個小火柴人是德拉科畫的他和哈利。
「潘西,奇怪,我好像真的忘了些事。」德拉科皺眉,「你還記得我和那個波特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潘西眼前閃過一個畫面——某天夜裡德拉科將哈利逼退到石柱前,輕輕啄了哈利臉蛋一口。
她握緊了雙手,終於下了決定。
「記得。」
德拉科又拿出那塊鏡片,「潘西,你以前有沒有見過這個,我曾經拿出來過嗎?」
鏡面一閃,鏡片裡出現了潘西最深的渴望。
「這是厄裡斯魔鏡的碎片,這裡能映出人內心深處的願望,聖誕夜那天你給我們拿出來看過的。」潘西淡淡地說。
德拉科登時來了興趣,他把鏡片轉過來,好奇地往裡看。他看到溫暖的父母,看到他獲得了榮耀受很多人的擁戴。他越看越入迷,噗嗤笑出聲。
潘西躊躇了許久,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粉紅色的小瓶。
「德拉科,這是迷情劑,通過它你能聞到自己最喜歡的味道,聞過之後也許你能想起什麼。」
德拉科點點頭,潘西就打開那個小瓶的塞子,瓶口在德拉科鼻子下面晃悠了一圈。他閉上了雙眼,瞬間聞到了很多喜歡的香味,有一股極其熟悉,那個氣息剛剛離開他的附近。
——這些都給你了,希望……你以後過得好……
他想起了哈利帶著眼淚的綿長的吻和傷痛的眼神,想起了附在哈利校袍上的淡淡的香味。
——是他的味道啊。
有什麼東西一瞬間填滿德拉科的心口。
再睜眼時,那塊鏡子裡面的景象還在,但眨眼的功夫畫面裡多了一個人,那個人和他幸福地相擁在一起——是帶著圓眼鏡的哈利。
「……!」德拉科睜大了眼睛,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竟然是他的願望之一?
然後德拉科想起之前潘西小聲對哈利說的那句話。
——波特,放開手。你還想讓他再中一次一忘皆空嗎?
還有那個工作日,他的父親盧修斯一改往日的嚴厲作風,放任他在家裡睡到下午,並不急著讓他回霍格沃茨上課的情景。
德拉科皺起眉毛,眼神一點一點凝重起來。
哈利就真的不再找德拉科了。
他決定努力變得正常,多看一些書,多投入精力在他的功課上,沒事就和羅恩下下象棋,兩個人去魁地奇球場玩玩球。
總算是輕鬆了些。
這天哈利坐在樹影裡打算構思他的黑魔法防禦課論文,德拉科和他的跟班團卻找上了門。
「嗨,疤頭!」德拉科壞笑著俯視哈利,「一個人在樹下思考怎麼拯救世界嗎?」
跟班團哄笑一片。
哈利心裡一沉,不知道是該詫異還是該裝作憤怒的樣子回擊他幾句。
但隨後德拉科一邊笑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掛盒。
他將它展示給身後的跟班團,「你們看,這是波特送我的東西。」他在手裡把玩了半天,又鄙夷地丟給哈利,「不過我不需要,還是還給你吧。」
跟班團跟著他哈哈大笑,好像在嘲笑一個傻子。
那是個圓形的掛盒。德拉科丟到哈利身上時掛盒應聲打開,露出了裡面嵌著的小鏡子。哈利拿起小鏡子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場景——與德拉科相擁的時刻。
——厄裡斯魔鏡碎片。
然後德拉科又拿出一張紙來,「這是聖人波特給我寫的信,不過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這次他沒有展示,只是將紙「嘶啦」一聲從中間撕開,疊在一起繼續撕,撕得粉碎,之後將它們一起丟向哈利的臉。
無數碎紙片像雪片一樣撒來,哈利覺得自己的心也被撕成了無數塊。他看著德拉科,除了沉重外情緒不再有更大的波動。
「真想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呵呵呵……」潘西說。
德拉科輕蔑一笑,「誰知道呢,我都忘了。」然後他一招手,跟班團又跟著他離開了。
赫敏回來了,她怒氣衝衝地攥緊了拳頭,「我全看到了,馬爾福他們又來對你做過分的事了!」
哈利不明白為什麼德拉科要把鏡片放進掛盒裡。他現在無法思考,木然地合上漂亮的掛盒後拈起一塊紙屑碎片查看——是德拉科畫的火柴人的一角。
他的眼淚打在那個碎片上。
「算了,赫敏,我們不計較了……」哈利沙啞地說。
赫敏皺起眉頭,「我不明白馬爾福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他不記得你,也就完全沒有必要在人前羞辱你了不是麼?除非他想起了什麼。」
她對著這些紙屑施了一道修復咒。
那些雪片般的紙慢慢聚合成了一張完整的畫。
「……!」由於訝異哈利睜大了眼睛,「……這是?!」
這不是那天他還給德拉科的那張圖書館地圖,是一副新畫。圖上火柴人版德拉科舉著獎盃,周圍環繞著很多人,看起來很神氣。他的身邊有個人抱著他。德拉科的小人身邊標著D,那個人身邊標著H。
哈利倒吸一口氣,這看起來像是厄裡斯鏡片裡面映著的畫面,難道說——
「哈利!背面還有東西。」赫敏指向紙張背面。哈利趕快翻過來檢查,他看到了熟悉的拼貼信,上面只有兩個字。
——等我。
這句話之前德拉科也說過。
哈利嘆氣,「也許這是他忘記我之前做的吧。」
赫敏眼睛一亮,興奮地說:「不,不會的,你看這個字的一角!」
哈利注意了一下,有一個字母的一角似乎把報紙的其他部分剪進去了。
那是一串日期。
——今天的日期。
哈利的眼睛快速地看了這個信息幾百次。
只有一種可能了,這是德拉科今天才做的,他想通過這些暗示告訴哈利些什麼。
「這就是說——」哈利破涕為笑。
「這就是說一忘皆空是有破綻的,他有想法又不好當眾和你說」赫敏興奮地說,「所以他要你給他點時間,要你再等等。」
哈利握緊拳,空空的心裡忽而炸出一瞬愉悅的煙花。
遠處,德拉科與跟班團打鬧著。他瞄了哈利一眼,看到哈利在讀那份完整的紙片時,嘴角勾起了一個溫和的笑容。